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塵往事是是非(八)
姬妧一雙烏溜溜的眸子仿若覆蓋著霜霧,淡薄中隔著看不透的疏離。
“退下吧。”
拂袖輕揚起來,她沒有再多看蓮兒一眼,兀自撐著額頭坐在鳳椅上。
蓮兒點頭,如獲大赦一般逃出去。
這一幕被走到朝鳳殿門口的溫琉璃撞見,倒是覺得十分新鮮,不由拉住受驚的小宮女,問了一句:“陛下可在里面?”
蓮兒縮著脖子,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點頭。
溫琉璃眼里閃過一絲促狹的光芒,言笑晏晏道:“別怕,告訴我出了什么事,如果受了委屈,本公子給你做主討回來可好?”
蓮兒怔然的抬起頭來,眼前的男子目似朗星,笑若蘭花,一張妖嬈萬分的俊臉上勾勒著詭異而美麗的紅色圖騰,著實讓人既心生顫栗又無法自拔。
世界上竟然還有如此好看的男人!
蓮兒癡癡的,竟然一下子忘記了剛才的恐懼。
溫琉璃瞇起眼睛,勾起嘴角,魅惑的笑意越發(fā)深邃迷人,他對這樣的表情并不陌生。
寸寸柔腸,盈盈粉淚。
癡迷于他這副美麗皮囊的女子,蓮兒既不是第一個,更加不會是最后一個。
溫琉璃豎起食指,在她的眼前晃了兩下,又出聲喚了一下。
蓮兒才恍若回神,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兩頰染上紅暈,如同被火燙過一樣。
“剛才在想什么呢?”
溫琉璃掏出袖子的扇子,緩緩打開后,握在手心里搖了幾下后放在嘴邊,欲遮半掩。
蓮兒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的動作,直到最后他沖她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蓮兒心跳撲通撲通,又悅躍,又羞澀。
她搖了搖頭,連忙勸住他說:“公子,這里是陛下的宮殿,你還是不要輕易亂闖,陛下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免得觸了霉頭,我就是剛剛才出來。”
聽到姬妧心情不太好,溫琉璃的眸光黯沉了幾分,嘴角的笑意依然還在,不動聲色。
“你在關(guān)心本公子嗎?”
溫琉璃眨著眼睛故作驚訝,“為什么?難道你喜歡我嗎?”
蓮兒臉上一熱,隨即垂著眸子害羞起來。
“公子是個溫柔的好人,蓮兒不希望公子出事。”
“蓮兒?”
溫琉璃細細念著這個名字,仿若品嘗著一道精致可口的點心。
下一秒,還在羞澀當中的蓮兒倏地被扇子抬起下頜,男人俊美的笑顏在眼前慢慢的放開,靠近過來。
“難怪生得這樣膚嫩如水,姿色動人,果然是如同蓮花一樣的可人兒!”
蓮兒心跳如鼓,早就被他迷得七葷八素。
而男子在她癡迷的目光中不著痕跡的收手,轉(zhuǎn)身邁著步子悠閑的往朝鳳殿里走去。
溫琉璃一邊走,一邊欣賞著朝鳳殿的樣子。
他來朝鳳殿的次數(shù)并不多,寥寥幾次,但是都格外的記憶深刻。
第一次來這里,他還是個孩子,見到了姬妧的母親姬悅,也正是這位高深莫測的母親,他的命運從此發(fā)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他從未不安,也沒有悔過,他早就厭倦了那個像地獄一樣的家和默默忍受的母親。
而后來再來這里,他已經(jīng)知道了自己那羞于啟齒的身世,杜家從未正式承認過他,可是他那同父異母的姐姐姬姒利用著從未有過的血脈親情引誘著他,他討厭自己,也討厭著同樣是私生子的姬妧,不惜欺騙和傷害著姬妧。
他記得自己最后一次來這里,是他終于想通了,和姬姒攤牌。
而隨后招致而來的便是殺身之禍。
這個地方還是原來的樣子,昔日的血腥風雨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如同煙灰,一旦逝去,灰飛煙滅,就像從未出現(xiàn)過,也從未發(fā)生過。
他停住腳步,靜靜望著臺階之上,坐在鳳椅里的人。
有片刻的工夫,他腦袋里什么也沒有想,只會是一片空白。
姬妧坐在鳳椅里,闔著眼,胳膊撐著額頭,就像倦極而睡著了。
沒錯,是他記憶里的那個傻傻的小帝姬,既膽怯,又懦弱,害怕一個人待著。
她真的坐在那里了。
他的心里有個聲音在輕輕嘆息。
昔日里,他****夜夜期盼著的夢,就這樣突然之間以最直接的方式呈現(xiàn)在他的面前,他有些措手不及,甚至無所適從。
雖然早就知道她是整個鳳國的皇帝,但是親眼見到,才有了更加深刻的體會。
這原本就是屬于她的東西,果然是適合她的。
“琉璃,你來了。”
姬妧忽然睜開眼睛,嘴角噙著一絲笑意,神態(tài)中夾雜著幾許慵懶之意。
溫琉璃眸光一閃,隨即撇了撇嘴角,故意揶揄她:“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坐在鳳椅上睡著了!”
