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我若為青帝(十八)
屋子里很安靜,仿若流動的空氣也慢慢放緩腳步。
他又何嘗不明白姬妧的心思呢?
只是她早就排在他的前面,在他的心里,比他自己更加重要,他沒法在先考慮到自己的情況下再去顧慮她,或許恰恰是因為他們太相似,所以總在不經意間寬慰了自己,反而讓在乎的人更加痛苦不堪。
“沒有人會懷疑你對她的好。”
溫琉璃手里捏著扇子,環抱于胸,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只是你藏得比任何人都要深,愛上你這樣的人注定是要吃盡苦頭的!”
“這丫頭看上去膽小懦弱,沒想到竟然全部都扛下來了!”
溫琉璃似笑非笑的開了一句戲語,眼角余光瞥到的地方,還是不由浮起一抹心疼的神色。
他一個人在旁邊絮絮叨叨許久,也不怕旁人失去耐心因為他的自說自話而徹底爆發。
沉默片刻之后,官清初終于開口,淡淡的語氣看似不經意,卻不容置疑,“我不會死的。”
溫琉璃微微一怔,有點出乎意料。
官清初直視著他,“我會陪在她的身邊,和她在一起。”
溫琉璃靜靜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走過來重重拍他的肩頭,如釋重負的笑起來。
“這種好事,豈能讓你一個人獨占?”
官清初也翹起嘴角,相視而笑。
“既然你已經想好了,我會通知狐黎公子的。”
溫琉璃輕輕搖著手中的扇子,慢慢朝屋外走去,孤獨的月光撒落下來,投在他的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柔和憂傷。
“嗯。”
官清初頷首點頭,“我們明日就要啟程回鳳城了,我會沿途留下信號聯絡。”
“好。”
溫琉璃左腳剛踏出房間的門檻,身后忽然傳來官清初的呼喚,低低淺淺,名字就仿若喚醒一個人的咒語。
“琉璃。”
“嗯?”
溫琉璃回過頭來,浮光掠動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茫然。
“如果你想留在她的身邊,就和我們一起走吧。”
聞言,溫琉璃撇嘴一笑,沒有回答,然后扭過頭去,慢悠悠的消失在夜色里。
從驛館里出來,溫琉璃一人站在空蕩蕩的大街上,不禁抬起頭來,孤月當中,人影蕭條。
許久之后,清冷的月光落滿迷離的桃花眼眸,他搖頭苦澀一笑,邁步繼續往前走去。
天色蒙蒙亮的時候,姬妧昏昏沉沉的醒過來,她捂著悶悶隱痛的腦袋從床榻上爬起來。
只見燭火已熄滅,屋子里鴉青一片,不見人影,亦沒有人聲。
“清初?”
“琉璃?”
一室清冷,她幾乎以為自己又做了一場夢。
直到過了一會兒,房間的門咯吱響了,管叔推開房間的門慢慢走進來。
“陛下您醒了?”
姬妧怔了怔,思忖了一下看著他問道:“其他人呢?”
管叔看了看她,垂下眼睛回答道:“皇夫大人在廚房里。”
姬妧情不自禁的松了一口氣,心里頓時產生了好奇,“他在廚房里做什么?”
“皇夫大人親自給陛下燉了一鍋粥。”
姬妧驚訝不已,在她心里那個人不染纖塵猶如謫仙,怎么可能會做這種事?
現在清初居然親自下廚了?!
她連忙下床來,隔著屏風一邊穿衣服,一邊催促道:“廚房在哪兒?快點帶我去。”
管叔站在原地,眼睛始終盯著腳下的地毯,“陛下還是不用去了,老奴剛才過來的時候,皇夫大人的粥已經燉好了,這會兒應該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姬妧穿衣的動作不由自主的放緩下來,果然等她從屏風后面出來時,門外的院子口漸漸出現了一抹淡紫色的高大影子。
近了,漸漸看清的是白鳳臨那張俊秀清雋的臉孔。
姬妧眼里閃過一絲黯然,她真正想要見到的那張熟悉的臉龐已經隱藏著這張面具下。
什么時候她才能擺脫白鳳臨在心里投下的影子?
什么時候她才可以看著清初而不想起另一個人的名字?
官清初親自端著粥煲走進屋里來,他看著臉色泛白的姬妧,莞爾一笑,將手中的粥煲放在桌子上。
“眼睛腫了。”
他冷不丁的說了一句,姬妧微微愣了一下,頓時回想起昨夜里的事情來。
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不敢明言,只好委婉道:“我昨天晚上好像做了一個夢。”
官清初笑而不語。
這下連她自己都分不清了。
姬妧扭頭看了一眼管叔,“昨晚上有其他人來過嗎?”
管叔如實回答:“嗯,來過一位皇夫大人的朋友。”
姬妧驀地一怔,幾乎控制不住內心激蕩的情緒,一眨不眨的凝視著官清初,“是不是他來過了?”
“嗯。”
“清初,你一直知道他還活著嗎?”
官清初把盛好的粥遞到她面前,瀲滟的目光如盈盈的碧波春色,故意避開她的問題笑著說:“這粥里面特意放了珍珠粉和人參,對你的眼睛有好處。”
姬妧遲疑的接過來,因為他的不回答,所以她也不繼續再問了。
屋子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今日可以動身了嗎?”
片刻之后,官清初扭頭看著管叔,先打破僵局問了一句。
管叔點頭,“等陛下用完早膳,我們就可以啟程了。”
離開錢塘之后,他們腳下的路會變得越來越兇險。
那座繁華的鳳凰都城,才是真正的龍潭虎穴之地。
回鳳城的儀仗一共十輛馬車,姬妧被安排在第二輛馬車內,淡青色的馬車外表看似平淡無奇,內里四壁涂滿金漆,用手指敲上去有金屬的輕響,車子里面實際上鑲嵌著銅片防刀箭襲擊,而且軟榻小幾和香爐,布置得十分精致。
姬妧倚躺在軟榻上,甚至感受不到馬車的顛簸。
猶豫了半天的時間,姬妧偷偷瞄了一眼旁邊默默喝酒的官清初,“琉璃他不愿意見我嗎?”
舉杯的手不經意的停了一下,官清初噙著淡淡的笑意,慢慢的搖頭。
“他怎么可能不愿意見到你呢?”
淺呷了一口,他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深邃,“他能夠活下來,大概就是為了再見陛下。”
姬妧苦笑,然后搖頭,“這些年他明明還活著,如果他是想見我,為什么還一直瞞著我?”
那些沾滿她全身的鮮血,無論怎樣清洗都無法從她的記憶里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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