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復(一)
星期六,陳衛紅對學生進行了一次單元檢測。已經進入農閑季節,家里不忙,陳衛紅想盡快把試卷批閱出來,同時也想與李子正進行武術對練,就決定這個周末不回家。
下午考完試后,陳衛紅立即開始批閱試卷。
晚上,陳衛紅與李子正在外面餐館簡單地吃了飯后,就在陳衛紅宿舍外面的空地上,參照陳衛紅從曾乙山處抄來的拳譜,開始對練搏擊術。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未亮,陳衛紅就把李子正叫起來,兩人又開始對練。約七點,校園里開始有人走動,兩人停止練習來,洗漱之后,到街上隨意找個小攤早餐。之后,李子正回家,陳衛紅返回學校繼續批閱試卷。
這天恰逢一地鄉趕集,試卷批閱完后,還不到十點,有些無聊的陳衛紅,來到集市上,轉悠起來。
集市上的商品,大多是竹編制品、木制品,以及各種農副產品,還有一些流動攤販從外地販來的價廉質次的小商品。由于平時晚餐時間較早,陳衛紅經常在練功時感到饑餓,煮面條吃一是麻煩,二是吃膩了,就在集市上稱了兩斤花生和一些餅干,準備用來晚上加餐充饑。
突然,陳衛紅感覺后背處有些異常,本能地側身一閃,速即后退兩步,將空著的右手抱于胸前,注視著偷襲者。
偷襲者沒料到陳衛紅反應這么靈敏,遲疑了一下。
陳衛紅這才發現,偷襲者是張平。
張平與幾個小兄弟合伙,做販賣雞鴨的生意。他們在各地的鄉鎮集市上收購農村的土雞土鴨,販運到城里的農貿市場去銷售,或者賣給一些較大的餐館,從中賺取差價,還在重量上吃些差額。這個活雖然比較辛苦,但比一般的上班族掙錢要多幾倍。
陳衛紅心知其來者不善,平靜看著張平地問道:“張平,你也趕場啊?請問,有什么事嗎?”
這時,四五個青壯漢子繞到陳衛紅的身后和兩側,與張平一起形成一個包圍圈,將陳衛紅圍在中間。
張平似笑非笑地看著陳衛紅:“這位哥子,我們又碰面了,幸會幸會!”一邊說,一邊學著功夫片里的大俠模樣,抱了抱拳。
陳衛紅冷靜地觀察了一下周邊,笑了笑:“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張平,買了些什么好東西?”
“兄弟,我有幾件事情想告訴你。你看,這里人多嘈雜,說起來不方便,我們是不是換個地方說話?”張平有些神秘地說道。
陳衛紅明白對方是來報復自己的,大庭廣眾之下,他們不便出手群毆,想找一個僻靜之處下手。從對方的陣勢來看,顯然是有備而來,自己要想輕易脫身,可能不容易。
既然跑不掉,那就只有打,還得打贏。陳衛紅心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于是,迅速掃視一下自己側面和后面的幾個人,見他們都在二三十歲的模樣,身體粗壯有力,但這些人里,似乎沒有真正練過功夫的高手,估計張平就是他們中的高手了,自己擺平這幾個人,應該沒有問題。
陳衛紅又一想,自己是一個教師,與人打架的事情如果傳揚開來,可不是一件好事。上次與張平的沖突,發生在偏僻的鄉村,沒有人認識自己,沒有什么不良影響。這次是大白天,又是在熱鬧的集市上,如果沖突起來,事情一旦會傳出去,以訛傳訛,說不定最后會傳成“一地鄉中學的陳衛紅老師在外面打群架”,對自己的影響將極為不好。再說,這段時間,陸建忠正在找自己的茬,如果被他抓住了把柄,就更麻煩了。今天這一架,如果實在避免不了,那就找一個僻靜之處開打。
想到這里,陳衛紅輕松地笑了笑:“好啊,悉聽尊便。張平哥子,你說去哪里呢?”
