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已惘然(七)
馬車被棄在城西五里外的樹林里,三個人拿上車里的干糧往城里的方向走,城西是小道,大清早上路人極少,偶爾有一兩個趕路的,那目光都紛紛朝他們這邊投過來。
姬妧起初并沒有留意,漸漸地,越靠近城門人漸漸多起來后投遞過來的目光也越來越密集,順著他們的目光姬妧的視線不由瞟到走在左邊的官清初身上,官清初已經換回原來的臉容,不過剃去的頭發一時半會兒不會長出來,乍看上去他就是位年輕的僧人,而且是位長相十分妖媚的僧人,眉毛濃厚而纖長,眼睛深邃而促狹,挺秀且彎彎勾起的鼻翼,如刀片薄削而鮮紅的嘴唇,膚白若雪,剔透而光滑。
姬妧一邊這樣瞧他,一邊走路,殊不知前面已經沒有路可走,然后人猝不及防地往前撞在城墻上,“哎喲——”一聲,她捂著自己的腦袋窘迫的跌坐在地上,惹來周遭路人紛紛投遞過來好奇的目光,小沙彌頓時捧腹大笑起來。
官清初站在他的旁邊,嘴角不著痕跡地翹起來,分明也是在笑。
姬妧臉頰上猛地發燙起來,猶如被火燒著一樣,她連忙拍拍屁股上的泥土爬起來站好,臉上又紅又羞,瞪著大呼小叫的小沙彌恨不得拿針線把他的嘴給縫上。
“好了!”
官清初適時的開口,當著眾人的面并沒有去扶她,扭頭讓小沙彌適可而止,“別太引人注目了。”
小沙彌朝姬妧吐了吐舌頭,然后乖乖的閉嘴。
眾人的目光散去,他看了看姬妧額頭上紅紅的一片,瞇起眼睛問道:“疼不疼?”
姬妧眼里閃過一絲窘迫,好像每次在他面前她都出糗,想到這些她連忙搖了搖頭,笑著解釋道:“我沒事,只是碰了一下而已。”
說著,她還用衣袖胡亂擦了一下,哪知手上力道沒控制住,按到傷處又是一陣火辣辣的疼意,當下就讓她忍不住皺起眉頭來。
“咝——”
官清初頓時抓住她的手臂,微微蹙眉,“額頭上都紅腫一塊了,你的手別再碰了,萬一破皮會流血,還是先找個大夫瞧瞧。”
手腕被他緊緊握在掌心里,姬妧愣了愣,好半晌才感覺到腕上襲來的壓迫感,原本還郁悶的心情倏忽間就豁然開朗,臉上噗哧一笑,眼睛都彎成兩汪熠熠動人的月牙兒。
官清初看著她,無可奈何的搖頭,聲音里卻包含著一絲寵溺,“又在傻笑了?”
眼里閃過一抹狡黠,她忽然拉住他的胳膊晃來晃去,可憐兮兮地咕噥起來:“清初,我腿疼。”
“忍一忍好不好?”
她這樣撒嬌讓他沒轍,小沙彌就看著一向清心寡欲的師父在大街上流露出微微無措的表情,這個小姬明明就是耍賴,師父居然也真的細心哄著她,太可惡了!
“乖,大街上人來人往,我背你不合適。”
“可是我的腿走了大半夜的山路,真的快斷掉了。”
姬妧賴在原地不肯挪步,兩條細藕般的雪白胳膊纏著他的肩膀就往脖子上勾去,“你知道的,我雖然從小到大受欺負和冷落,但是也從來沒走過這么遠的山路。”
從小到大受欺負和冷落,他是親眼看著的,這會兒聽她可憐兮兮地說出來,心里早就軟得一塌糊涂了。
哪里還顧忌著自己的這身扮相和她這樣的女子糾纏在光天化日之下于理不合。
“乖,那就不走了,我來背你。”
說著,他轉過身去,背朝著姬妧慢慢蹲下來。
小沙彌憤憤不平地看著,心不甘情不愿的喚了聲:“師父——”
連師父都逃不出這個婆娘的魔爪,以后的日子恐怕更加難過了?
