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別
再次將目光投向凌寒,只見凌寒用刀尖撥開風三姐的一連串佛珠,看到龍鳴受傷,急忙迎了上去。“大師兄休息下,接下來交給我就好。”
龍鳴點了點頭,道:“小心。”
“我知道,一個小小的風三姐,對付她實在是太簡單了。”看到陳青峰跌在地上一動不動,風三姐徹底傻眼了,她沒想到自己剛剛找到的靠山就這么完了,現(xiàn)在院子里這么多人,她就是插翅也難逃了。
凌寒將龍鳴交給身后的龍青,輕聲說道“龍青師兄,勞煩你替大師兄弟包扎一下。”
龍青點點頭,冷冷的朝風三姐看了眼,轉(zhuǎn)頭去幫受傷的龍鳴弟包扎傷口。
凌寒轉(zhuǎn)身向前走去,一直走到風三姐身前才停下來,然后看向地面,像個認錯的孩子。
“你是個可憐的女人。”凌寒的聲音很悠遠,就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風三姐全身一抖,不確定的開口問道:“凌寒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看到風三姐這般害怕,鳳傾城直覺告訴她,這里面一定有故事,原本已經(jīng)覺得無聊的心這會又好奇了起來。
只聽凌寒悲愴的聲音傳來“我娘視你如親姐妹,你卻合著陳傲云害他不義,你說你可不可憐?”
風三姐一驚,道:“難道你是六姐的兒子?不可能!不可能!”
古十八的聲音,從淡漠轉(zhuǎn)為冰冷:“如非師父,我已經(jīng)死了。”
風三姐的心突然一沉。因為凌寒已經(jīng)抬起頭,他的目光,像他的刀一樣冷。
血已經(jīng)染紅雪地,殷紅的血在潔白的雪地上那么別致和奪目。
“我本來還有個弟弟,雖然不是親的。”
“是的。”
“卻被你們害死了。你說,我該怎么辦?”
“殺了我。”
凌寒突然一笑,就好像冰天雪地里突然吹來一縷暖暖的春風。他道:“你錯了。死,不足以讓你贖罪。”然后他把嘴巴靠近風三姐耳邊,輕輕說了些話。
鳳傾城豎起耳朵,想要挺清楚,他們說什么,奈何離得太遠,她又不好釋放神識,只能坐著干著急。
聽完凌寒的話,風三姐忽然放聲大笑,笑得撕心裂肺,笑得肝腸寸斷。
“為什么!”風三姐大笑的跑出大門,遠遠還傳來他那撕裂的大笑。
剩下一幫人面面相覷,都很好奇凌寒到底說了什么。
凌寒看向跟隨陳青峰的三十人,有些失望的說道,“你們走吧。”
一人突然跪下,把頭埋得低低的,說道:“凌寒師弟,我們本無心背叛師門,只是,被逼無奈,他們手上,有我們一家老小啊。”
“你們想怎樣?”
那人道:“誓死留在彎刀門,生同在,死同亡!我胡三起誓,若再叛師門,有如此臂!”
