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顏辭鏡花辭樹(十六)
幾個人的目光紛紛都隨著黑風的視線落在姬妧的身上,她只好硬著頭皮又問了一遍:“你剛才說什么?”
“你這個丫鬟怎么回事?連主人說話也不長耳朵好好記住!”
左邊那個堂主頓時訓斥起來,怒氣沖沖的樣子十分嚇人。
姬妧掃了他一眼,又轉頭看黑風,既不爭辯,也沒有被嚇到的慌亂,只是垂著腦袋撇了撇嘴角。
經歷過曾經的那些腥風血雨,又在朝堂上幾年爾虞我詐的磨練,她早就不再是以往那個怕人怕事的帝姬了。
她沒有了那個可以倚靠的人,也再沒有人可以倚靠,可是到最后,到如今這個境地,她已經不再心存畏懼,原來她已經不需要倚靠任何人了。
究竟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她在那個偌大的寶殿里睡覺終于意識到只剩下自己,她開始思考說話的那張臉后面真正的心思,于是她也一樣不再隨便說出自己真實的心意,變得淡漠而捉摸不透,漸漸地,她習慣了孑然一身,習慣了復雜所有簡單的事情,習慣了只對自己完全相信,習慣了嘴上說用人不疑這些話卻再也走不進心里。
“我口渴。”
三個字淡淡飄過來,就如同他臉上淡淡的表情。
“哦。”
姬妧淡淡應了一聲,立馬轉身去偏廳的桌子上倒了杯茶過來。
黑風沒有接,她雙手舉著茶杯,言笑晏晏道:“寨主請用茶。”
黑風淡淡瞥了一眼杯子里的水,只問了一句:“這是茶嗎?”
姬妧撇了撇嘴角,只好補充解釋道:“寨主眼力真好啊,這是白水。”
“還是涼的。”
不冷不熱又加了一句。
“你這是什么丫鬟啊!”
那個堂主又發飆了,這次索性站起來,恨不得把手指戳到姬妧臉上戳出幾個洞才好,被孟舒懷給攔住了,“居然給我們寨主喝冷水,是不是不想活了?!”
姬妧笑了笑,指著偏廳上的茶壺,靜靜地反問道:“水就放在那里,不給人喝,那何必裝在水壺里?”
“你——”
大概是沒有想到她居然敢反駁,其他的堂主也紛紛站起來,“來人,把這個膽大妄為的丫鬟給帶下去——”
姬妧莞爾一笑,若無其事地站著原地,臉上沒有半點慌亂的神色,心里壓根不信黑風會讓這些人真的對付她!
結果,她失算了。
門口進來的兩名大漢來押她走,兩只大手如鐵拷加諸在胳膊上,她幾乎可以肯定胳膊上一定留下淤青了,兩名大漢絲下手毫不客氣,她也痛得咬牙。
直到她被推出議事堂,黑風都沒有吱聲。
臨出門前,姬妧都忍不住回頭去看他,意圖從那張臉上發現一點點蛛絲馬跡,而對方始終表情淡漠,就像一張沒有表情的面具。
兩名大漢把她送到一個陰暗昏沉的地下石室里,按照姬妧的推斷這里應該就是黑風寨專門囚禁人犯的地牢,她被關在其中的一間,大漢走后四周立馬落入黑暗當中,四周一片靜悄悄的,就仿若整個世界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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