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夢閑人不夢君(十二)
荷蕊猶豫了一下,慢慢解釋道:“公主殿下小產了?!?/p>
官清初守在床榻邊半晌沒有動,靜靜地盯著臉色慘白的姬妧,如同屋外那抹孤寂蒼涼的彎月,濃濃的悲傷油然而生。
過了好一會兒,他漠然地啟齒,聲音有些難以預見的喑啞低沉:“她怎么樣?”
“暫時止血了,不過公主殿下失血過多又高燒不退,這里環境簡陋,也沒有需要的藥材,最好盡快下山去抓藥,然后找個大夫來?!?/p>
官清初眉心高攏,摸了一下姬妧的臉,吩咐道:“事不宜遲,荷蕊你立馬下山一趟?!?/p>
荷蕊低下頭,躊躇了一會兒,官清初挑眉斜睨過去,問了一句:“還有事嗎?”
“主子,饒過無霜一命吧?!?/p>
噗通一下,荷蕊埋下腦袋,雙腿跪在地上。
官清初面若冰霜,沒有回答,冷冷拋出三個字來:“馬上去。”
荷蕊肩膀縮了一縮,腦袋在地板上重重叩了一下,咬死冒犯了一句:“我若救活了公主殿下,就算是換無霜一條命。從此天涯海角,我會帶她離開,絕對不會再打擾主子和公主殿下。”
說完,不敢去等官清初的回答,她立馬站起來拉開門,輕掃了一眼外面的無霜,一咬牙,然后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碧荷休息了一會兒,端著熱茶上來遞給官清初,向來俊美冷靜的主子,這會兒眼睛泛紅,臉色好似一下子憔悴了幾年。
“先喝點熱茶暖暖身子吧,公主殿下一定會好起來的?!北毯奢p輕勸道。
官清初微微嘆氣,點頭道:“你也受傷了,先過去歇會兒。我守著她就好了?!?/p>
碧荷默默坐在火炭的另一個角落,眼光卻始終有意無意瞟過來,她從來沒有見過的那個主子。
不是高高在上如同神砥的男人,而是也有歡喜和悲傷的一個普通男人。
官清初取下火炭上燒著的銅水壺,往火炭邊的銅盆里倒了一些熱水,自己浸濕毛巾,一點點擰干,然后輕輕擦拭著姬妧慘白的臉。
第一次遇見姬妧時,她還是個襁褓里的嬰兒,也是這樣閉著眼,虛弱得好似隨時會離開,明明是仇人的孩子,可是他的心口卻忍不住的疼痛起來。
后來,這個孩子徹底跟在他的身邊,甚至成為他活命的理由。
一年又一年,他看著她慢慢長大,他也越來越清楚上一輩的恩怨,心里的愛恨就更加難分難舍,但似乎就真的習慣了,因為她而保留的性命,不知不覺也習慣了把她當成活下去的理由。
別人取笑她,他會生氣。
別人欺負她,他會不顧一切去打架。
可是他才是那個讓別人取笑她欺負她的人,他很難過,卻無能為力。
她說她欠了他的,所以拿整個江山來償還。
這個傻瓜,唉,一聲若有似無的喟嘆在心里起伏,不是這樣子的,她從來不欠他。
“活下來?!?/p>
他捏住她滾燙的手心,放在嘴邊,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輕輕呢喃了一句。
“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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