小沙彌在心里悲哀的想,那廂師父卻完全不理會他這聲幽怨的呼喚,背著那婆娘慢悠悠的站起來了。
姬妧朝著滿臉茄色的小沙彌擠眉弄眼,偷偷的得意,讓小沙彌更加慪火。
不料師父忽然轉過頭來,俊美的臉上透出淡淡的無奈,可是那雙瀲滟的鳳眸卻神采奕奕,小沙彌不由驚住了,他從未看過師父如此開心,那笑意滲透在眼眸里,一絲一毫都是開花的痕跡。
明明被這婆娘欺負,師父他..他居然真正的開心?!
胸口那股子火氣驟然就像被澆了冬天的雪水一樣,蔫蔫的熄滅了,而小沙彌的腦袋里也留下了一個無法理解的疑惑,關于男人和女人之間這種奇怪的相處模式,似乎有一種無法言喻的微妙,尚未情竇初開的小沙彌滿腦子都是大大的問號。
耳邊師父責備的話,聽上去比蜜糖還要軟綿膩人!
“都已經是當上女帝的人了,居然還耍這些小性子,真是長不大~”
姬妧嘿嘿一笑,下巴抵在他的右肩上,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檀香,寧神而靜心,“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直都是這樣傻的。”
在他面前,她永遠是那個犯傻犯困還愛偷懶的小姬妧。
走到街角右拐處發現一家藥堂,官清初將她背進去放在椅子上,店里的藥童小二看了看他們,眼神里露出一絲古怪的神色。
官清初清了清嗓子,故意咳了一聲,慢慢解釋道:“這位女施主在城西受傷摔倒在地,行走不得,快請你們郎中出來瞧瞧,不知是否腿扭到了?”
聞言,小二的眼神慢慢清明起來,末了,望向官清初的目光是越來越崇拜,連忙殷勤笑起來道:“大師慈悲為懷,小的非常佩服,您稍等片刻,小的這就去請師父過來。”
說完,小二就急匆匆往里堂去找人來。
姬妧捂住嘴忍不住偷偷笑起來道:“清初,沒想到你說起謊話來臉不紅氣不喘,我真是小看你了!”
聞言,官清初捂住嘴輕咳了一聲,白凈臉頰上飛上兩抹莫名的緋紅。
見狀,姬妧笑得更加厲害。
是啊,她以前大概真的是犯糊涂了,完全沒留意到他裝腔作勢起來,居然如此厚臉皮,偏偏他這副溫文爾雅的樣子,看上去又要比杜輕寒那種邪肆癲狂的類型更容易讓人受騙!
這樣細細一番對比下來,昔日只不過是杜輕寒的名聲在外,論起心中的那腹黑和杜輕寒分明就是不相上下的!
小沙彌翻了個白眼,忍不住在旁邊嘀咕了一句:“若不是你耍賴讓師父背著你走,咱們才不用編這種無聊的謊話呢!”
姬妧瞥了他一眼,不以為然道:“戒癡,你好像對我很不滿,說說我到底哪兒得罪你這個小祖宗了?”
有這個機會,小沙彌正想好好抱怨一番,沒料師父溫柔如水的目光忽然投過來,他心里一咯噔,努了努嘴,翻了個白眼沒再吭聲。
姬妧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官清初,眼睛微微瞇起來,似乎瞧出些許端倪,沒來得及張嘴,里堂那邊就傳來了零碎的腳步聲。
“三位客官久等了。”
說話的聲音傳來,姬妧便適時的住嘴了,只見藥堂的小童引領著一位年輕的綠衣公子出來,而剛剛開口說話的便是此人。
綠衣公子聲音干凈如泉水,長相清秀,行為舉止也十分彬彬有禮,朝三個人拱手作揖拜了拜,然后抬起頭來詢問:“不知是哪位要看病?”
姬妧仰頭望天,十分無語的翻了個白眼,這個人看上去比杜輕寒那個庸醫還要不靠譜啊!
