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著晨露推開那道，似乎很久沒有打開過的門，繞過屏風看著榻上憔悴不堪的男人，非魚皺緊眉頭。

感覺到屋內的變化，本該熟睡的人機敏的睜開眼眸，頓時空氣里的溫度隨之凝結，讓非魚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裹緊身上的大氅，勾起嘴角，她居高臨下的與男人對視。

“我覺得自己睡了很久，醒來之后只有一件事想問你。”

“你想問翠兒，對嗎？”

孟子洛道出非魚內心所想，蒼白的面頰上，難得綻放出一絲溫和的笑容。

“一開始，我就知道我們身邊出了奸細，起先我懷疑無月，畢竟他從前與寧王關系慎密。但是從他冒著生命危險救來我的時候，我就將這個設想推翻了。”

想起中秋甕中捉鱉的計劃，非魚仍然覺得自己身上的傷，又開始隱隱作痛了。

那一次讓她徹底品嘗到失敗的滋味，讓那顆驕傲的心嚴重受挫，還險些失去在乎的人，讓她至今都無法釋懷。

緩緩的逸出一聲喟嘆。她接著說：

“我一直再猜你身邊的人，卻忽略了我的近身侍婢。我的事從來沒有隱瞞過她，就連對付寧王，如此謹慎周密的計劃，我都沒有刻意回避過她，所以能夠出賣我的人，唯有翠兒。”

真的不想懷疑她，可是諸多證據都指向她。那么天真可愛的女孩子，非魚一度以為。

她可以一輩子成為自己的心腹，可惜事實往往與內心所想背道而馳。

醒來沒有見到翠兒，非魚就想到了這層，終究是自己太過于自信，才讓翠兒有機可趁。

“如果不是翠兒通風報訊，寧王早就伏誅，你我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坐起身來，孟子洛看著非魚，卻絲毫責備的意思都沒有，有些時候命運如此，再怎么算計也終究會有紕漏。

“對不起！”

低下頭，非魚的眼中閃過一絲愧疚，自問人生字典里從來沒有抱歉的她，第一次發自內心的，向另外一個人道歉。整件事情都是自己一手搞砸的，是她太任性了。

高手過招掙在朝夕，怎么能容忍片刻猶豫？

所以，她對不起孟子洛。

“我不想要你的道歉。”

清瘦纖長的指尖，捏住非魚的下頜，孟子洛冷如月的眸子，直逼非魚。

“我知道，如今說對不起，一點意義都沒有。我能做的，就是亡羊補牢。”

掰開他的手，非魚眼中溢滿嚴肅的光芒。

“我的病你們任何人都比我清楚，我無法保證什么時候是清醒的，什么時候是糊涂的。所以，趁現在的機會，我要將所有計劃告訴你。如果有一天這個計劃會傷害到我，也請你不要猶豫。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我不會怪你的。”

要掣肘寧王，就必須削弱他的勢力和兵權，更重要的是剪斷他的羽翼。

他坐擁東北，與各藩王同氣連枝。如果他要反，只需振臂一揮，各路藩王的大軍就會任他調遣，尤其是靖南王。

所以就先從靖南王下手，削掉他的兵權，削掉他的封地，將他徹底架空，只要能擺平靖南王，對付其他藩王就依樣畫葫蘆，同時行動。

不消半年，就可以收回他們的大半兵權，這樣一來就有足夠的本錢，和寧王開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