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一點鐘，曹強正在客廳做作業，陳衛紅到達曹強家。

放好自行車后，陳衛紅讓曹強繼續作業，自己則批閱幾名學生的練習，將存在的問題梳理并記錄。

一點四十，陳衛紅針批閱練習和翻閱平時作業所了解的情況，與曹強聊了一會兒，進一步查找出曹強等人本周學習中存在的問題和漏洞，結合具體實例，從點上對曹強進行點撥。

接近兩點，幾名學生陸續到達。

先輔導物理科。陳衛紅將練習本發給學生，讓他們按照原來的要求，自行查找分析錯誤原因，復習并寫出錯題涉及的知識點，重做錯題，再在輔導資料上選一道類似習題進行練習。

在此基礎上，陳衛紅引導學生交流討論，對存在問題的知識點和解題方法、書寫格式等進行講解和強調，強化對錯誤和漏洞的認識與相關知識、技能點的記憶。

六點鐘，輔導結束之后，陳衛紅與幾名學生各自散去。

在曹強家門口，楊莉有意放慢了腳步。

陳衛紅感覺到，楊莉有話要對自己說，緊走幾步，然后慢下來。

果然，待其他幾名學生走遠后，楊莉有些羞澀地走了過來：“陳老師，你忙不？”

看看天色還早，陳衛紅停下腳步：“楊莉，有什么事嗎？”

“陳老師，我想與你說點事情。街上人多嘈雜，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麻煩你送我一段，我們邊走邊說，好嗎？”

“好，那你先到場口上等我。”

楊莉從一條小巷道往回家的方向走去，陳衛紅騎著自行車，從大道繞過去，在路口等了兩分鐘，看到楊莉走了過來。

“陳老師，新買的自行車吧，帶我騎一段，好嗎？”楊莉提出了一個讓陳衛紅有些為難的要求。

答應吧，在這偏僻的鄉村，一個男生帶著一個女生騎行在公路上，會讓人們產生種種聯想和議論，而這些人中，可能就有認識陳衛紅或者楊莉的，一旦傳了開去，影響確實不好。不答應吧，這個要求要滿足也不難啊，拒絕起來有些困難，也有些不忍心。猶豫了一會兒，陳衛紅讓楊莉坐到自行車衣架上，往楊莉家騎去。

楊莉將身子靠在陳衛紅身上，陳衛紅不禁心跳加快。這種感覺雖然很溫馨、很浪漫，陳衛紅還是把自行車停了下來。

楊莉見陳衛紅騎了不到一百米就把自行車停了下來，有些不滿地嘟嚨道：“陳老師，你就帶我這么遠一點啊？是不是我太重了？”

陳衛紅有些不自然地笑笑：“路太爛了，怕把你抖下來，傷著了你。”

“我才不相信呢，陳老師，你就是小氣。”楊莉開始撒嬌。

陳衛紅擔心被人看到兩個孤男寡女獨處，想盡快脫身：“楊莉，你說有事情要給我講，說吧，什么事？”

楊莉看著陳衛紅，欲言又止，不知怎么的，臉色有點羞紅起來。

陳衛紅不明就里，繼續催促：“還要認真思考啊，需要打草稿不？楊莉同學，這不是正式場合，也不是重要講話，就快點說吧？”

“陳老師，你過得還好嗎？”

“呵呵，挺好的啊！”

“我知道，村校的條件都不好，你為什么要調到那里去呢？”

陳衛紅暗想，這事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再說，成人社會的事情，最好不要給學生說起。但想起自己這次的遭遇，內心也確實有些感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這件事情，一言難盡。以后有機會，再給你說吧。”

“陳老師，你知道不，我天天都在，都在……擔心你，有幾次都想來看你，但我又找不著路”說到這里，楊莉的臉更紅了。

陳衛紅故作輕松地說：“謝謝楊莉同學的關心。我在那邊，條件還行，老師和學生都很友好，工作也比較輕松。而且，那個學校離我家很近，上班和照顧家庭都比較方便。”

“不知怎么的，沒有看到你，心里總是放心不下，老是東想西想，害怕你過得不好。”

“放心吧，這點生存和適應能力我還是有的。再說了，我一個大老爺們，也沒人敢欺負的。”

“總之，人家心里就是放不下心來，經常都在想，你在干什么，你怎么樣了。”

陳衛紅有些明白楊莉的意思，受到觸動，心里生起溫馨浪漫念頭。轉念一想，立刻又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把話題轉移到學習上：“楊莉同學，謝謝你。你的首要任務，是提高成績，考上技校。現在，你最需要的是全力以赴地專心學習。”

“陳老師，我知道，也在為此而努力。只是，只是……”

“其他的，以后再說。現在，先專心讀書，把學校考上。好嗎？” 陳衛紅猜測楊莉想說什么，打斷了她的話。

“可是，可是……可是，我經常都要分心，在想，在想……”楊莉好像受了委屈，臉更紅了。

“想什么，楊莉同學？上課開小差，可是大大的不應該哦。”