一陣腹誹,其他兩人也是愣了愣,神情微妙沒有插嘴,她只好自己開口說了一句:“大夫,麻煩你瞧瞧我的左腳是不是扭傷了?”
綠衣公子笑了笑,恍然大悟般走出來:“原來是這位姑娘受傷了。”
說著,他慢慢蹲下身來,伸出手指了指姬妧的左腳,委婉地表達自己的逾越行為,“在下替姑娘瞧一瞧左腿的傷處。”
姬妧點了點頭,脫下鞋抬起自己的左腳,隔著白色長襪,綠衣公子的手指輕輕戳了幾下她左腳的踝關節,然后輕輕的問:“疼嗎?”
“不疼。”
姬妧搖了搖頭,對手的手勢很輕,而且她又傷得不重,所以對方戳過來,她完全沒有感覺到劇烈的痛意。
過了一會兒,綠衣公子抬起頭來,擦了擦額頭上細細密密的一層汗珠,然后舒了口氣,“姑娘不必擔心,沒有傷到左腳的筋骨,只是一點皮外傷,擦幾貼棒瘡藥就沒事了。”
“謝謝大夫。”
姬妧放下自己的左腿,淡淡的吐出四個字來,一下子如釋重負。
說完,綠衣公子就吩咐身邊的藥童去拿棒瘡藥,這時站在旁邊的官清初和戒癡仍然安靜的站在旁邊沒有說話,姬妧不解地看著他們,然后故意咳了下想引起注意。
哪知小沙彌瞪著綠衣公子,忽然沒好氣的來了一句:“你還想裝到什么時候啊?”
綠衣公子眼里一怔,臉上微微羞赧,微微泛藍的眸子瞅著小沙彌,又抬眼瞄了一下官清初,最后掩著嘴唇尷尬地笑起來。
“半年不見,戒癡你這小子還是那么不解風情,在美人面前拆穿我太不厚道了吧?”
“哼,花狐貍,甭管你變成哪副面孔,只要看到你這雙色瞇瞇的狐貍眼睛,就別想騙過我!”
小沙彌毫不客氣的回道,話音未落,他又“哎喲——”慘叫起來,捂著被揪紅的耳朵,抬頭瞪著得意洋洋的綠衣公子。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句,完全忘掉坐在旁邊傻掉的女子。
好半晌,姬妧才慢慢思緒回攏,“你們早就認識了?”
官清初站在她的身邊,順著她的視線去看斗嘴斗得熱火朝天的兩人,嘴角的笑意越發淡了。
“嗯,他們都是我的人。”
得到了回答,姬妧不但沒有釋疑,眼珠子反而睜得更大,嘴里結結巴巴的開口道:“你是說這家藥堂的真正老板其實是你?”
“不止這家藥堂,對面街角的酒樓還要城南賣牛肉絲的老字號。”
官清初氣定神閑地開口,姬妧一臉茫然,指了指藥堂門口的藥童,“可是他們看上去都不認識你啊!”
“嗯,只有每家店鋪的掌柜才知道我的存在,其他人都只是普通的仆人而已。”
綠衣公子突然也開口了,就在姬妧怔愣之間,也不知究竟是哪個時候他和小沙彌停止斗嘴了,走過來解釋了一句:“少主說得沒錯,他才是這里真正的幕后老板。”
姬妧默默看著官清初,對方俊美無垢的臉上依然是淡然自若,“像這樣的店,鳳國境內有多少家?”
“一千多家。”
他微微嘴唇,溫柔的笑如沐春風。
她點頭,若有所思,“鳳凰城里也有嗎?”
“嗯。”
“我是不是又錯了?”
“陛下..”
“不要這樣叫我,我說過的..”