姬妧聞言,眼睛微微睞,不由笑了:“如果你不在外面調(diào)戲小姑娘,我也不會坐在這椅子上睡著了。”
溫琉璃一怔,勾嘴一笑:“好啊,原來你是在裝睡。”
姬妧解釋:“也不是裝睡,誰叫你非要在朝鳳殿的門外逗人家小姑娘,我就算不想聽見,它也還是要跑到我耳朵里來。”
溫琉璃不和她爭辯,搖著手中的扇子,又往殿中央走近幾步,心里斟酌了一下,溫和的開口問了一句:“剛剛回來,還適應(yīng)嗎?”
姬妧抿嘴,似笑非笑,喃喃的說:“白侯爺已經(jīng)來過了,他命宮人備下洗塵宴,就在今天晚上。”
“剛一回來,這只老狐貍就坐不住了。”
溫琉璃冷哼了一聲,言語之間掩不住對白軒然的厭惡,“能耐倒是不小,連宮里的人都能使喚自如了。”
說到這兒,他發(fā)現(xiàn)姬妧的臉色冷了許多,比剛才還要神情復雜,“白家把持朝政到如今已經(jīng)六年了,是孤荒廢朝廷太久,怨不得別人動心思。”
溫琉璃倏地促狹一笑,“沒有到最后一刻,還不知道會鹿死誰手。”
姬妧盯著他的笑容,心里很清楚他這笑容背后隱喻的意思。
可是她做不到心如止水,想起那個人立刻面如冷霜,一個字一個字充滿苦澀的說:“琉璃,以后我只剩下你了。”
溫琉璃神情復雜,盯著她柔弱中帶著憂傷的臉,既無法點頭,也無法搖頭。
新月娟娟,鳳城四周,夜寒江靜山銜斗。
佇立皇城墻頭,憑欄遠眺,星斗橫幽館,夜無眠,冰凝淚燭,燈花空老。
她站了多時,直到臉上開始變得濕潤,小雨纖纖風細細。
“陛下,宴會要開始了。”
站在她身后的宮人垂著腦袋,低低稟告了一句。
姬妧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轉(zhuǎn)過身來,臉上露出淺淺的笑意,“別讓白大人等急了,走吧。”
宮人遞上來一塊手絹,低聲說:“陛下,您的臉濕了,擦擦吧。”
姬妧接過手絹,擦了擦額前的頭發(fā)。
偌大的宮殿內(nèi),燈火通明,絲竹之聲隱隱約約傳過來,姬妧步履沉穩(wěn),一襲曳地的鳳紋華服站在殿門口。
門口的宮人立即唱和道:“鳳帝陛下駕到——”
絲竹聲斷了,飲酒作樂的眾人驟然停下來,隨著皇夫大人白鳳臨放下酒杯霍然起身,其他人也紛紛跟著站起來。
白鳳臨從御臺之上走下來,一手負于身后,一手緩緩抬起來,朝著門口的姬妧伸過去。
姬妧滿臉漠然,淡淡的目光掃過殿內(nèi)的所有人,嘴角微微上揚,在眾人面前展示了一個含而不露的笑容。
白鳳臨牽住她的手,目光溫煦和暖,“你總算來了。”
兩人并肩而行,姬妧唇瓣微動,說出來的話只有他們兩個彼此咫尺的人才能相互聽見,“這是我的盛宴,我不能缺席。”
白鳳臨抿唇,隨即也笑了,“你能夠自己想通,我很高興。”
姬妧笑而不語,除了幾位昔日的老臣子,全部都是新面孔。
而立于御臺右下方的白軒然等到她漸漸走近后,才不緊不慢的站起來。
姬妧頓住腳步,朝他的席位走過去。
“辛苦白愛卿了,孤很滿意你這番安排。”
宮人端過來一杯酒,姬妧拿過來,朝白軒然舉起酒杯,“這杯酒,是孤敬你的。”
說完,她仰頭一飲而盡。
“陛下過獎了!”