刀光起,一道血影,一條斷臂。胡三的斷臂。
凌寒嘆息:“我知道你們的難處,先解決自己的問題,再回來。記住,有什么困難,還有彎刀門。”
“多謝!”三十人同聲道,片刻已不剩一人。
龍鳴的劍已經(jīng)取出,虛弱地走到凌寒身旁,道:“江湖,又要亂了。”
凌寒道:“對于某些人來說,亂,是一個機會。在嘈雜的江湖中,只要我們不迷失本心,江湖即便再亂,我們還能做自己,做到自己,這已經(jīng)足夠了。”
“有理。”
“彎刀門弟子凌寒,拜見掌門師兄。”凌寒單膝跪地,對著了龍鳴一拜
龍鳴凄然一笑,扶起凌寒道:“罷了,罷了。”
凌寒釋然,走到馨雨的尸體旁,輕輕的抱起,生怕弄疼了她。
凌寒一路抱著馨雨的尸體,走出了大門,鳳傾城沒有說話,沉默著跟了上去。
一路走到城里最大的棺材鋪,凌寒為馨雨選了一口香木做成的棺材,將馨雨的尸體緩緩的放進了棺材里,鳳傾城讓棺材鋪的掌柜準備了馬車,由小二趕著,最后到達了一處風景優(yōu)美的地方。
凌寒和棺材鋪的小二負責挖墓坑,鳳傾城則將馨雨身上染血的衣服換下來,從河里打來清水,將她身上的血污擦洗干凈,然后換上新買的衣服。
等到鳳傾城替馨雨弄好頭發(fā),凌寒的墓坑也挖好了。
小心的將棺材放進墓坑里,凌寒最后再深深的看了眼紅色的棺木,然后將土一點點的覆蓋了上去。
立好了墓碑,鳳傾城最后的使命也完成了,到了該分別的時候了。
“艷陽天,浮云舞,香蝶飛亂花輕弄。紅柳亭,石橋路,一縷焉笑似夢中。”
鳳傾城將最后一把紙錢扔進火堆里,然后起身,打算就此和凌寒分別,林間小路上,忽隱傳來一段婉轉(zhuǎn)的吟唱。
鳳傾城的話還沒出口,就被凌寒一把拉到了一邊,躲在了一片小灌木后面。
“怎么回事?”鳳傾城壓低嗓音,不解的問凌寒。
“別說話,是長生門的人,應該是要商量什么重要的事情,這歌聲就是信號。”凌寒小聲的向鳳傾城解釋。
“我說呢,怪不得你這么緊張,我們姑且聽聽,看他們商量什么。”鳳傾城說完,不再言語,然后看向不遠處的幾個人。
只聽其中一個人說道:“爹爹讓我回去,說是門內(nèi)出大事了,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好,那我們就回去吧!”其他人齊聲說道。
根本沒有注意到灌木叢后面的鳳傾城和凌寒。
“看來又有什么事情要發(fā)生了。”鳳傾城從灌木叢后面站起來,對凌寒說道。
“陳青峰死了,長生門的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凌寒望向已經(jīng)走遠的一群人,他認得出,這些人就是陳傲云的一幫兒女們。
“看來你又有事情做了,既如此,我們就在此分別吧!”鳳傾城思索了片刻,最終說道,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在這里耽誤的時間實在有些太多了。
“好,我們門內(nèi)之爭,你本不應該參合進來的,對你沒什么好處,只會增加麻煩。”凌寒有些留戀的將目光停在鳳傾城臉上,最后失落的說道。
他早就有預感,知道鳳傾城即將離開了,只是沒想到分別回來的這么快。
“今日分別,后悔無期,有緣自會有相見的。”鳳傾城最后扔下一句話,朝著林間小道走去,最后消失在虛影里。
凌寒看著鳳傾城消失的地方,嘆息道:“希望可以再相見吧!”然后跟隨小二回了城里。
鳳傾城一路走來,并沒有使用靈力飛行,而是散漫的步行,喜鵲終于有機會出現(xiàn)了,它撲閃著翅膀,繞著鳳傾城飛來飛去,直到鳳傾城說煩死了,這才安靜的停在了鳳傾城的肩膀上。