他沉默,靜靜凝視著她,目光灼熱。
“你很聰明,五年來一直隱藏得很好,可是我把白鳳臨引來了。”
“和你沒有關系。”
姬妧搖頭,“如果不是我,你不會輕易露面的。”
官清初雙手捧起她的臉,用額頭抵住她的額頭,輕輕呢喃:“如果不是你,我也不會捱到今天,掉下懸崖的那一刻早就已經死去了。”
“我經營這么久,漸漸成了如今的局面,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助你擺脫白家的控制。”
綠衣公子和小沙彌不知何時也偷偷溜去門口站著,留著他們在廳堂里恩怨糾纏,“或許是想激發我救生的意志,當我中劍掉下懸崖的時候,白鳳惜最后告訴我,我這一命是你用鳳國江山換來的。因為這句話,我無論如何也無法咽氣,既然你用整座江山來換我的命,我又怎么可以輕易死掉辜負你?”
“我不在乎江山,”說到這里,姬妧的眼神里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黯然稍縱即逝,她終究是姬家的不肖子孫,她愧對皇陵石室里孜孜不倦嘔心瀝血的那位祖宗,“我在乎的是你,只要你好好活著,一切都值了。”
“所以,答應我,不要去和白鳳臨拼命好不好?”
姬妧反抓住他的手,緊緊貼在自己的臉上,神情凄楚,眼眸蓄滿濃濃的水霧。
“縱然你有萬貫家財,但是白家權傾朝野,你不是他的對手。”
她暗暗咬住自己的嘴唇,況且白家眾人都是老謀深算,而白鳳臨更是心機深沉,也絕非等閑之輩。
官清初沒有看她,他的眼睛垂下,一直盯著腳尖前面兩寸的地方,姬妧等了好久,他始終沒有再說話。
其實他又何嘗不知道這其中的懸殊,不單單為了他自己,就為了這一千多家鋪面上上下下為他賣命的人,他也不能輕舉妄動,只是如今對方如鯁在喉,容不下他,勢必有生死較量,他斷然是退無可退了。
“清初..”
她忍不住輕輕喚了他一句,“既然你有這般雄厚的家財,不如離開這里吧。”
如羽毛般濃密絨長的睫毛輕輕一顫,那雙瀲滟的鳳眸朝她看過來,如同汪了兩抹幽幽的白月光。
如此悲傷的神情,讓姬妧心里微微一凜,仿若有只大手捏住她的心臟慢慢收攏起來。
離開故土,遠離鳳國,就意味著整個姬氏的王朝也會在她手中覆滅,祖宗的廟堂,先帝的陵寢,這些都將因為改朝換代而無處安靈,從此以后,她只是一位無名無根的流放者。
心,不是不疼的。
可是比起對方的疼,她心里這點委屈早就不值一提,無論如何,這次她都不能再拋棄他了。
嘴里暗暗一咬牙,姬妧鐵了心,又聲音沉沉地重復了一遍:“我們離開鳳國。”
一只寬厚的大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她靜靜靠在對方的胸膛前,良久,只聽見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從頭頂飄然而逝。
日光明媚,外面的街道上今日多了一些巡邏的城衛,困意乏乏的藥童坐在藥柜前按照郎中師傅的指示抓藥配藥,一包一包用紙扎起來,漸漸在柜面上堆上幾座小山,把他這小個子頭的身影都擋了去,他縮在柜臺后的椅子內瞇著眼打起盹兒,腦袋里暗暗納悶今日看診的三位客官不知怎的就在后堂住下來了,好在郎中師傅忙著應付他們,這會藥童兒抽不開身也不來查看他,他翹起嘴角偷偷笑,倒是偷得浮生半日閑。
正想得出神,忽然有人重重的敲柜臺,藥童嚇了一跳,正要破口罵人,眼角余光驟然瞥到城門的官服,到嘴邊的話頓時改了口,笑臉殷勤的問道:“官爺,有什么事吩咐小的?”
那官爺滿臉兇橫,手里亮出一張畫像讓藥童瞧,“可有見過這三個人?”
