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蕭郎是路人(三)
某日,天氣尚算明媚,在出宮門的路上,冷情攔住了杜輕寒。
兩人暗中較量內(nèi)力,杜輕寒稍有不敵,不由一聲冷笑,索性放棄,隨著冷情來到一家偏僻的小酒肆。
姬妧安安靜靜坐在角落,喬裝打扮如男子,杜輕寒滿臉邪肆地在她對面落座。
“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公主殿下居然會找上本公子?”
不理會他的嘲諷,姬妧面色淡淡。
“杜公子心中所求的是什么?”
開門見山一句話,倒是讓杜輕寒沒預料地怔了一怔,不由收斂起臉上漫不經(jīng)心的神色。
“這話如何說起?”
“杜家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除了翻過這江山自己做主以外,基本上已經(jīng)沒有什么不能滿足了。”
姬妧端起桌上的茶杯淺淺抿了一口,“但是杜公子和云初太子來回折騰又是為了什么呢?”
杜輕寒沒想到對方說話一擊即中,“你真的還是那個姬妧公主?不會是換了個人吧?”
姬妧不在意的笑了一下,“既然杜公子所求不是杜家的榮華富貴,那不如聽聽本公主的建議如何?”
“哦?”
杜輕寒挑起一邊的眉角,似乎有點興趣,“說來聽聽何妨?”
“杜大人和我可以成為盟友。”
杜輕寒搖頭,嘴角卻是微微勾起在笑:“有點難。”
“我可以給出杜公子想要的條件。”
姬妧微微垂眸,下一秒,兩個字淡淡出口從嘴里溢出來。
“鳳惜。”
杜輕寒怔了一怔,端起的酒杯微微停滯了片刻,神色籠在額前劉海的陰影里,難以辨認。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沒想到短短一段日子,公主殿下居然已經(jīng)脫胎換骨了。”
過了好半晌,他才似笑非笑地說完一句話。
“只是白鳳惜知道嗎?”
他倏地挑眉,目光十分犀利。
“公主殿下把她當然棋子給賣了,她知道嗎?”
“有時候知不知道并不重要,至少我相信,若是我有一天能夠控制所有的人和事,我會讓她過她想過的生活,愛她想愛的人,做她想做的自己。”
杜輕寒撇了撇嘴角,似是而非的評價道:“聽上去還不錯。”
姬妧放下茶杯,臉上十分平靜。
“杜公子應該知道,云初太子已經(jīng)和本公主成為不錯的朋友了,有些事情若是本公主想,也是可以翻出來的。”
云初太子并不曾告訴她許多事情,但杜輕寒和云初太子之間的勾搭她掌握不少,統(tǒng)統(tǒng)都是鳳惜告訴她的,但必要的時候拿來用用也無妨。
譬如,在對方遲疑不能輕易決定的時候,來個小小的威脅當作助力。
杜輕寒忽然冷嘲一笑,似乎早就摸透她的小算計,“比起這種無足輕重的小威脅,我還是更喜歡公主殿下拋出來的誘餌。”
偶爾的失誤,是她還不夠成熟,但五年的守陵生活不會白費,那些紙上得來的手段,還需要慢慢修煉實踐。
“既然如此,本公主就當失算了,告辭。”
說完,她緩緩起身,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等一下!”
杜輕寒的聲音在背后冷不丁地響起來。
“既然來了,何必空手而歸,不如公主殿下說說自己的打算再走?”
姬妧頷首而笑,“聽說女皇陛下把她心愛的皇夫大人給軟禁起來了,我想見見他。”
這件事除了女皇陛下以外,恐怕只有位高權重的杜太公和杜輕寒能夠辦到。
“公主殿下到現(xiàn)在還舍不得你的情郎嗎?”
姬妧笑了笑,不置可否。
就這樣吧,她的確是喜歡他的,既然所有人都這樣認為,她就好好的喜歡他一回吧!
翌日夜里,在靜悄悄的清水殿,一個披著斗篷的身影神不知鬼不覺的進來了。
殿里十分冷清,大概是荷蕊告了密,他身邊拳養(yǎng)的美貌女婢們都不見了人影,層層疊疊的帷幔從房梁飄落下來,影影綽綽,讓人難以分清哪是虛幻,哪是現(xiàn)實。
姬妧撥開它們,一點一點往更深處走進去,直到走到那個噩夢般的地方。
在夢里幾度回來的這個地方,衣衫慵懶的俊美男人果然躺在那張華麗的大床上。
“清初——”
她輕輕的喚了一聲,就像小時候的囈語,男人似乎還在夢境里一樣,居然十分溫和的答應了。
“我在這里,別怕。”
她站在原地,四肢發(fā)冷,連臉上堆起來的笑容也漸漸變冷了。
過了好一會兒,對方似乎終于意識到了什么,從床榻上翻身坐起來,撥開雨過天青般的紗帳,愣愣地凝視著她。
姬妧解開脖子上的斗篷帶子,一襲大紅色的抹胸襦裙繡滿纏枝合歡,外罩月白色的紗衣,雪白如脂的肌膚在淡淡的月白色中泛起朦朧的光澤,身上散發(fā)著淡淡的幽曇花香,宛若月下仙子從云水之澤踏歌而來,格外誘人。
“你,你怎么在這里?”
只是一瞬間,他的眼神就從癡迷恢復到了冷情,狠狠撇開去,再不肯多看她一眼。
姬妧暗暗攥緊手中的拳頭,抖了抖自己的袖子,款款走上來,坐在他的床沿邊上,媚眼如絲,楚楚可憐。
“我聽說你被陛下給罰了,擔心你才特意疏通許多來的,你卻連看都不看我一眼,你就這樣討厭我嗎?”
她的聲音低低艾艾,似乎要哭泣起來一樣。
“就算你恨我的母親,可是我從來沒有傷害過你,我只是喜歡你,難道也有錯嗎?為什么你可以愛皇姐,卻如此恨我?”
官清初翻過身去,僵硬著后背始終冷漠,連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因為我是全天下人恥笑的笑話,所以連你也瞧不起我嗎?”
說著說著,她真的流淚了,看上去十分委屈,心里卻是恨的,這天下所有人都可以笑她,惟獨他沒有這個資格。
對,只有他們官家的孩子沒有資格!
眸光驟然一冷,她突然賭氣般拋下一句。
“既然如此,或許我死了你們會更開心的。”
說著,她轉身就要去撞柱子,心里一橫,死就死吧!
這時身子倏地被一股力量給彈開了,她偏了一點,額頭只是擦碰了一下柱子然后摔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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