“主人,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了,再有十天這一年就結(jié)束了。”喜鵲提醒道。
“是啊,出來做這么久是時候該回去了,也不知道那個人怎么樣了。”在鳳傾城出游的這段日子里,龍北冥除了定時派人給她送雪晶果之外,出現(xiàn)的次數(shù),可以掰著手指頭數(shù)過來了。
“不知道。”喜鵲現(xiàn)在一聽鳳傾城提龍北冥就反感,自然態(tài)度也好不到那里去,它有時候真想提醒一下它家主人,她可是個有婚約的人了,是不可能跟凡人成婚的。
可每每話到嘴邊,就是說不出來,喜鵲擔心會給鳳傾城造成壓力,畢竟修煉帶來的壓力,已經(jīng)讓鳳傾城耗費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隨著修為的不斷提升,鳳傾城和靈兒見面的時間也越來越多了,每次靈兒都以小女孩的形象出現(xiàn),然后在她的夢境里給鳳傾城制造無數(shù)考驗,不斷的磨練著鳳傾城,讓她可以更堅強的面對一切挑戰(zhàn)。
對此鳳傾城一半生氣,一半期待,索性雖然和靈兒見面的次數(shù)增加,但卻不是每天都這樣,鳳傾城自己在這些考研中也取得不錯的收獲,修為得到了很好的提升,筋脈也在不斷拓展,按照這個節(jié)奏發(fā)展下去,眼看升級在望了。
“我們先回去吧!。”鳳傾城思索良久,然后說道。
“好。”喜鵲只說了一個字,就再也沒開口。
回到鳳朝之后,鳳傾城就陷入了一個長長的夢里,這夢境像是一個永遠講述不完的故事,雖然每晚都不一樣,但卻都連貫在了一起。
似乎這個夢境的主角就是自己,可她不記得自己有過這樣的經(jīng)歷。
故事的開端是在鳳朝皇宮,第一晚的夢境是大雪紛飛,鳳朝的深冬最是寒冷,那純凈得猶如仙子羽翼般的鵝毛大雪幾乎是日夜不停地下著,極少放晴。全國上下在這短小的一月之內(nèi)大半時間也都處在一片銀裝素裹之中,今日也不例外。
偌大的永華殿內(nèi),院中寒梅競相開放,任由那狂肆的北風夾雜著冰冷的雪花簌簌地從天而降打在它挺拔的身上,嫣紅點點錯落在白雪皚皚中,平添幾分嬌嫩。
遠處,一名身披石榴紅織錦披風的絕麗女子正打著把冬日寒梅的花傘走在三尺積雪的地面,她每走一步,地面便多一個腳印,那么顯眼、那么清晰!過了九曲橋、穿過回廊、再走過月牙石拱,她猶自在前方的大殿院中停下腳步。
精致冷傲的臉上閃過稍縱即逝的凝重,她伸出蔥根般白皙纖長的手指整了整披風領(lǐng)口火紅的狐貍皮,這才拾級而上。到了廊上,未待她開口便有守在門口的宮女上前接過她手中的花傘將其收好放在一旁,女子淡淡地點了點頭,兀自彈了彈那鵝黃曳地望仙裙上的雪花。
再抬頭時,門前的簾子被另一名宮女挑開,她愣了愣,似乎有點恍惚,片刻后才定了定神抬腳向屋內(nèi)走去,在外間取下那一襲紅色的披風,去了寒氣,轉(zhuǎn)過一道屏風走進暖閣。看著坐在榻上垂眸看書的俊美男子,女子的心驟然加快,一種名為激動的心情快速流竄在全身上下。
“你……”
話剛起,男子卻猛然一驚,忙放下手中的書向她行起了大禮。
“卑職參見公主。”
聲音渾厚好聽,可毫無感情波動,是千年不變的敬意及淡淡的疏離。
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女子緩緩抬起手臂,道:“起來吧。”
他果然不是他嗎?
男子起身,恭敬地立于一旁,沒再開口。女子似有不甘、似是賭氣,動作幅度極大地往榻上一坐,冷著聲音又道:“知道那些人的底細嗎?”
“卑職不知。”
他自是不知道那些人的,否則就算他還在養(yǎng)病,他也早與皇上通了信函,這些人想要置公主于死地,怕不是什么善類。
“你身體可好些了?”