藥童瞅著畫紙上潦草的人像,隱約覺得其中兩個光頭和尚很像住在后堂的兩位客人,嘴角一動,話還沒出口,半截衣袖閃過,那張畫像紙就被人給拿過去了。
“你——”
官爺滿臉怒容,只見面前這人笑盈盈遞過來兩錠雪花白銀,表情頓時愣了一愣,轉瞬即逝的茫然后,臉上的怒容頓時如同鐵樹開花,變成樂呵呵的笑臉。
這時綠衣公子也款款笑了,眉目生輝,讓人眼前一亮,“官爺這紙上面的三人,咱們鋪子里的人都沒瞧見過。不知他們犯了什么事情,咱們這些老百姓也好留點心,有線索一定盡快通知官爺。”
這人風姿綽約,官爺看著他只覺貴氣逼人,囂張的氣勢也頓時矮了半截,反而有點拘謹起來,“這些都是朝廷重犯,要是你們看到這些可疑之人就盡快來府衙通信,免得惹些不必要的麻煩上身。”
綠衣公子連連點頭,十分殷勤。
“那是自然的,既然是朝廷重犯,那必然是作奸犯科的大惡人,草民等不敢姑息。”
說著,他又捧了官爺兩句,塞了幾錠白銀,才把這瘟神好好送出門。
藥童愣愣地看著郎中師傅,想起送出去的那些雪花大白銀,心里疼得緊,臉也皺成一團,剛才官爺在他不敢開口,這話人走了,他實在是憋不住了,“師傅,咱們后堂那幾個人——”
話音未落,就被綠衣公子冰冷的眼神給瞪回去了,下一秒那綠衣公子忽然笑了笑,從袖子里掏出剩下的一錠白銀放在柜面上,“這個給你留著買糖吃,少說話,咱們和那些官爺耗不起,不知道禍從口出嗎?”
藥童眼前一亮,連忙將白銀收進懷里,笑嘻嘻地點頭。
“徒兒謹記師父教誨!”
“花狐貍,事情都解決了嗎?”
慢悠悠的回到后堂,綠衣公子剛邁進屋子里,小沙彌就湊上來追問。
綠衣公子用手指戳開他的腦袋,嫌棄地翻了個白眼,“本公子大搖大擺的回來了還會有事嗎?小傻子,你再花狐貍花狐貍的亂叫,小心我割了你的舌頭!”
小沙彌也翻了個白眼,狠狠地瞪回去。
“師父在這兒,你要是敢割我的舌頭,一定吃不了兜著走!”
綠衣公子冷笑一聲,倏地就拎住小沙彌的衣領,“你這小傻子嘴巴真吵,吵得我煩死了,不如我現在就割掉你的舌頭,讓大家都清靜清靜?”
說著,綠衣公子的臉上浮起一抹詭秘的笑意,就連信誓旦旦的小沙彌也不由嚇了一跳,額頭上冷汗都冒出來了。
下一秒,小沙彌很沒骨氣地又哭又叫起來:“花狐貍殺人了,師父,快救我——”
姬妧看著一大一小鬧騰不由微微吃驚,反而坐在她旁邊位置上的官清初神色自若,就連小沙彌那聲求救也沒有讓他眉頭多皺一分。
猶豫了一下,姬妧不由低低問了一句:“這位綠衣公子不會真的要割掉戒癡的舌頭吧?”
“有可能。”
官清初看也不看他們,卻淡定而陳懇的回答了一句。
話音剛落,那頭綠衣公子果然從腰間掏出一把亮晃晃的匕首,刀刃出鞘,寒芒四射。
姬妧看到那把匕首,原本安然的心也不由緊張起來。
“你不阻止他們嗎?”
官清初搖頭,“狐黎這個人性格變化多端,就算是我,也無能為力。”
聞言,姬妧不由細細審視起那位綠衣公子來,雖然不知那張清秀面皮下藏匿著一張怎樣的臉孔,但那雙促狹而細長的眼睛里綻放出來的光芒透著興奮和瘋狂,姬妧腦海里閃過一道熟悉的影像,這人竟然和那個邪肆狂狷的杜輕寒有幾分相像。
杜輕寒..
姬妧想到這個人,額頭也是冷汗涔涔,這個狐黎居然像他,這下子反而更加擔心起戒癡來,呃,他們都是讓人意想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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