白軒然笑呵呵的把自己的酒也喝掉,殿內(nèi)隨即有人附和了一句:“鳳帝陛下英明——”
有了第一聲,緊接著就有更多的人附和,此起彼伏的聲音,放眼望去都是年輕的面孔。
姬妧臉上露著微笑,心里一目了然,這些新晉的官員肯定都是白軒然的門生!
白家的勢力幾乎占據(jù)了大半個朝堂,此時他們心悅誠服,不過是因為她身邊站著的這個男人。
就算白軒然心有不軌,他斷然也不敢讓自己堂而皇之的坐上這個帝位!
相比之下,只有她的皇夫才算合適!
姬妧瞅了瞅身邊的男人,兩個人手牽著手,一起慢慢踏上御臺的玉階。
“如今白家想要顛覆整個朝堂,簡直是易如反掌。”
姬妧故意在他耳邊嘀咕了一句,恰恰因為如此,所以她才不明白白鳳臨的做法。
“可是這并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男子垂著眼眸,兩排細長而濃密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神,只有嘴角的笑意依舊還在。
姬妧側(cè)頭斜睨了他一眼,笑道:“那你想要什么?我嗎?”
男子扭過頭來,凝視著她譏誚傲慢的側(cè)臉,抿唇一笑,“是,我想要你,不僅僅是你這個人,還有你的心。”
“我也拭目以待,會不會有你說的那一天?”
說完,姬妧拂袖斂裾,姿態(tài)雍容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敬眾位愛卿一杯!”
端起自己桌前的酒樽,姬妧朝眾人微微一笑,“孤昔日尋醫(yī)治病離開皇宮一年多,今日有幸得救回來,難掩心中那份感慨和激動,既然上蒼讓孤保住這條性命,孤就不能在荒廢下去,從今日起,孤會好好治理國家,為鳳國的子民謀求福祉。”
等她說完,御臺之下一片鴉雀無聲。
一位老臣激動萬分的站起來,舉起手中的酒仰頭灌下去。
“如今奸臣當?shù)溃瑖鴮⒉粐菹履偹闶切盐蛄耍 ?/p>
“張大人,你喝多了!”
座中有人出聲制止了一句,張宗澤大人扭頭看過去,出言制止他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白家二公子白鳳江,張大人頓時哈哈大笑,怒罵道:“你們白家在這朝堂上只手遮天,鏟除異己,濫殺無辜百姓!別以為老夫不知道,前些日子錢塘郡發(fā)上來的折子也被你們壓下去了!”
白鳳江冷笑不止,“張大人,說話要講究真憑實據(jù),不然您這帽子可給白家扣大了!”
張大人瞪著他,橫了心道:“你們白家人在錢塘街上屠殺百姓逾百人,就算折子壓下來了,但是你們這些年做過的壞事一筆一筆都記錄在案,老夫自會呈給陛下,將你們的惡狀公諸于天下!”
白鳳江繃著臉,臉色已經(jīng)十分難看,“那都是你們這些人胡編亂造,故意誣陷的!”
話音剛落,他手下的侍衛(wèi)就有拔刀的意圖。
姬妧冷眼看著這一切,厲聲喝止道:“夠了!”
