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歸花朝路茫茫(一)
他居然用這樣的眼神來制止她!
姬妧愣了一下,以為自己看錯了,幾乎不敢相信剛才發(fā)生的這一幕!
而白鳳臨已經(jīng)移開他的目光,深不可測的看向御臺之下的人,聲音聽上去依舊十分平和,卻不知不覺透著一股森寒之意,“陸將軍,本王的話你聽清楚了嗎?”
陸令朝繃著臉,心不甘情不愿的喏了一聲。
姬妧回過神來,心里不由怒火交加,暗暗捏住手心。
“若是沒有其他事要上報,可以退朝了。”
白鳳臨用眼神給身邊的宮人傳遞信息,宮人仰起腦袋,剛要大著聲嗓喊出來的時候,姬妧忽然出聲制止:“等一下!”
眾人狐疑的目光紛紛落到她的身上,姬妧穿著一身金黃色緙絲鳳紋長袍,腰上系條五彩絲繡的嵌寶羅帶,螺髻插著短短的紫金簪子,雙眉黑壓壓地飛到鬢內(nèi)去,那容顏是滟滟的,光彩奪目。
而她那雙嬌媚的美眸仿佛蒙著層云霧,隔著煙波浩渺遙遙俯瞰著眾人,“張大人的案子至今沒有進展,孤聽聞京兆尹的上報,這件事牽扯到白家,只是白大人位高權(quán)重,一個小小的京官不敢驚動白大人,不過白大人向來為了孤的江山社稷而鞠躬盡瘁,定是那京兆尹心胸狹隘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白愛卿怎么可能利用自己的威望阻止官府查案呢?”
一番話說得風平浪靜,卻也驚心動魄,在眾人心底激起驚濤駭浪。
“官府辦案,就算是朝廷一品大員也不能阻礙公事。”
這時陸丞相也順水推舟的附和了一句,而他的門生也隨即紛紛附和。
白軒然面無表情,只有一雙如鷹眼般隼利的眼眸透著狠厲的光芒,一眨不眨的望向鳳椅上的姬妧。
姬妧覺得如果眼神能夠殺死一個人的話,她早就被白軒然如狼似虎的目光給千刀萬剮了!
“老臣忙于為陛下分憂,沒想到鳳城里居然出了這種事,張大人乃是老臣的同僚,被人這樣無情殺害老臣也十分氣憤,如今還有這等不實的謠言,老臣也希望陛下能夠早日找出真兇,還白家一個清白。”
“如此甚好。”
姬妧莞爾一笑,對他怨毒般的目光視若無睹。
“從今日起,所有和白家有關(guān)的人都不能再干涉張大人的案子,否則嚴懲不殆。”
姬妧拂袖緩緩站起來,居高臨下的望著白軒然,笑靨如花:“白愛卿,孤說的對嗎?”
白軒然渾身一僵,額頭青筋暴突,還是硬生生忍下來,抬起雙臂拱手作揖,咬牙切齒的應(yīng)了一個字:“對。”
姬妧呵呵一笑,腳下的步子盤旋如同蹁躚而起,身上柔軟光滑的袍子也跟著飛舞起來,她抬起手臂,張開的兩只扇形袖子如同綻開的翅膀,在眾人猜忌的目光中,一只傲慢的鳳凰甩過頭去離開了朝堂。
屋檐外面陽光明媚,下了許多天的雨,終于放晴了。
姬妧情不自禁地從屋檐下走出來,沐浴著溫暖的春日,她眉開眼笑,皮膚在陽光下盈盈發(fā)光,晶瑩如雪,通透如冰,纖薄如紙,明亮如鏡,清脆如磐的冰肌玉骨。
隨后而來的人在屋檐下靜靜的看著她,一雙如狐貍般狹長的眼睛,帶著微笑久久地打量著她,他悄無聲息地躥至她的身畔,薄涼的指尖輕輕劃過她如云瀑般的頭發(fā),聲音猶如魅音縈繞在她的耳畔。
“你打破了約定。”
姬妧微微一滯,白皙的臉上僵住,如花般迷人的笑容瞬間消失而去,她警惕的瞇起眼睛,目光清冷而灼灼,唇畔卻帶著一絲淡淡嘲諷的笑意。
“現(xiàn)在還指望我相信你嗎?你剛剛在朝堂上做的,孤心里一清二楚,也不能怪你,畢竟你身體流動著的始終是白家的血液。”
白鳳臨冷冷將她看著,只是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最深處卻好像有一簇火焰在燒,灼熱又壓抑,“你食言了,你答應(yīng)過我,不會自作主張,擅自行動。不管你是否信任我,你這樣做,我只能說我不能保證會對那個人做些什么。”
他的眼神深不可測,他的話語同樣耐人尋味,姬妧或許完全猜不透,但是她很清楚他口中的那個人是指官清初。
姬妧瞪大眼睛,伸手抓住他胸前的衣襟,緊張兮兮的問:“你把他怎么樣了?”
白鳳臨鐵石心腸的輕聲回答她:“這都要取決于陛下的一舉一動。”
“你——”
姬妧氣得說不出話來,深深抽了一口氣后,還是放開了白鳳臨,“孤剛才是一時情緒失控了,既然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我希望你不要計較,就算琉璃真的查出什么線索,憑孤的勢力,也根本不可能把白家怎么樣。”
“孤求你,不要傷害他。”
說著說著,聲音逐漸弱下去,像一盞殘燈,風一吹,便熄滅了。
白鳳臨微微蹙眉,他想要的,不是眼前這個女人的低聲下氣,而當她這樣低聲下氣來求他的時候,他心里會覺得無法抑制的難受,就像暴露在河岸邊的魚一樣瀕臨窒息。
他輕輕嘆氣,不置可否,凝望著她潔白無瑕的臉龐,只是忽然連伸手的勇氣都沒有了。
“再耐心些吧,再等一個月,一切都會結(jié)束了。”
姬妧又驚愕又茫然,不解的問:“一切都會結(jié)束?你這是什么意思?一個月后你會讓我見到他嗎?”
白鳳臨不愿意再多說一點點內(nèi)情,眸色深沉,就連這明媚的春光也溫暖不了他眼里的幽涼,“到了那一天,你就會知道了。”
說完,他轉(zhuǎn)過身去,留給她一個清冷而孑然的修長背影。
三日后,陸令朝果然還是把白鳳江交出來了,只是這人臉色蒼白,斷了一條手臂,衣服上還沾染著污穢的血跡,日子隔得有些久而變得黑青色,而白鳳臨這個人表情呆滯,簡直折磨得沒有人形了。
白家將人帶回去,這人也呆呆的,好像丟了魂兒一樣。
白軒然怒拍桌案,咬牙切齒的說道:“我不能再這樣坐以待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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