女子此次聲音柔和了許多,卻也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及傲氣。
“好多了,謝公主關(guān)心。”
男子依舊是恭敬地答著,低垂的眼眸從女子進來后便再也沒有抬起。
女子眉心微蹙,悲傷的感覺油然而生,她怔怔地看著他,那傾長的身影、熟悉的面容,那般近,卻又那般遠,原來恍若隔世,竟是這種感覺么?那是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哀傷,它侵蝕著身體里的每一寸肌膚,令人不自覺便是鼻頭一酸,眼淚不爭氣地滑落一顆,卻又不得不撇開臉用顫抖的手指拭去。
沉默片刻,男子低垂著腦袋站在那里絲毫未動,女子卻突然勾起了微笑。
“且讓本宮考考你,還記得多少人和事。”
“是。”
“可還記得落霞?”
幽潭般的雙眸定定地看著他,那灼熱的目光,承載著她最殷切的希望,她多想看到他點頭,可他卻只是蹙了下劍眉,平靜地道:“卑職不曾記得公主身邊出現(xiàn)過此人。”
自從上次被鳳傾城所救,他跟在她身邊這么久,他確實從未聽過落霞的名字,既是公主有心考他,想來有她自己的思量,他也只管照實了回答。
女子的身子因他這句話而劇烈地顫抖了下,蒼白的小手緊緊握成拳,指尖深深扣入掌心,那力道,怕是再多入一分,鮮血就會流了出來。她的面上一瞬間閃過失望與無奈,隨后是傷心與悲痛,再后來是不甘與不信,所以她又問了幾個問題。
“落霞是誰,卑職從不認識此人。”
“風雨送春歸,飛雪迎春到。已是懸崖百丈冰,猶有花枝俏。俏也不爭春,只把春來報。待到山花爛漫時,她在叢中笑。可記得這首詞,知道是誰人所寫?”
“公主的才華連翰林學士都贊賞過,卑職雖是粗人,也知公主這詞寫得極好,院中的寒梅,確有這般品質(zhì)。”
女子整個人已然快癱軟在榻上,她努力支撐著身子,眼里心里全是悲痛。可她不信,他為她奮勇殺敵、抵抗萬軍,他應該就是他才對!捻了神色,她存著最后一點希望,又道:“有那么一段承諾,你若不離不棄,后面是什么?”
“卑職誓死效忠公主,這輩子,非死不離。”
男子說著,毅然又跪在地上,面上表情堅定不移。
可女子要的不是這句,她想落霞可能真的做了傻事,她要放棄了,他不是他,他怎么可能是他,老天爺不會對她那般好的,她注定要孤獨一人,她做了太多壞事,能夠走到如今這步,已是老天最大的恩惠,她怎么可以再奢求?
緩慢地站起身子,她輕啟朱唇。
“起來吧。”
男子聞言立刻站起身子,卻又是退在一旁垂首。
擺擺手,女子邊往外去邊道:“你好好休息,待傷勢痊愈,我們便回華夏,這里終究不是我們的國家,自然也不便叨擾多時。”
說話間,她已走出暖閣到了外間,正欲伸手取了披風披上,跟在她身后的男子卻快她一步為她取下。
“公主放心,卑職的身體已經(jīng)差不多了,反倒是公主,不知公主的傷?”
由著他為她披上披風,女子看著他每一個細小的動作,始終還是平靜不了心情。那些幾欲爆裂而出的情感,她是花了多大的力量才將它深深壓住,最后也只默然道:“本宮的傷早已好了。”
話落,快步上前直接挑起了簾子,卻終究還是忍不住停下腳步。
“你說,這輩子,非死不離。卻不知,有句話叫做:你若不離不棄,我必生死相依。本宮不愿留你一輩子,若尋到真心相愛的人,且告訴本宮,本宮放你離去。一段情、一生愛,才是人間至寶!”
簾子落下,發(fā)出清脆的響聲,男子望著那遠處的背影,愣愣地終是忘了行禮。她的話,讓他原本不該有奢望的心慢慢起了變化。【品文吧 - 為您精選好看的小說 www.pinwenb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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