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孕
赫冥爵不是沒有看到醫(yī)生欲言又止的神情,只是微微瞇起眼睛,視線無聲地越過醫(yī)生的肩頭,落在病房里,卻沒有看到病床上被單下的那一團隆起。
皺眉之前,女醫(yī)生所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赫冥爵是,伸手摘下自己鼻梁上的眼鏡。
“她懷孕了!”
赫冥爵愣住。
這樣的消息,對于他來說,著實有些吃驚。
未等赫冥爵消化完,女醫(yī)生又開了口。
“孩子已經一個多月了,但是母體身體太虛弱,精神也不太好。這段時間,一定要好好調養(yǎng)母體,不管是身體還是精神,都好好好照顧。一旦出了問題是,是很危險的!”
又是一枚重磅炸彈落下,赫冥爵的臉色瞬間冷了幾分。
一個多月,那不就是葉雨唯出事的時候嗎?
她......
赫冥爵沒有多想,醫(yī)生前腳步一走,他就上前一步,下意識地推開了房門。
空蕩蕩的房間里,空無一人。原本該是安靜呆在床上的那一團隆起果真如自己前一刻看到的那樣,不見了。
“雨唯?”
赫冥爵心頭有不詳?shù)念A感,低聲喊著葉雨唯的名字。
沒有人回答他。
有風撩起天藍色的窗簾,陽臺上的一幕,讓赫冥爵當即吼了出來。
“葉雨唯!”
矮凳上方,就是陽臺的外圍。葉雨唯的身上穿著單薄的病服,整個人的背影看起來脆弱又蕭瑟。
風很大,她散亂的長發(fā)被無聲而肆意地刮了起來。她伸手環(huán)抱住自己,一直維持著站立的姿勢。
她赤著腳,站在陽臺上。
赫冥爵的那一聲低吼,她也像是完全沒有聽到一般。
風很大,只要一個不注意,稍微不留神。她一個失足,也許就會從自己站立的那個地方掉下去。
七樓,一命嗚呼。
赫冥爵緊張地看著邊緣的葉雨唯,她就那樣一動不動地站著。沒有反應,也沒有給赫冥爵任何反應。
赫冥爵冷靜下來,一步步放緩聲音,朝著陽臺的地方靠了過去。
“你知道嗎?”
陽臺邊緣的葉雨唯忽然開了口,她沒有回頭,只是很安靜地抬頭看著遠方,眼睛里絲毫沒有焦距。
赫冥爵的腳步穩(wěn)穩(wěn)地落了下來,沒有再向前挪動一步。
他安靜的,幾乎不愿發(fā)出一絲聲音,只是在那一刻無聲地選擇妥協(xié)。
聽她說話。
“從小,別人擁有的東西就比我多。”葉雨唯說著,卻自顧自地笑了起來,“別人有父母,我卻沒有。別的孩子有公主裙有太陽傘,餓了有人給飯吃,伸伸手就有人來伺候。可是我呢?”她吸了吸鼻子,鼻音濃重,“我沒有見過自己的爸爸媽媽,我寄人籬下。很多時候,我甚至吃不飽!”
赫冥爵抿著唇,臉部的線條異常緊繃,“雨唯,這些都不是問題,也不是你的錯。你想要的,如今都會有!”
葉雨唯像是沒有聽到一般,看著青灰色的天空,嘴角勾出嘲諷的弧度。
“從小,我就看盡了別人的臉色。心里總是想著,要怎么做,才能讓別人不討厭我。”
“我那么那么努力,我長大了,我發(fā)誓我一定要做最好的自己,讓自己頭脫離那種窮苦的日子。”
可是她所有的計劃,都因為遇到了一個男人而改變。
她很是瘋狂地愛上了一個不屬于自己的男人,因為他的一句話,頂替著別人的身份,努力在一方永遠不屬于自己的天地里,為別的女人,奠定堅固的事業(yè)基礎。
“可是,”說到這里,葉雨唯忽然低聲地哭了起來,“可是我愛的那個男人不愛我,他愛的女人,更是把我當做小三般痛恨!”
在赫冥爵看來,她口中的一切都是真的。她沒有說謊,他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么,一時間只能低低的喊著她的名字。
“雨唯,你先回來......”
葉雨唯卻在這個時候猛的回過了身體,頭發(fā)凌亂,臉色蒼白,雙眼赤紅。她的雙眼中,升滿了無聲的絕望,握緊拳頭沖著赫冥爵胡亂揮舞,“不,你不要阻止我,你讓我說完,讓我說完!”
赫冥爵的神情一凌,忍不住上前一步,“你別動!”
葉雨唯卻在一瞬間無聲后退,沖著他喊,“你別過來,你讓我說完!”
如此危急時刻,縱使赫冥爵有千萬種方法,也必須讓此刻已經趨近失控的葉雨唯冷靜下來。
“好,我不動,你說......”
她的柔聲安撫,果然讓已經失控的葉雨唯安靜了下來。只是目光不再是對著天空,而是站在離自己不遠地方的赫冥爵。
“你知道嗎?就在昨天,我已經想通了。我知道你不愛我,也知道你愛溫夕禾。你愛她愛到甚至不愿意相信我對她的指控。”葉雨唯看著赫冥爵默默流淚,“但是我愛你,如果你希望我從此消失,那我就消失。”
說到這里,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兩個人站在彼此不遠的地方,安靜地默默對峙。赫冥爵想要上前一步,卻被葉雨唯再度制止。
她低下頭,雙手落在自己的還很是平坦的腹部上,雙眼慢慢變得猩紅,眼淚卻“啪啪”地掉了下來。
“冥爵,你說,老天為什么對我這么不公平。我懷孕了,我懷孕了,”她說著,開始不由自主地笑了,笑意冰涼嘲諷,“我是被輪暴的啊,我連孩子是誰的都不知道!”
葉雨唯笑著,目光轉向赫冥爵,“冥爵,如今在你的眼里,我都已經骯臟到你連看都不想看我一眼了,對嗎?”
她說著,眼中的絕望無聲地彌漫開來,目光緩緩地移向天空,“如今的我,恐怕連默默愛你的資格都沒有了......”
她說著,微微挪動腳步是,身體轉向外圍,“我的人生,還有什么意義......”
只要一步,只要一步,眼前的女人就會從自己的眼前掉下來。
粉身碎骨。
“雨唯!”\\赫冥爵大吼一聲,幾乎是瞬間就制止住了葉雨唯的動作。男人的額頭上青筋暴跳,眉眼間彌漫著不可忽視的怒氣,卻是在極力壓抑。
他怕嚇著她,卻又害怕自己的聲音不夠響亮,讓她輕生的念頭更加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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