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如鳳凰(八)
姬妧抖著小手攥緊大腿兩側的裙裾,艱澀地說:“我只想要清初,我只要他就夠了。”
鳳帝的眉頭反而越皺越深,“朕問你,是不是連鳳國的秀麗山河也比不上他好?”
姬妧不假思索的點頭。
鳳帝猛地拍扶手而起,面如霜寒,冷聲如冰刃刺人:“那就留他不得!”
這話恰如一記重錘狠狠敲擊在胸口,發熱的小臉一陣煞白,姬妧驟然悶得喘不過氣來,搖搖晃晃撐著跪地的身子,一口腥熱從喉頭噴薄而出,白底繡花的裙面上瞬間灑上斑斑紅點,淋漓得怵目驚心。
在鳳帝驚懼的眼神中,嬌小的身影一下子栽頭歪倒在大紅地毯上。
再次醒過來時,姬妧看到熟悉的床頂,奶娘喚她的聲音也漸漸變得清晰傳到耳朵里。她茫然地循聲望去,原來殿里站了好多人,有奶娘和小翠小紅,有經常替她把脈的幾個御醫,還有坐在床邊離她最近的母皇。
一覺醒來,鳳帝似乎憔悴了好多,下眼瞼處有淡淡青色,她一看到姬妧醒過來立馬就讓人把藥端上來。
哪知鳳帝姬悅剛接過碗,姬妧忽然扭頭朝里側翻了個身,默不吭聲地把一大群人拋在腦后。
奶娘急得撓心,一個勁兒地在鳳帝面前慌了神解釋:“殿下她腦子燒糊涂了,平時不是這樣的,宮女御醫們都瞧見過,她喝藥從不耍脾氣的,陛下您可千萬別怪她!”
跪了一天又淋雨,姬妧被送回清妧殿時身子已經燒得滾燙,熬了兩夜才醒過來,哪怕說她腦子燒壞了也有人信!
姬悅面無表情的遣退眾人,手中的勺子不停攪動著碗里的藥汁,嘆氣說:“生我的氣?”
姬妧在枕上默默搖頭。
“那為什么不喝藥?”
姬妧把被子拉過頭頂,委屈地說:“反正就算我病好了清初也不會被放出來,那我再也不想喝苦巴巴的藥了。”
姬悅手上動作一滯,碗里漾動的水紋剎勢太猛溢出來幾滴,落在雪白緞面的鳳紋靴子上成了不可磨滅的黑點。
而官清初恰恰就是這孩子人生中的黑點。
她沒想到姬妧這孩子居然為了一個微不足道的黑點做到這種地步?
是不是從一開始她就做錯了?
然而事到如今她已經無話可說,姬悅揮手讓藏在屏風后察言觀色的內侍把人帶上來。
細微的腳步聲在安靜的內殿慢慢靠近過來,姬妧沒來由地心頭一緊,猛地翻身回頭瞄了一眼,頃刻間有陽光沖破烏云照射進心房,她驚愣的小臉漸漸綻開成一朵花。
半個月時間,官清初瘦得仿佛只剩下一副骨架子,入獄前穿的素色袍子套在他身上空蕩蕩得灌風,只有清癯的臉上一雙鳳眸依然幽幽閃爍。
他撇了撇嘴角,蒼白的臉似是在笑:“殿下,我回來了。”
姬妧騰地掀開被子跳下床,連鞋子也沒穿就欣喜若狂地撲進他懷里,絲毫也沒發現她身后的鳳帝姬悅和官清初雙方諱莫如深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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