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星洞的洞門緩緩開啟。

小道童恭謹地迎接阿紫。

阿紫面無表情：“天蓬呢？”

小道童道：“大師伯已經返回天庭了。眾位師伯也都相繼離開三星洞了。”

阿紫望著深邃湛藍的天空，殺氣四溢道：“天蓬，咱們不死不休。”

轉過身，對猴子道：“你先等著，我進去找師父。”

小道童連忙道：“七師伯，祖師正在閉關，不便打擾。”

阿紫瞥了小道童一眼，淡淡道：“知道了。”

說完，一步跨進了三星洞。

小道童無奈地搖了搖頭。

三星洞的洞門，又緩緩合上。

猴子默不作聲。

身上的傷，已經被阿紫治愈。

攀上一顆大樹，蜷縮在樹杈間，

望著三星洞，緊閉的洞門。

發呆。

腦海中回蕩著阿紫那句話。

“天下之大，除了方寸山三星洞，你哪兒也去不得。”

……

三星洞。

祖師修煉道場。

阿紫破門而入。

系沖天辮，披紫金袈裟。

修煉中的小祖師聽聞破門聲。

唉了一聲，不禁垂頭喪氣。

“阿紫，你這樣很不禮貌。”

阿紫一臉怒氣，熟稔地提起小祖師的沖天辮。

咬牙道：“這樣禮貌吧？”

小祖師哇哇大叫：“小祖宗，你到底想怎樣？”

阿紫道：“我要什么樣，你自己心里清楚。”

“不行。”

小祖師神色一正。

阿紫將手臂上下晃了晃，小祖師大呼小叫喊疼。

“行不行？”阿紫一臉兇相。

“寧死不屈。”小祖師倔強道。

阿紫咬了咬牙，松開了手中的辮子。

小祖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疼得冷汗直冒。

阿紫從側面一把抱住小祖師。

“啵”

一口親在小祖師側臉上。

撒嬌道：“師父，求求你了。”

“不行，不行啊。”

小祖師打了個激靈，頭搖得像撥浪鼓：“換個其他的，師父都依你。王母的蟠桃？太上的金丹？我這就去給你偷來。”

“為什么？”

阿紫幽幽問道。

小祖師不說話。

一時沉默無聲。

良久。

阿紫忽然道：“他是我一直在等的人。”

“我知道。”

小祖師古井不波。

“所以，我才不能收他。”

“我不明白。”阿紫吼道。

“你無須明白。”小祖師道。

阿紫怔愣。

忽然癲笑兩聲。

一甩手。

一截枯枝發簪摔在了小祖師面前。

阿紫咆哮道：“當年你承諾過，若我拿著這截菩提枝找你，你會答應我任意一個要求。”

“哦，有嗎？”小祖師盯著面前的菩提枝，若有所思。

阿紫道：“你聽著，我要求你……”

小祖師不等阿紫說完，忽然朝著阿紫淘氣地一笑：“啊呀，年紀大了，記不清楚了。”

單手一揮。

法力涌動，將阿紫挪移出去。

道場里。

只剩下小祖師老氣橫秋地唉聲嘆氣。

愁眉不展。

……

眼前一陣變幻。

阿紫出現在了三星洞門外。

低頭。

那截菩提枝靜靜地躺在她的手心。

阿紫怒氣沖沖地推石門。

石門歸然不動。

顯然是被加持了法力。

猴子蜷縮在樹杈間。

表情麻木。

一聲不吭。

阿紫歇斯底里地砸門發泄一通。

不知多久，才逐漸平靜下來。

轉過身。

仰面盯著猴子。

神色平靜。

目光深邃。

忽然道：“猴子，告訴我，為什么要修煉？”

猴子不假思索道：“為了小草。”

忽而又補充道：“和小蝶。”

“那好，你就在這等著。”阿紫莞爾一笑，道：“總有一天，我會讓師父求著收你為徒的。”

阿紫把頭望向了東方，神色有幾分癲狂，和決然。

猴子似乎感覺到一絲不妥，道：“你要干什么？”

