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臉
黃一沒跟著說道:“把這么一條廉價的香煙遞給周華,恐怕要比打他的臉,還讓他覺得難受。”
韓青嘆息道:“官場就是如此,勾心斗角,沒有一片是明亮的地方。”
孤狼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湊到韓青臉跟前,問:“青哥,你那塊藍色的牌牌是什么東西?為啥子謝長生他們看到之后,都像是見到國家領導人似的?”
韓青剛要說話,朱孝天齷齪地笑道:“這你還不知道吧,咱們青哥現在可是準駙馬爺了,牛的很!”
就知道這小子嘴里說不出什么好話來,還沒等他說完,好幾個拳頭就已經送了上去。[
呃……駙馬爺?以前不是得有公主的男人才能是這稱號么?公主又是一國之主的女兒,現在這個年代雖然沒有一國之主,但也有最高級別領導人……
此時,周華正在院里擺弄他的十幾只鳥兒。周華的家住在一樓和二樓,是一套復式的房子。一樓還有個三十多平米的小院子,周華就愛弄些花花草草,或者是養一些小動物。
不知怎么回事兒,周華總覺得今天胸口悶得慌,像是被壓了一大塊石頭。原本他以為這可能是老毛病,可是沒想到吃了藥也不管用,現在心頭上還涌上來一股強烈的不祥和不安,到底是因為什么,他也說不清楚。
這時,屋里的老伴拉開窗戶喊道:“老周,牛奶煮好了,快些進來喝吧,等喝完之后,帶著咱們的小寶貝去商城逛一逛。從昨天開始,他就鬧著要玩具,就趁他爸媽不在,咱們偷偷地給他買回來,呵呵!”
周華壓下心中強烈的不祥和不安,不讓老伴察覺出來,一邊往屋里走著,一邊笑呵呵地道:“你呀你,讓我怎么說你,就是你把小寶貝給寵壞的。”
周華有一個兒子,兒子早在幾年前就成家了,給周華夫婦生了個寶貝孫子。平日里,周華夫婦對寶貝孫子的疼愛,已經到了極其溺愛的地步,所以導致他們的寶貝孫子,現在渾身都是小皇帝的脾氣。
客廳里,裝修的真夠奢華,中華古典的韻味中,還帶著西方的華麗。就那客廳里的一套沙發,少說也得一二十萬吧。周華夫婦相對而坐,周華喝著牛奶,這牛奶可是從新西蘭進口來的,周華每天都要喝上一升,難怪年齡這么大了,還是滿臉紅潤,精神奕奕的。吃得好,營養就好,富貴人看上去都這么水靈。
周華正喝著,那股強烈的不安和不祥再次襲來,胸口一陣發緊,差些把口中的牛奶嗆出來。被老伴發現后,老伴忙抽出紙巾幫他擦拭嘴角,擔心地問:“老周,你這是咋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打電話叫救護車?”
周華僅僅地握住老伴的手,放在他的胸口上,說:“不是身體不舒服,我只是想到十幾年前發生的一件事情,唉!我太糊涂,太糊涂啊。”
他們兩口子在一起生活了一輩子,對于周華口中所說的事情,他老伴自然也是知道,安慰道:“事情都過去了這么多年,就別再提了。是,有你很大的過錯,可是接下來這么多年,你不是已經竭盡全力去彌補了么?要不然這個禮拜,我再讓孩子帶咱們去菩提庵,捐一些香錢,怎么樣?”
“唉!犯下的錯,是永遠彌補不回來的,老伴,我求你一件事。”
“你說。”
“如果將來有一天,組織派人來抓我,你一定要面帶微笑的送我離開家。我不希望看到你哭哭啼啼,更不希望看到你去為我求情。你知道嗎?我一直希望能有那天,那樣我才會得到真正的解脫。”
“老周,你別胡說了好不好?快把牛奶喝了,咱們一會兒帶著小寶貝去商場。”
不管是什么樣的人,不管年輕時候做了什么錯事,等年老之后,都是用來懺悔的。所以,別去做令你感覺虧心的事情,要不然老來之后,會像一個罪人一樣,懺悔地活著,那樣會更痛苦。
嘭嘭嘭!
當周華喝下最后一口牛奶時,房門被人敲響。
明明有門鈴,外面的人卻這么用力的敲門,周華心頭上的那股不安和不祥更加猛烈了。就連坐在身旁的老伴,臉色也驚了一下,不過她隨后便笑著說:“肯定是哪家的小孩子,這么不懂禮貌,把門敲的這么響,我去開門。”
周華似乎有種預感,他要解脫的日子要來臨了,他是該慶幸呢,還是該不甘呢?這么多年,他不是一直在盼著這么一天么?對,應該慶幸,往日里那一幕幕,清晰地在他腦海里浮現。尤其是十幾年前的那件事,就像是烙鐵一般,印刻在他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房門打開,周華的老伴認識外面其中的幾個人,不由得松了口氣,對屋里面的周華喊道:“老周啊,快看看是誰來看你了。你們快請進,請進!”
