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之下，一座光禿禿，寸草不生，怪石嶙峋的山峰。
忽然“轟隆”一聲。
一道金色的流星從天邊墜落，撞在了怪石山峰上。與那高大險峻的怪石山峰相比，那道金色流星就如塵埃一般渺小。
然而，那流星仿佛蘊藏大地山川之重，撞在怪石山峰上，只聞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頃刻間，怪石山峰四分五裂，轟然倒塌，碎成無數的亂石，堆滿了漫山遍野。
九頭蟲落在亂石廢墟中，收起火翅。手一揮，一旁的亂石一層一層地被無形的力量掀飛。
挖出一個深坑。
直到坑底露出一個金色身影。
九頭蟲凌空一抓，猴子便被無形力量牽引提出了深坑。
九頭蟲掌心一捏，便掐住了猴子的脖子。
此時，猴子如一團爛泥，渾身鮮血淋漓，已經是進氣多，出氣少。
背上有一處拳頭大小的塌陷處，留下一個深深的凹槽，幾乎洞穿了他的身體，也不知斷了多么骨頭，碎了多少內臟。
那是血滴子撞過的地方。
此時，凹陷處，那血滴子“蓬”地一聲炸裂開，騰起一團赤黑的火焰，又很快消散無形，只留下一片焦糊，猴子爛泥般的身體無意識地痙攣抽搐。
畢竟是混元仙，即使只剩空殼，猴子依舊毫無反抗之力。
“老夫沒想過要殺你。”九頭蟲中的老大口吐人言，是之前老者的聲音：“是你逼老夫的。”
奄奄一息的猴子，頭破血流，污血滿面。
連睜眼都顯得艱難。
喉嚨蠕動了幾下，卻只吐出了一些血沫。
“你知道嗎？殺死一個圣人，是多大的罪孽嗎？”
為首鳥頭的聲音有些惆悵：“其實啊，凡人凡物修行的各個境界，就是向天道靠攏的一個過程。我們歷經萬苦，拼命修行，只是為了離天道更近一些。而圣人行天道，可以說是天道的化身。你說，殺死一個圣人，會有怎樣的后果？如果是一個凡人或小修士，天道或許沒辦法，畢竟他們離天道遠。可如老夫這般境界，與天道已經觸手可及者，將會有怎樣的一個下場，老夫都不敢想象。”
老人的聲音不再從容，帶著許些猙獰。
“可相對于能活下去，其它的都不重要了是吧？”
即使氣若游絲，身體已經軟如爛泥，猴子依然將養魂木死死地握在手心。
九頭蟲抓住養魂木的一端，冷哼道：“松手。”
猴子喉嚨中只能發生模糊不清的“啊啊……”聲，卻將手中的養魂木抓得更緊。
“你這樣還有意義嗎？”老人的聲音有些冷：“你不過是存著最后一只氣，就算老人不動手，你也挨不過一時三刻。倒時候，養魂木依舊是老夫的。你還堅持，有意義嗎？”
猴子說不出話，只是僅存著最后一縷意識。
“呵，沒有意義嗎？即便沒有意義也不能松手。”
猴子將養魂木抓得更緊，死也不松手。
“你還跟他廢什么話？”
“你以前可沒這么啰嗦……”
“趕緊弄死他，吞了養魂木。最后一滴魂血都被你用掉了，我們沒多少時間了。”
“我討厭這種虛弱的感覺，快點解決他，遲則生變。”
其它八只鳥頭開始按耐不住，七嘴八舌地叫嚷道。
不予理會其它八只鳥頭的喋喋不休，九頭蟲腳踏虛空，來到一塊巨大的陡峭亂石之上。
巨石的一側，是一處深澗，深間之下，有一處碧波粼粼的深潭，譚面上寒氣氤氳。
九頭蟲將猴子放在巨石之上。
任由滂沱大雨沖刷著猴子，滿身的鮮血被雨水淋落，匯成一股小溪，不斷地流淌，稀釋，直至消失不見。
不斷地有雷蛇在天地間穿梭，慘白的雷芒一次次閃耀天空，肆意地綻放著令人心悸的光明。
“惜你是圣人，老夫守著你走完最后一程。”
九頭蟲站在猴子身邊，也不再去奪猴子的養魂木，之前許些的猙獰似乎被雨水沖淡了許多。那只頭似乎有些云淡風清，靜靜地注視著巨石上一動不動的猴子。
只是，這一番舉動，頓時令其它八只頭炸開了鍋。
“不行，我們已經沒多少時間了，不能這樣耗下去！”
“我不同意，現在就動手！”
“都給老夫閉嘴。”
老大冷冷道。
只是這一次，它們并沒有一如既往地選擇屈服。
終于有一只頭站了出來。