阿紫平靜道：“干我一直想干，卻不敢干的事情。”

一道紫芒沖天而起。

阿紫奔向東方，消失在云間。

……

天庭。

水軍總部。

那是一艘漂浮在天河之上的鋼鐵戰艦。

其色如巖，其大如山。

艦首一桿沖天長旗。

鮮紅耀眼的旗幟上，紋著一只筆直凌厲的長槍。

天蓬書房。

“元帥。”

李雄腰桿筆直，聲洪似鐘。

——有些漏風。

天蓬擱下手中的公文，目光落在李雄缺失的左耳根上，道：“你這傷，不像是七師妹所為？”

李雄老臉微微一紅，尷尬道：“大意之下，被一只剛練氣的猴子所傷。”

“呵呵，一只剛練氣的猴子，有意思。”天蓬一臉玩味。

抬手間，金光乍現。

一顆金燦燦的仙丹懸浮在李雄面前。

靈氣繚繞，生機無限。

天蓬道：“拿去療傷吧。”

李雄推辭道：“卑職謝過元帥，卑職這點小傷，半個月便能自行恢復，不敢浪費元帥的仙丹。”

作為軍中大將，李雄深知天河水軍軍需匱乏。

天蓬一揮手，仙丹便落在了李雄手中，溫聲道：“拿著吧，這次下界畢竟是我私人調度，你因此受傷，我過意不去。”

李雄推辭不掉，便小心收好，道：“元帥，此次剿滅二十四只小妖，神形皆滅，無一遺漏。”

“二十四只？”天蓬指間敲擊著桌面。

李雄道：“此次七仙子不知用什么辦法瞞過了土地和山神，而且‘煙羅鏡’的隱匿陣法登峰造極，卑職在元帥留下記號的山頭巡查半日都沒有發現半點異常。”

天蓬笑道：“七師妹出現在深山，本身就是異常。”

李雄道：“所以卑職使用笨辦法，把整座山地毯式地一點一點地勘測，最后才發現‘煙羅神隱’里的第一百零一‘留薪堂’。”

天蓬出神，喃喃道：“一百零一了么？”

李雄感嘆道：“是呀，八百年了，不知不覺中，這是第一百零一家‘留薪堂’了。”

天蓬嘆了口氣，苦笑道：“下次師妹殺我時，應該不會有半點遲疑了吧？”

“元帥……”

李雄欲言又止。

“想說什么就說。”

天蓬道。

李雄咬了咬牙，道：“元帥，此次卑職剿滅的二十四只小妖，與以往不同。七仙子將他們點化后，只教他們文字，不授他們修行。所以他們都沒有一點修為，殺之如踩蟻。他們對天庭構不成絲毫威脅，卑職不明白，元帥為何一定要一次一次地將他們清剿干凈？得罪方寸山，又讓七仙子對您恨之入骨。”

天蓬自嘲道：“而且天庭還不領情。搞得我不得不私自調度親信水軍下屆剿妖。”

李雄道：“下屆妖王眾多，據山分地，民不聊生。元帥實在沒有必要將精力分散在區區‘留薪堂’上。”

“你不明白，我不怕有多少妖王，也不怕妖王有多強大，我們總有辦法擊垮他們。”

天蓬的臉上浮起一抹深慮。

“一旦妖族有了文字，有了承傳。對天庭而言，那將是一場災難。”

“這三界眾生，明白這個道理的沒幾個。可偏偏里面就有我那一心為了妖族的七師妹。”

武將出身的李雄似懂非懂，不過，他無需太懂，他只需要一絲不茍地執行元帥的每一道命令便是。

思忖片刻，李雄道：“元帥，七仙子說那只猴子是菩提祖師新收的弟子？”

天蓬愣了愣，道：“現在不是，以后也不會是。”

李雄道：“那只猴妖，不一般。”

不是為自己受傷找理由，李雄內心深處，對那只猴子，有敬佩，和一絲忌憚。

天蓬沉思了許久。

忽然道：“他是一個極大的變數。我不喜歡。”

李雄抱拳，洪聲道：“卑職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