周華畢竟是個年逾古稀的老人,不管他年輕時有怎樣的行為,現在都得尊老愛幼嘛。所以,在韓青的提議下,先讓謝長生帶來的那些刑偵人員等在外面。
周華迎了出來,謝長生一副假惺惺的姿態,走過去道:“老領導啊,最近身體可好?”
周華微微一怔,他沒想到謝長生會來探望他,真的只是探望么?當周華看到后面跟著的洪長頓,焦海翔,張傳家后,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臉上的微笑釋然了許多。
周華轉身對老伴說道:“你去門口的超市買些上好的鐵觀音來。”
老伴有些不解,說:“柜子里面不全是好茶葉么,我去給……”
“讓你去就去!”
“呵呵,好好好,老周這是覺得家里的茶葉不新鮮了,我去買些新鮮的回來。”老伴將面子圓了回來,而后帶著滿滿的不安走出了家門。
當周華的老伴帶著三歲大的小孫子走出樓棟后,看到小區里面停了十幾輛警車,也沒怎么在意。因為這里是公安家屬院,平日里停車場都會停著些警車。只是她沒察覺到今天停在那里的車,要比往常多一些。而且車上還都坐著全副武裝的刑警,她心里只有不安,怎么也沒想到這些人都是來逮捕周華的。
周華家里面,謝長生將在路上買來的那條廉價香煙遞到周華跟前,一臉笑意地說:“老局長啊,剛才在路上來得急了一些,也沒來得急買貴重的禮品。我也知道老局長是兩袖清風,如果真要是送上一些高貴的禮品,您肯定也會不高興的。這條香煙也不過三四十塊錢,是我的一點心意,您就別推辭了。”
謝長生說的挺好聽,可這誰不知道,他是把那條香煙當成一把刺破周華臉的刀子。而此時周華的臉上,火辣辣的疼,遠遠要比用刀子刺破還要厲害。想當年,他擔任公安局局長的時期,是何等的威風,在單位里,全局的人對他都是畢恭畢敬,見了面都要問聲好,有的人想盡了法子巴結他,他都置之不理。回到家里,多少人想法子要給他送禮,便宜幾萬,貴重一些的高達幾十萬,甚至上百萬。
可是現在,唉!周華也只能在心里苦嘆,當年連給他端茶倒水都沒有資格的謝長生,現在得了勢,一路趴到了他原來的位置,當上了市公安局局長。周華佩服謝長生的能力,曾幾何時,還為謝長生的成果而高興。萬萬沒想到,在今日,退休之后的他,一介貧民,卻被這堂堂的市公安局局長大人當眾打了臉面。還有什么能說的?又有什么好說的?說了又有什么用?
周華帶著血絲的一雙眼睛里,模糊了許多,苦笑著接過謝長生手里的香煙,道:“真是謝謝局長大人,還想著我這個糟老頭子,來來來,喝水,喝水!”
謝長生冷哼一聲,道:“老局長,喝水就不必了,我還是先跟你說說我們此行的目的。唉!我也很心痛,你知道像咱們這種公務人員,在位的時候,成天要時刻警惕著,對上面的一言一行,都要小心翼翼地察言觀色。對下面的人,也要時刻警惕,恐怕有哪個長了壞心眼的,在背地里對咱們使壞。退了休之后,還不得安心,時時刻刻地過著提心吊膽的日子。你說咱這混官場的,有哪一個敢說自己沒做過一件糊涂事。可就是這些糊涂事,上頭追究下來,咱們的晚年生活也要不得安寧了。老局長,我說的什么,您應該很清楚吧?”
謝長生都把話說的這么明白了,周華要是再不清楚,那他就算是在官場上白混了那么多年。周華反而覺得懸在半空中的大石頭,終于落地了,好似看破世間所有一般,釋然地笑道:“謝局長教訓的在理,你們都找上門來了,我這個糟老頭子要是再聽不出里面的教訓,那我就是真的老糊涂了。謝局長說的很對,又說的很不對。我的這大半人生,不管是退休之前,還是退休之后,總之在十幾年前那件糊涂事之后,我就整天都活的提心吊膽。我一直在期盼著這一天,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么晚,老天也算是對我不薄了,我無話可說,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人做的,與其他人無關。組織要怎樣處理,我甘愿受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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