“張大人醉酒鬧事,口出狂言,行為不端,有辱圣顏,孤罰你閉門思過三日,罰去俸祿半年。”
“陛下——”
姬妧怒瞪著一旁的宮人,根本不再給張宗澤大人開口的機會,“還愣著干什么!還不將張大人帶下去醒酒!”
“豈能就這樣算了?!”
白鳳江瞪著她,絲毫沒有把她這位鳳帝放在眼里。
“陛下莫不是存心要袒護這張大人?”
說罷,他就指著那位扶住張宗澤的宮人,“今日陛下不給白家一個合理的交代,誰也別想出去!”
姬妧冷冷看著他,不由暗暗捏緊了手心。
“帶他下去。”
這時身側(cè)的人忽然淡淡開口了,宮人抬頭看了一眼,殿里的人都不敢出聲,那宮人隨即默默的將人扶出去。
“大哥——”
白鳳江怒瞪雙眼,不解的看了看白鳳臨,隨即又看了看沉默不語的白軒然。
“今日是陛下的洗塵宴,不要惹事。”
白鳳臨淡淡瞥了他一眼,深不見底的眼眸,卻犀利無比。
“你——”白鳳江氣憤的捶了一記桌子。
“好了。”這時白軒然也沉聲開口制止了一聲,面無表情,眸如靜潭。
見狀,白鳳江才悶悶不樂的收聲。
姬妧心里冷嗤,面上噙著笑,適時開口道:“白家向來忠心耿耿,孤不會相信這些渾話。”
“陛下明鑒!”
白軒然站起來說了一句,看了看自己的兒子,隨即坐下來。
他的態(tài)度分明是看白鳳臨的情面,壓根沒有把她這個鳳帝放在眼里。
姬妧暗暗捏著手心,面上依舊保持著淡然的微笑。
宴席結(jié)束后,眾人漸漸散去,姬妧坐在御臺之上,神情專注的望著空蕩蕩的整座宮殿。
“從來沒有想過還會回到這里。”
她自言自語呢喃了一句,站在她身邊的男人循著她的話放眼看去,眸光一片清冷。
“花開花謝,都來幾許?且高歌休訴。不知來歲牡丹時,再相逢何處?”
白鳳臨扭頭看著她,“既然回來了,就好好做打算吧。”
聞言,姬妧笑盈盈的站起來,長長的衣擺慢慢從玉階上滑落下去。
身子輕輕晃了一下,白鳳臨伸手上前扶住她,被她輕輕推開。
“呵呵,今天有點喝多了。”
男子目光溫和,上前拉住她的肩膀,“那我送你回去。”
“放開我!”
姬妧不悅的蹙眉,轉(zhuǎn)過頭來時眸光犀利如刃,“孤不需要人扶,尤其不用傷害清初的仇人來扶孤!”
“你等著!”
唇邊牽出一絲詭異的笑意,姬妧一邊推開他,一邊用手指著他的臉,“總有一天我孤拿回屬于孤的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權(quán)力,讓你們白家對孤俯首稱臣,孤一定會親手替清初報仇!在那之前你給孤好好活著,你給孤好好等著!”
她歇斯底里的喊出來,一步步往后退開,直到確定對方站在原地沒有再上前的意思,她才驟然拂袖轉(zhuǎn)身而去。
一聲沉重的嘆息從門口飄進來,緊隨而至的人掛在門框上搖著扇子,接二連三的搖頭。
“這樣下去,她真的會把你當仇人了。”
溫琉璃唉聲嘆氣,一臉的不值得。
男子淡淡瞥了他一眼,眸光流轉(zhuǎn),“沒關(guān)系,就算她現(xiàn)在把我當仇人,遲早她會明白過來的。”
“你倒是心大,既然你能這么想,那我也無話可說。”
溫琉璃搖搖扇子,撇了下嘴角轉(zhuǎn)身就走。
男子的聲音縹緲而低沉,卻透著無法撼動的堅決,“不管我是誰,總有一天會讓她接受我的。”
溫琉璃腳下微微一滯,頓了頓腳步,因為這莫名其妙的感覺而心生懈怠,沒有回頭。
“琉璃,你來了。”
姬妧一踏進朝鳳殿,就看到坐在殿內(nèi)椅子上的紅衣男人,不由笑著朝他招了招手。
“喝醉了?”