張平這伙人,時常因為“吃秤”與農民發生爭執和沖突,還因為爭奪收購雞鴨的地盤等原因,與其他同行之間,不時發生打架甚至群毆事件,打群架對于他們來說,已經成了家常便飯。
今天,張平無意間在集市上發現陳衛紅后,立即放下手中的生意,約了四五個兄弟一起來找陳衛紅。
找到陳衛紅之后,張平這伙人擔心在市場上打起來,會誤傷著集市上的旁人。這個對手是外人,或許會一跑了之,但誤傷的人,就得自己來撿底,雖然錢不是大問題,但畢竟是麻煩事。再有,這里離鄉政府近,打斗起來如果傷了人,被鄉政府的人逮著也是麻煩事。因此,產生了把陳衛紅約出去再收拾的想法。
張平本以為陳衛紅不敢跟他們走,聽到陳衛紅這么輕松地答應下來,心里暗自竊喜均,與幾位同伴交換了一下眼色。
看到陳衛紅這么年輕稚氣,甚至毫無社會經驗地答應了的邀請,張平的兩位同伙在心里開始埋怨張平,放著生意不做,五六個人來對付這么一個毛頭小子,太小題大做了。但因為大家約好了有事共同擔當,也沒多說什么。
張平壓抑住心中的暗喜,故作親熱地招呼陳衛紅:“兄弟,跟我們走吧,集市后面有個安靜的地方,我們好好聊聊。”
“好啊!”陳衛紅意味深長地看著張平,笑得更加燦爛了。路過一位學生家長開設的門市時,陳衛紅將購買的東西寄放在這里,笑咪咪地跟著張平往集市外走去。
走出集市,陳衛紅發現,對方一共六人,張平在頭前帶路,其余的人呈半包圍狀“保護”著自己。
陳衛紅心里也有些緊張,但臉上仍然是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似乎根本不知道危險即將降臨,甚至還東拉西扯地與張平等人聊起了天。
“張平哥子,你們的生意好做吧,一個月能夠掙多少?” 陳衛紅故作好奇地問。
張平心想,你都死到臨頭了,還問這些。抱著“耍猴”的心態,張平回答道:“我們農民做點小生意,賺點辛苦錢,一輪場就幾塊錢的賺頭?”
陳衛紅來了興趣:“你們這么辛苦的,一天才賺幾塊錢?但一個月算下來也有幾十塊錢吧?”
張平見陳衛紅還把這些話當真了,有點哭笑不得。這時,走在陳衛紅身后的一人問道:“這位兄弟,你是干什么的?”
“我啊,比你們差遠了,一個月才三四十塊錢,一天才一塊多錢。要不,哥子們,我來跟著你們學做生意,如何?”陳衛紅的話語顯得頗為真誠。
張平不知陳衛紅是借機套取信息,揣摸他們各人的脾氣。聽到陳衛說起收入這么低,更增強了自己的心理優勢感。不知是炫耀還是什么心態,張平從包里掏出一包當地少見的紅塔山香煙,抽出一支遞給陳衛紅:“兄弟,抽煙。”
“謝謝哥子,我不會抽煙。” 陳衛紅擺擺手。
張平給同行的每人都散了一支煙,大家點上后,跟在陳衛紅身后的說:“兄弟,這包煙要當你幾天的工資了,你知道不?”
“啊,這么貴啊,看來你們真是有錢人。以后,我就跟著你們學做生意。好嗎?” 陳衛紅夸張地咋了咋舌頭確。
“兄弟,你究竟上的是什么班,工資這么少?”張平開始追問。
“我的工作不好,收入低,勉強維持生活,不好意思說出來,怕你們見笑。以后,我還是跟著哥子些學做生意的好。”陳衛紅一副老實憨厚的模樣。
張平心想,這人是真傻還是裝傻,都到這個份上了,還說這些。
路上,陳衛紅講了幾個聽來的半葷笑話,讓大家哈哈一樂。大家邊走邊聊,特別是聽了陳衛紅所講的笑話之后,心情更是放松了下來,將打架需要的沖動與激情化解了不少。通過交流,大家感覺好像是朋友聊天,有點忘記來這里的目的了。
陳衛紅需要的正是這個效果,消減對方的斗志,不戰而屈人之兵。
不一會兒,一行人來到上次陳衛紅與李子正切磋功夫的那片竹林。
陳衛紅繼續找些話來與大家閑聊。
張平沉著臉,走到陳衛紅面前,挑釁地看著陳衛紅:“哥子,你看這個地方夠安靜的吧。我們就在這里聊聊,如何?”
