：yingsx第五十章雙梅記（上）第五十章雙梅記（上）：

“啊——！”

黎明前，原本四下寂靜，睡夢中的六小姐突然驚叫而起，雙手捂著心口，大口喘息。

原來是個(gè)夢。

揉了揉心口，又揉了揉臉，這才松了口氣。

夢境中，六小姐倒在榻上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聽得巡邏打更的梆子聲，已是后半夜。她突然坐了起來，掀開被子，套上衣裳。招呼甄平兒王錦兒起床。甄平兒問，出什么事了？唐梅說，氣不過，要去督辦府找那姓梅的。

王錦兒說，這種事何必六小姐親自去，讓奴婢過去罵她一頓也就是了，保準(zhǔn)她以后不敢再來。唐梅說，且讓我先問她幾個(gè)問題，若答得好，我給錢讓她離開洛陽；若答得不好，我就把她和那姓蘇的一起攆走。

不多時(shí)，唐梅來到督辦府，又喚上王嬤嬤和朱桃馮蝶，主奴六個(gè)人敲響梅染房門。梅染連忙穿衣，剛一卸下門閂，門突然就崩開了，一群人沖了進(jìn)來。那王嬤嬤首當(dāng)其沖，進(jìn)門就給梅染兩個(gè)嘴巴。

“不要臉的小狐貍精！勾引男人，竟然勾引到人家里來了！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說話間，王嬤嬤抬手還要打，卻吃了梅染兩個(gè)巴掌。見梅染敢還手，唐梅招呼甄平兒王錦兒一起上，三人斗梅染一個(gè)。屋里空間狹小，梅染大開大合的功夫施展不開，抽身進(jìn)臥室，王嬤嬤等人追進(jìn)臥室，梅染破窗而出，跳到院子里。

唐梅哪里肯放過她，主奴六人圍攻梅染，拳打腳踢。唐梅也伸手去撓，突然梅染從袖子里掏出一把金刀，刺入唐梅心口……

梆子聲響起時(shí)，其實(shí)她已經(jīng)睡著了，可她的魂兒卻飛去了督辦府，與那姓梅的野女人干了一架。

六小姐驚呼出聲，引得甄平兒小跑過來，問怎么了？唐梅說，沒事，你們忙你們的。

這次是真的睡不著了，天剛蒙蒙亮，甄平兒王錦兒已起床，手腳麻利的穿衣，然后去打水燒水。雖然她們已是有錦衣的大丫鬟，可畢竟是奴婢。這倒春寒的季節(jié)，早起給小姐燒熱水，而她們卻是用冷水洗漱。

等水燒開了，兌上涼水，甄平兒端著洗臉盆來到樓上，卻發(fā)現(xiàn)六小姐不見了。

唐梅長發(fā)過膝，只是在“與腰平齊”的地方扎了一根頭繩，便一個(gè)人來到督辦府。沒與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去到后院，敲響梅染的房門。

屋里傳來梅染的聲音：“門沒關(guān)，你直接進(jìn)來吧。”

唐梅推開門，向廳里張望，不見梅染來接人，只聽里屋傳來疊被子的聲音。

唐梅走到里屋門口，看著梅染，目光審視。

梅染扭回頭見到唐梅，六小姐只是隨便套了一件衣裳，里面還穿著睡袍。梅染愣了一下，可時(shí)間不長，她又扭回頭，把疊好的被子放到柜子里。

放好被子，梅染才走過來，抱著肩膀端詳唐梅：“國公府的小姐果然漂亮。真不是咱這野丫頭能比的。難怪蘇瓶會(huì)喜歡，我見了也喜歡。”

或許唐梅有一肚子火，可現(xiàn)在少了大半，盯著梅染上下看了看：“本來你和蘇瓶是一對兒，是不是？”

梅染轉(zhuǎn)身去搬凳子，聽唐梅說話，她猛地轉(zhuǎn)過頭來：“你可別亂說。蘇家大少爺是個(gè)好人，眼光也高著呢，他可不是什么女人都瞧得上的。”

說完一句話，梅染低聲嘀咕取來板凳，放到唐梅身邊：“別因?yàn)槲矣绊懥怂拿暋！?

“誰能證明他是個(gè)好人？”唐梅看了看板凳，坐下來問。

梅染坐到榻上：“你可以去問林桐啊，他不是你的妹夫嗎？”

“算了，我才不去問，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說完這句話，唐梅便不吭聲了。

梅染歪了一下頭：“我聽說，你要趕他走，是真心的嗎？”

唐梅手里掐著方巾：“他走了，倒是成全你們了?！?

梅染搖了搖頭：“不會(huì)的，他看不上我。”

“那他為何如此照顧你？”唐梅目光橫移，不看梅染：“他老早就說，要我給他找點(diǎn)事做，說去縣里當(dāng)個(gè)小捕快也成。那時(shí)我就納悶，捕快有什么好當(dāng)?shù)?，原來是因?yàn)槟阍谀抢?。?

梅染猛地站起身道：“哈，你想多啦！本來我是去考不良人的，我已考取名次，可后來那個(gè)叫童引的不良帥怪我女扮男裝騙他，于是把我送縣里去了。這件事我沒跟他說過，純粹是個(gè)巧合?！?

