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離愁
她瘦了,亦憔悴太多,與她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心幾乎都揉碎了,痛得早已失去了知覺。
雙唇顫動著,過了許久才發出聲音來,顫抖而沙啞:
“霜兒,我來看你了。”
見到他瑾妃并沒有想象中那么激動,反而裹著一絲惆悵。
“你不該來,你該和我撇清關系,早早出宮去,忘記我,忘記這里的一切。我保不住你,但不想看你死。”
“霜兒,我是來同你道別的。”
“呵,原來如此!”
淺笑一聲,瑾妃眼中帶著釋然更多的卻是悲戚,藏也藏不住。
“我很快就要走了,天高海闊,再也不會回來。臨走前最后為你彈一曲,算是道別也罷,留作紀念也好,終歸比什么都不說要強。”
玄凌還是一襲纖塵不染的白衣,目光還是那么憂愁,只是如今卻多了一絲苦楚。
三個月未曾相見,仿佛過了萬年那般遙遠,令瑾妃的目光無法從他身上挪開。
看著他焚香后將琴放在膝頭,纖長的十指撥動間,流瀉出唯美動聽的樂。
他的琴形似焦尾,是一代仿造大師,無涯仿造地最像的琴,音質古樸,以假亂真,讓人無從分辨。
將所有感情傾注在琴弦中,可惜琴弦不堪重負‘鏘’的一聲斷了幺弦,也在玄凌指尖留下一道長長的劃痕,血落在琴上,點點滴滴觸目驚心。
從榻上起身赤腳走到玄凌跟前,托起他受傷的手,將指尖含在口中,鮮血猩甜的氣味瞬間溢滿口腔。
明明沒有澀味,卻嘗了一口苦澀,險些讓眼淚跌落眼眶。
柔滑的舌尖掃過傷口,卷去溢出的血跡,直到傷口再也不會流血,瑾妃才抬起頭來,繼續拉著玄凌的手,一同撫摸她隆起的小腹,臉上短暫的幸福如此濃厚。
“琴也彈過,我也聽過了。玄凌,你走吧!無論如何我都會保護他的,將來等他長大了,我會告訴他,他的父親是一個驚才絕艷的男子,他的琴技無人能及。”
笑,自唇邊慢慢漾開,玄凌擁住瑾妃的肩膀,將下巴枕在她的發頂:
“霜兒,好好地活著,我如此幸運!得以遇到你,這一生沒有絲毫遺憾了。我只是一個琴師,本就是無根飄零的浮萍,愛上我是你的劫呀!”
說完玄凌忽然落荒而逃,斷了幺弦的古琴依舊抱在他的懷里,眼中除了一片死灰般的白,空無一物。
出了月華殿,蓄在眼中的淚水轟然而落,點點悲戚,就連非魚都動了惻隱之心,但是她沒有選擇手軟的權利,玄凌一條命和整個墨家系在了一塊,不是他死就是墨家滅亡。
看到非魚,玄凌將溢出眼角的淚水擦掉,勉強扯出一絲笑,卻比哭難看三分,玄凌說:
“照顧好霜兒,我知道自己沒有資格拜托你,但是請王妃看在昔日姐妹情分上,多照拂霜兒。”
“我點了一爐麝香,用不了多久,霜兒腹中的孩子就會流掉,他本就不該來到這個世界上。”
親手扼殺自己的骨肉,何其殘忍,但是玄凌沒有選擇,以及將來讓他們母子受苦,倒不如現在帶著他步入黃泉。
他們父子不會過奈何橋,也不會喝孟婆湯,他們會等著瑾妃,無論多久直到合家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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