“聽同學說，你與代小君老師在耍朋友，是真的嗎？”楊莉鼓起勇氣，說出了心中的疑問。

陳衛紅這才明白楊莉今天找自己的原因。

怎么應對呢？陳衛紅思索了一會兒，決定先打消楊莉的顧慮：“你聽哪個說的哦？我與代老師，因為是同一年來一地鄉的，偶爾有些接觸。開學時，她與邢玉蓮老師兩人，被社會上的幾個雜皮欺負，正巧讓我碰上，幫了她們一個小忙。因為感激，加上一地鄉業余文化生活實在太枯燥，還有新教師會遇到一些工作上的共同問題，她與邢玉蓮老師就偶爾來找我，大家一起聊聊。當然，還有其他幾位老師一起。耍朋友的事，絕對沒有。”看著楊莉將信將疑的眼神，陳衛紅繼續說：“再說，我現在在村校，隔得更遠，條件更差，就更不會了。”

陳衛紅沒有把與代小君確定為姐弟關系的事情告訴楊莉，擔心更說不清楚。

楊莉想得到一個確信：“陳老師，你發誓！”

陳衛紅暗道，這個小女生，可真夠淘氣的，我憑什么要對你發誓來證明什么呢？但看到楊莉真誠、渴求的眼神，不禁軟下心來：“我陳衛紅向楊莉同學發誓，絕對沒有與代小君耍朋友，也沒有給任何女生耍朋友，如有半句假話，不得好死！”

話還沒有說完，楊莉趕緊用手去捂陳衛紅的嘴巴，陳衛紅沒想到楊莉會有這個舉動，一時楞在那里。

楊莉也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會做出這個動作，也怔住了，過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趕緊將手拿開，嬌嗔道：“好，我相信了。”說完，竟露出欣喜的表情。

“楊莉，你說找我說什么事情，是什么事情呢？”

“已經說了啊，這下我不再擔心，可以專心學習了。”楊莉帶著羞澀，歡快地說道。

陳衛紅終于明白了楊莉的心意，卻故意裝糊涂：“哦，那就好。”

“楊莉，天要黑了，我先回去了，你也早點回去，路上注意安全。記住，你現在的唯一任務，就是專心學習，絕對不能在其他任何事情上分心。” 陳衛紅看了看手表。

楊莉點點頭，又提出一個請求：“陳老師，我回家還有一條路，從這條公路往前再走兩三公里，然后再分小路。這條路比直接走小路要遠一點，但我今天想走這條路。你送我到那個路口，好不好？”

“好吧，上車。” 陳衛紅無法拒絕，扶著自行車，讓楊莉上了后座。

騎行中，楊莉雙手輕輕地抱著陳衛紅的腰，臉緊貼著陳衛紅后背。

一陣甜蜜的眩暈向陳衛紅襲來，陳衛紅的大腦中，浮現出許多溫馨的畫面，甚至，還想到了與楊莉一起漫步林間，一起看書學習，一起做飯洗衣……

稍傾，陳衛紅冷靜下來，知道現階段，絕對不能讓楊莉分半點心，立刻提醒自己，目前不能有任何曖昧的表示。

約十來分鐘，到達路口。

楊莉有些不情愿地從自行車上下來，站在路邊呆呆地看著陳衛紅。

陳衛紅感覺心跳再次加速，強壓住自己的情感，立即告辭：“楊莉，快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陳老師，我……”楊莉的秋水般的眼睛里，隱隱閃現著淚花。

“楊莉，我明白你的心意，感謝也感動。”

“那么，你，你……”

“嗯，我明白。現在，你先回去，把全部心思放到學習上，專心讀書，一定把成績提上去，確保能夠上線。其他的，以后再說。”

“好，陳老師，我知道你忙，時間緊。每個周你過來，也總是匆匆忙忙的。陳……老師，我可以給你寫信嗎？”

“我在一本書上看到過一段話‘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楊莉，我知道并珍惜你。這幾個月，是決定你一生命運的關鍵時期，不能有半點閃失。同樣的，這半年，對我也很重要，我需要調整工作思路和策略，盡快走出困境。我們都等一等，全力把重要的事情處理好，其他的，過一段時間再說好嗎？”

楊莉不自覺地向陳衛紅靠過來。

看到楊莉嬌羞的面龐，秋水一般明亮的眼睛，陳衛紅內心涌起把她攬入懷中的沖動。

“楊莉，我走了，下周再見。記住我們的約定，全力以赴，把該做的事情做好。你爭取最好的成績，我走出工作困境。”陳衛紅終于狠下心來。

感覺到楊莉在目送自己，陳衛紅卻強忍著沒有回頭，騎上自行車，快速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