唐梅也站了起來：“童引？他是何人？”

梅染道：“他是孟家的姑爺，不過他媳婦是誰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沒去打聽?！?

唐梅問：“是童相的后人嗎？”

“童相？”梅染聳了聳肩：“我沒聽說過?！?

唐梅苦笑一聲：“前朝宰相你都不知道？”

“前朝”可指上個(gè)朝代，也可指上一個(gè)皇帝當(dāng)政的時(shí)代，正如一朝天子一朝臣。梅染晃了晃頭，略顯尷尬，卻又?jǐn)[出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

唐梅想起什么：“你剛才說去考不良人？是比武那種？”

“那當(dāng)然，不良人整天就是抓賊，動(dòng)不動(dòng)就舞刀弄槍的，這次童引就是要招能打架的，不過那些人都打不過我。連童引都打不過我。”梅染得意地說。

唐梅再次打量梅染，覺得她是那種一眼就能看透的人。

蘇瓶一大早就走了，帶著梅染繼續(xù)去刑部衙門等消息。可是等了一上午，也沒見到薛侍郎。

并不是薛侍郎不辦事，而是他太忙。

新帝登基，刑部衙門呈現(xiàn)忙碌景象，來來往往的人都是腳步匆匆，而來這里等消息的人也很多。大家各揣心事坐在那里。中午了，梅染跑到街上買來四張餡餅。二人坐在大廳里吃，吃得到處都是韭菜味。

吃完餡餅，梅染就趴在窗口，望著窗外風(fēng)景，目光逡巡。

她的注意力很容易被“運(yùn)動(dòng)中的事物”吸引，此時(shí)她正盯著桐樹枝頭的一對黃雀。那雄黃雀叼著一只蟲，向雌黃雀橫向靠近，把蟲遞給雌雀?？纱迫竻s不理那雄雀，還向一旁挪了挪。雄雀不肯放棄，繼續(xù)追著雌雀喂。梅染覺得這一幕很有趣，還招呼蘇瓶一起看。

梅染這丫頭，就像生命力頑強(qiáng)的小草，她經(jīng)歷過的事不少，而且老僧人也傳授她許多江湖經(jīng)驗(yàn)，可她的心靈依然像水一樣純凈。或許這就是“知識”與“悟性”的區(qū)別。師父傳授她的只是知識，并不能改變她所悟，不會(huì)改變她對這個(gè)世界的看法。

她心靈純凈，她眼中的世界也是簡單而純粹的。純粹的好，純粹的壞。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倒也愛憎分明。有的時(shí)候，蘇瓶甚至有些羨慕她。

有文書小吏來招呼，蘇瓶梅染快步跟著小吏來到薛侍郎屋里。

見蘇瓶梅染進(jìn)來，薛龐放下手中文件：“我聽說，因?yàn)檫@件事你們得罪縣令?！?

蘇瓶道：“是的?！?

薛龐道：“我看你們還是別回縣里了。”

蘇瓶梅染對視一眼，梅染笑了笑，以為自己高升了，可蘇瓶卻道：“侍郎大人莫怪，蘇某是個(gè)坐不住班房的人?！?

“哦？”薛龐苦笑一聲，盯著蘇瓶看了看：“我聽說你是唐家人？”

“是的?！?

“黃三郎這件事，是唐家的主意，還是你的主意？”

“是下官的主意?！?

“為什么要這樣做？”

“打官腔地說，是響應(yīng)朝廷號召，力辦冤假錯(cuò)案?？墒敲鎸ρΥ笕?，還是說一句實(shí)話，我想立功，謀求晉升。但我尋求晉升并不完全為了自己，我本已衣食無憂，沒必要再如此辛苦奮斗。之所以要這樣做，還是看不慣這個(gè)世道?！?

薛龐深沉地笑了笑：“我不管你說出什么花樣來，我只看你辦事。你坐不坐班房，無所謂，只要把我交給你的事做好就行?？杉偃缒阕霾缓茫蔷蛷哪膩砘啬娜??！?

其實(shí)，此時(shí)刑部沒缺，可薛侍郎要想從縣里調(diào)兩個(gè)人過來并不難，更何況西門堪樂得把這兩個(gè)燙手的山芋送走，所以這件事操辦起來很是順利。

薛龐把兩個(gè)辦事不力的刀吏下放到縣里當(dāng)捕快，讓蘇瓶和梅染進(jìn)入刑部，沒有官職，就是兩個(gè)刀吏。不過薛龐說了，要給提半級。

因此蘇瓶由“從九品縣衙副班頭”提拔為“九品刑部刀吏”?？墒窃谔岚蚊啡镜臅r(shí)候卻出了問題，因?yàn)槔舨空f，永康縣品秩名單里沒有梅染。

薛侍郎沒時(shí)間操心這種小事，就讓同班員外郎去辦，

那員外郎問梅染怎么回事？梅染說自己是先考取不良人，是由不良人轉(zhuǎn)送到縣里的。員外郎一笑道，不良人隸屬于兵部，難怪在縣里找不到。隨后員外郎就去兵部找，可是兵部卻說，不良人品秩序列中沒有梅染。

員外郎有些蒙了。兵部通過梅染的說詞，調(diào)出不良人選拔相關(guān)文件，上面也沒有梅染名字。

“這是怎么回事？”員外郎面帶慍怒之色：“難道是來騙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