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一早，陳衛紅與母親一起，按照“掌脈師”確定的動工時間，來到準備修建房屋的土地上。

歐樹芳指導著陳衛紅點燃帶來的香燭錢紙，對著天地禱告一番。之后，陳衛紅沿著劃好的地基線，舉起鋤頭開挖。

接近七點，母子二人停下手中的活計，返回家中。

“以后我早晚都可以來挖一會兒，實在不行，請幾個人干幾天。媽媽，你就不要去做了。”考慮到家里的經濟狀況，陳衛紅決定這段時間適當縮減一些練功時間，工地上的這些重活，自己盡量多做一些。

“時間來看，顯得比較緊。請人的話，工程錢比較貴不說，還要給人家辦生活，又要花錢，并且也要耽擱一個人。只要有時間，我就盡量來挖一點，只要不遇著硬石頭，我就挖得動。” 母親的話語里透露著焦慮。

陳衛紅建議：“買一些鋤頭、土筐回來，再買兩根鋼釬，地基這塊活，我們自己基本能夠做得出來。”

歐樹芳欣然同意：“好，這個周你爸爸回來，就讓他去買。”

陳衛紅提出了一個藏在自己心間多年的疑問：“九中離我們家這么近，爸爸怎么不想辦法調到九中來？”

母親嘆了口氣：“你爸爸這人太老實，逆來順受，總是不愿意去麻煩別人。原來安排在三中，就一直老老實實呆在那里，從來沒有去找領導提過要求，更沒有去送過禮，人家才不會管你呢。”

陳衛紅想，同類學校間平等調動，對于一個非骨干的教師，不是什么大事情，等爸爸回來，與他聊聊這個話題。同時，自己也留意點，如果有這方面的同學或朋友關系，托他們幫幫忙，把自己的父親調到龍城縣九中來。

考慮到家里修建房屋，經常要跑到街上買材料，自己到一地鄉去輔導學生，也需要抓緊時間。星期六晚上，陳衛紅對父親說，想買一輛自行車，但還差七八十塊錢，希望父親借給他。

修建房屋的錢還差一長截，但看到輕易不開口求人的兒子開口借錢，陳忠民欣然應允。

晚飯后，陳忠民在房間里翻弄一陣，拿出一百塊錢交給陳衛紅：“要買就買好一點，你看夠不？”

“夠了，可能還用不完。爸爸，這錢算我借你的，我盡快想辦法還給你。”陳衛紅接過錢，想著自己都工作了，還向家里要錢，感到心里有些發酸。

“一家人，還什么哦。有輛自行車，進出也方便點。以后，我們家里也有一件高檔家俱了。” 陳忠民笑調侃道。

“明天早上我起來后，先去挖一會兒地基，乘第二班車去龍城縣城購買自行車，之后，直接騎到一地鄉地給學生輔導，晚上再回來。” 陳衛紅將錢收好，說了自己明天的安排。

“衛紅，地基的事，你別擔心，我與你媽媽已經商量了，我們自己先挖些，能挖多少算多少。到下料的前幾天再看，如果進度跟不上，就請幾個人突擊兩天。”陳忠民說道。

“挖地基可以練臂力和寸勁，挑土石塊可以練腰力，這項體力活，也是鍛煉的好機會。衛東，這一段時間，我們適當減少一點練功時間，到工地上幫著干些活。”陳衛紅走到陳衛東跟前，與他商量道。

“好，我聽哥哥的。我也長大了，盡量多去幫著做點。”陳衛東爽快地答應道。

妹妹文惠懂事地說：“你們到地里去干活，洗碗煮飯就由我來做吧。我高度不夠，炒不了菜，就擇好，等你們回來煎。”

看到孩子們這么懂事，陳忠民與歐樹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第二天一早，天色剛剛發白，陳衛紅起床后，簡單地練習了十來分鐘的吐納術后，就帶著鋤頭、鐵鏟來到工地，開始干活。

鄉村初春的清晨，空氣清新，鳥兒嘰嘰喳喳地歡叫著，陳衛紅一邊干活，一邊想像著房屋修好后，父母親和弟弟妹妹高興的神情，心里充滿了喜悅。

不一會兒，陳忠民與弟弟也帶著土筐來到工地，父子三人一邊干活，一邊高興地聊起來。

七點半，三人收拾工具，返回家中。

早餐后，陳衛紅乘車到龍城縣城去購買自行車，陳忠民去潭定街上購買勞動工具，文惠洗碗、打掃衛生，并做好午飯準備。陳衛東與母親一起，繼續到工地上挖地基。

陳衛紅在龍城縣五金公司看了看，鳳凰、永久、飛鴿這些名牌自行車，都要憑票購買。五金公司門口有賣自行車票的，加重車六十元一張，輕便車八十元一張。陳衛紅盤算了一下自己包里的錢，只能買一輛雜牌子的。