“老大，我不知道這被封印的漫長歲月，你是如何渡過的，也不知你倒底經歷了什么，又是如何升華到混元仙。畢竟當初被封印后，為了讓消耗降到最低，我們八個相繼都選擇了沉睡。”
“可如今，我們終于脫困了。面臨生死擇決時，你卻變得讓我們陌生。當年，你的冷酷無情，你的殺伐果斷都去哪了？”
“我現在只知道，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隨時都可能消散。而現在，只要動動手殺了這只猴子，吞了那根養魂木，我們就能活下去。不然，我們和那只還有半口氣的猴子，倒底誰先死，還是個未知數。”
“面對生死，我們別無選擇。”
“所以，如果你繼續一意孤行，我們八個即使拼著最后一口氣，也要將你鎮壓，奪回身體的控制權。”
“與其將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我認為還是自己爭取，才讓人心安些。不是嗎？”
聲音越來越冷，是給老大下最后通牒。
“你們真這么想嗎？那你們盡管拭一拭。”老大的聲音出奇地平靜，不怒不惱。
老大不冷不熱的態度瞬間激怒了其余八位。
“太囂張了！以為自己是老大就可以無視我們嗎？”
“老子咽不下這口氣。”
“鎮壓了他。”
滔天的妖氣從九頭蟲身上爆發，匯聚成實質的狂風，將整個亂石山吹得飛砂走石，又將那滂沱的大雨遠遠隔著。
妖氣沖天，八只鳥頭的鳴叫聲通天徹地，忽然齊齊地攻向老大。互相配合，從四面八方死死地封住老大所有退路。
隨最后一滴魂血被耗盡，九頭蟲的身體，已經完全是一具即將枯朽的空殼，不存半點靈力。
此時，是連半個法術都施展不出來。所以，只能近身肉搏。
八只鳥頭，一擁而上，對準老大，默契配合之下，讓他避無可避。八鳥齊下，有啄面門，有啄腦頂，有啄后腦，也有啄左右兩耳，還有咬向其脖子者。
一個混元仙本體的攻擊，哪怕沒有法力加持，一啄一咬之下，也能輕易粉碎一座山頭。
“嗚啊……”
忽然一聲極為難聽，如夜鬼啼哭一般的聲音從八頭之中響起。
那種聲音直擊靈魂，懾人心魄。
“這是鬼哭？”
八只頭齊齊一愣。
“他怎么還能使出這種神通？”
八頭紛紛色變。
“砰”
“砰”
……
伴隨著一連串的爆炸聲。
“鬼哭”所過，八只頭在一臉不可思議中，不可逆轉的爆炸開來，化作漫天血霧，被狂亂的妖氣吹散。
老大搖身一變，九頭消失不見，恢復成之前的老人模樣。
雨水又重新落下，沖凈老人身上的污穢。
“你們都忘了，現在早已不是當年。是老夫以一已之力踏上的混元，而不是與你們一起。”
烏云翻騰，狂風暴雨充斥下的天空，咆哮的雷霆聲聲不息，照亮在老人臉上。
面無血色，慘白一片！
忽然。
一聲響天徹地的雷吼聲，格外駭人。
一道數倍與之前任何一道的恐怖雷霆，從層層烏云中落下，撕裂虛空，照耀蒼穹，迅雷不及掩耳地落在了亂石山的一塊巨石之上。
那巨石瞬間四分五裂爆炸開來。
兩道人影，伴著碎石，跌落深澗。
“傷了圣人，報應這么快就找上門了。”
渾身焦糊的老人，氣若游絲地苦笑道。
九頭蟲，以魂為食，煉魂養血。善興水，熟弄火，神通廣大。這三界中，唯一讓他忌憚的便是天雷。
天雷一劈，九頭蟲原本脆弱的神魂，瞬間被毀去了七七八八。
魂血一空，身體神魂雙雙受創，九頭蟲已經走上了窮途絕路。
即使現在吃了天魂，也無濟于事了。
老人有些惋惜，又有些寞落地一笑。
使出身上最后的力量，推開同在下墜的猴子。
“希望，天道能稍稍地寬恕一下自己吧。”
九頭蟲最后的念頭。
“啪”
濺起紛飛無數的水花。
九頭蟲落在了澗底的寒潭中，綠碧色的寒譚上，繚繞的寒氣，直接將落下的雨水凍成冰粒，咕咚咕咚地落入寒譚中。
與九頭蟲一起，再也沒有浮起來。
天地間，大雨滂沱。
洗凈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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