溫琉璃緩緩站起來,皺著眉頭朝她走過來,哪知剛一靠近,姬妧就朝他的懷里撲過來。
“琉璃,這宮里只有你對我是真的好。”
姬妧呢喃道,“他們都不把我放在眼里,白家的人,這宮里的人,他們都知道我只是個傀儡,哈哈——”
溫玉軟香,溫琉璃撇了撇嘴,卻無法控制自己逐漸跳快的心臟,想要推開她,卻又遲遲下不來手。
“你究竟喝了多少酒,竟然醉成這樣?”
溫琉璃皺著眉,懷里的人不安分的動彈,身子卻好似軟泥往下滑,無奈之下他只好反手摟緊她的腰。
“我沒有喝醉,孤沒有醉,孤很清醒,可是孤心里好痛,還不如醉著好呢!”
姬妧趴在他的肩頭,像個小孩子一樣開始撒嬌起來,期期艾艾的語氣十分傷心,“孤好想清初,你知道他在哪兒嗎?琉璃,我真的好想他,我想他..”
被她的傷心給感染,溫琉璃也沒來由的感到心口微微刺痛,說話的語氣也變得軟化幾分,“傻丫頭,他一直都在你身邊呀。”
姬妧搖著頭,“他不在,他消失了,他在哪兒?”
溫琉璃也沒轍了,在這危機四伏的地方也不能輕易說出口,末了,只能無奈的說:“你那么愛他,為什么就不愿相信他呢?”
趴在肩頭上的人漸漸沒了聲響,溫琉璃將她松開,然后攔腰將人抱起來,懷里的人閉著眼睛似乎睡著了。
溫琉璃將她放在床榻上,剛要轉(zhuǎn)身離開,袖子忽然被扯住一角,他回頭,瞅著袖子上那只芊芊玉手,順著手臂望過去床榻上的人閉著眼并沒有醒過來。
只是姬妧嘴里還在迷迷糊糊的呢喃著:“不要走..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溫琉璃嘆了一口氣,握住袖子的手順勢坐下來,“好,我哪兒也不去,就在這里陪你,你安心睡吧!”
姬妧這才漸漸安心,被握住的那只手卻始終沒有松開。
嬰兒手臂粗細的白燭靜靜燃燒著,到了后半夜,姬妧感覺口渴,翻了個身忽然就醒過來了。
手還緊緊捏著對方,她盯著坐在床邊靠著柱子睡著的溫琉璃,他的睡顏竟然透著從未有過的安靜和柔和,仿若還是多年前那個如花似玉的小男孩。
她一動,他就醒了。
溫琉璃睜開眼睛,剛剛蘇醒過來的眼眸里透著一絲茫然。
姬妧微微笑起來,仿若怕驚擾到睡意中的他,低聲對他說:“我渴了,想喝水。”
說著,她揚起兩個人緊握的人,開始是她不愿意松開,到后來卻是十指緊緊纏繞在一起。
溫琉璃的眼眸漸漸恢復清明之色,臉上那股子別扭的傲氣又回來了,故意撇了撇嘴角,“知道渴了?酒量這么差,還敢亂喝酒,哪有皇帝像你這樣喝得爛醉如泥的!”
“那你是打算讓我渴死嗎?”
姬妧撇了撇嘴,眼巴巴的瞅著他,像只萌萌的小狗鼓著烏溜溜的眼珠非常可憐兮兮。
溫琉璃白了她一眼,這才松開她的手,卻不讓她動,自己從桌子上倒了一杯茶拿過來給她。
姬妧接過茶一口喝完,十分爽快。
溫琉璃瞪著她,眼里不由閃過一絲溫柔的光芒,嘴上卻沒好氣的問道:“還要喝嗎?”
姬妧忙不迭點頭,笑嘻嘻的。
溫琉璃又給她倒了一杯茶,直到喝完三杯茶水,她才終于暢快,心滿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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