“這里確實很安靜。好啊,就在這里吧。”陳衛紅邊說邊快速地再次審勢地形。
“兄弟,你貴姓?家住哪里?在哪里上班?”張平有些不懷好意地問道。
“哥子你好客氣哦,兄弟免貴姓陳。哥子,你姓張,叫張平,是吧?你爸爸是方林村的村支書,叫張順華,今年四十歲,十月份才做了大生。他是一位退伍軍人,一個老革命,為人正直,深得老百姓的喜愛,鄉政府的王鄉長與他還是好哥們兒,對吧?”陳衛紅看著張平,如數家珍地說道。
張平及其同伙都呆住了,對方怎么把自己的底細打聽得這么清楚。還連抬帶捧的,讓自己難以翻臉。
看到張平的神情,陳衛紅知道,自己的第二招又贏了。那天與張平沖突之后,陳衛紅預料到事情不會就此結束,就有意打聽了一下張平的相關情況。
看到兩人在敘舊般地交流,一個小平頭有些不樂意地問張平:“張平,你們聊夠了沒有?我們兄弟伙把手里的生意放下,放著錢不賺,來這里是聊天敘舊的嗎?”
“陳兄弟,那天的事情你還記得嗎?今天找你來,就是想要個說法。你搶了我的女朋友,打傷了我的兄弟,總該有個交待吧?” 張平臉似笑非笑地往陳衛紅臉上吐了一口煙霧,挑釁道。
“哦,這事啊。兄弟,你的意思要我怎么交待,說說看?”陳衛紅依然面不改色。
“第一,從小我就把楊莉當成自己的女朋友,不允許別人欺負她,為此,還與別人打過不少架,可是,你兄弟卻把她給搶了去,這奪妻之恨,你說怎么解決?第二,那天哥哥沒有注意,被你敲冒煙了,當時不想讓別人看笑話,不愿意張揚,放你走了,但哥哥這面子總得要討回來吧;第三,那天你把我和一位兄弟打傷了,醫藥費總得算算吧。你給的那五塊錢,連第一次的門診費都不夠,后來我們又去醫了幾次,加起來,一共花了七八十塊錢。”
張平邀來的其他幾人,被陳衛紅的一番懷柔,基本瓦解了斗志。他們發現陳衛紅彬彬有禮,心里難以對他發火,不好意思兇惡起來,也就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事態的發展。
陳衛紅也知道那天張平和他那位小兄弟的醫藥費肯定不止五塊錢,但估計用不到七八十塊錢。現在自己身上只有幾塊錢,就算去借,在這沒有多少熟人的一地鄉,估計也難以借到。接著又想到,那天的事情不是自己去惹他們,他們受點傷是罪有應得!
陳衛紅審時度勢一番,知道今天這場架無法避免。既然無法避免,那就打吧。要打,就得做好打贏的準備,以及實在打不贏時,跑得掉的準備。
在路上,陳衛紅就仔細地觀察了這幾人,發現這些人身上都帶著匕首、TH刀之類的武器。面對這群攜帶著鋒利短兵器,看樣子還經常參與群毆的的壯漢,自己赤手空拳,以一敵六,勝算有幾成呢?怎么應對才是最佳方案呢?
陳衛紅決定,繼續游說攻心,避免打斗的發生,同時也為打斗做好充分的準備。一寸長一寸強,陳衛紅決定首先要找一根趁手的長木棍或者扎實的老竹子,以有效地對付匕首TH刀的攻擊;其次,擒賊先擒王,一會兒打斗起來,首先要重點對付張平和小平頭,把他們放倒,因為其他人經過先前的攻心,表現出來的斗毆意愿已經不太強烈了,估計攻擊性不會太強,出招也不會太狠,但也不得不防,畢竟他們是一伙的。
定下主意,陳衛紅一邊四下掃視尋找武器,一邊繼續滿臉微笑地看著張平:“哥子,你準備怎么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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