經過比較，陳衛紅選擇了一輛二十八寸的山川牌加重自行車，金額是一百四十六元，相當于陳衛紅現在四個多月的工資。

店里的師傅調整好自行車后，陳衛紅高興地騎著在店門口跑了一圈，感覺很輕巧、舒適。

付款后，陳衛紅徑直騎往一地鄉。

車新人棒，龍城縣到一地鄉三十余公里路程，陳衛紅用了不到一個半小時，于十一點十分到達一地鄉，陳衛紅在車站找到一處熟人，把自行車寄放好，來到楊秀蓮家。

楊秀蓮的外婆打牌去了，楊秀蓮在家，楊莉也在這里。

見到陳衛紅，兩位女生都露出了驚喜。特別是楊莉，好像受了很大的委屈一般，眼里似乎包含了些淚水，看得陳衛紅心里一驚。

“兩位美女妹妹好，一個多月不見，出落得更加水靈了。在忙什么呢？” 陳衛紅微笑著主動招呼。

楊莉看著陳衛紅，眼圈有些發紅，沒有說話。

楊秀蓮歡快地回應：“衛紅哥，好久沒有見著你了，你也不來看看我們。特別是我楊莉姐，想你都快想瘋了。”

楊莉用手里的書打了楊秀蓮幾下：“再亂說，我撕爛你的嘴。”

楊秀蓮邊躲閃邊回應：“明明就是嘛，你以為我看不出來。衛紅哥，你可要好好對待我姐哦。”

“兩位妹妹，別開玩笑了。我今天來，是想與你們商量一件事情？” 陳衛紅直奔主題。

“哦，什么事情？”楊莉有些好奇。

陳衛紅簡單介紹了給曹強等學生單獨輔導的情況，以及楊莉他們班理化兩科的教學情況，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楊秀蓮快人快語：“我姐正為此事發愁呢，她擔心這兩科會影響她考不上技校或中專。哥，你有什么辦法嗎？”

“我正是為此事而來。你們現在每周星期天上午不是在上化學嗎？我想，在化學課結束后，我給你們兩姐妹單獨輔導兩三個小時的物理化學。不知你們是否愿意？

“當然好啊。” 楊莉面露欣喜：

楊秀蓮趕緊補充：“我姐正盼著呢。不過，我嗎？補與不補，都差不多，反正都學不走，也沒有打算繼續讀。”

“你們星期天上午的化學上到什么時間？”陳衛紅問道。

“八點半到十點，連堂上兩節。”楊莉回答說。

陳衛紅想了想，說出了自己的安排：“那下周開始，從十點十分到十二點十分，物理和化學，我分別給你們單獨輔導一小時。”

“好啊，謝謝陳老師。陳老師，開學都兩周了，我感覺自己的問題已經很多了，我想從今天就開始，你就給我們輔導，行嗎？”楊莉看著陳衛紅，提出了自己的建議。

看到楊莉這么好學上進，陳衛紅也很開心：“好的，那我們現在就開始吧。”

看到兩人的交流，站在旁邊的楊秀蓮，表情和眼神都有些復雜。

陳衛紅轉身對楊秀蓮說：“秀蓮妹妹，你也把作業拿來我看看吧。”

楊秀蓮吐了吐舌頭，做了個怪像：“哥，我就不補了。你好好指導我姐，我去叫外婆回來做飯。”

陳衛紅趕緊制止：“不要去麻煩外婆，一會兒我們在外面隨便吃點就是。”

楊秀蓮看看陳衛紅，又看看楊莉，帶著壞笑說：“那你們兩個在這里教和學，我就不打擾你們兩個了，我到外面去看小說。”

聽到這話，楊莉有些羞澀地低著頭，恨恨地輕輕拍打了一下楊秀蓮。陳衛紅將視線轉向他處，假裝沒有聽見。

走到門口，楊秀蓮回過頭看了看兩人：“陳老師，我外婆知道楊莉姐中午要在我們這里吃飯，一會兒她要回來做飯的，你就在我們這里順便吃了吧。”

陳衛紅不想在這些瑣事上浪費時間，隨口答應了一聲。

陳衛紅讓楊莉把化學書和作業找出來，拿出自己攜帶的復習資料，讓楊莉先完成復習資料上的幾道題，同時開始認真翻看楊莉的作業和筆記，從作業和筆記中去查找、發現楊莉在化學學科上存在的問題，以便對癥下藥進行輔導。

接近十二點，楊秀蓮的外婆回來了。在門外院壩里看小說的楊秀蓮向外婆說明了情況。

聽到外面的談話聲，陳衛紅和楊莉也連忙走出門來。

吳云秀熱情地招呼著陳衛紅，對陳衛紅幫助楊莉學習表示感謝，嗔怪楊秀蓮不好好學習。

吳云秀進入進入廚房前，客氣地邀請陳衛紅：“陳老師，中午時間緊，你就在這里將就著吃點小菜飯，不要介意。”

陳衛紅想到自己到外面去吃一是浪費時間，二是確實也不太方便，就客氣地答應并表示了謝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