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起來，距離大青山可還有四十里路呢！”墨先生從袖口抽出三尺長的戒尺。

“現(xiàn)在才是晌午，離晚上還有四個時辰呢，絕對來得及?！斌w力透支的榮睦，似乎已經(jīng)對戒尺失去了畏懼。

墨先生一臉嚴(yán)肅，揮出的戒尺，幾乎看不到影子，眨眼間便是招呼到了榮睦的胳膊上。

“啊……啊……我這就起來，我這就起來?！睒s睦頓時慘叫不已，連忙爬起身。

“嗯……”墨先生滿意地點(diǎn)點(diǎn)頭。

盡管榮睦慘叫不止，可他的身上也僅僅留下了淡淡的白印，并沒有他想象中的皮開肉綻。

“這萬山王朝可是有著不少武藝高強(qiáng)之人，徒手削鐵如泥，一躍飛檐走壁，甚至是隔空取對方首級者比比皆是?！蹦壬姌s睦對這把戒尺有些好奇，于是緩緩解釋道?！拔疫@把戒尺的故事太長，我就不細(xì)細(xì)講了……”

“那墨老師您……”榮睦訕訕一笑，轉(zhuǎn)移話題道。

“我可不是武藝高強(qiáng)之人，只不過略知一二罷了，你若是有興趣，都會教給你。只不過，你現(xiàn)在這身子板還差地遠(yuǎn)呢！”墨先生淡笑道?！鞍雮€時辰，必須走完十里路。”

榮睦不敢怠慢，只得從口袋中掏出一個水壺，咕咚咕咚地大口喝起來，同時還要強(qiáng)忍住因過度勞累而帶來的反胃的惡心感，不然若是將水全都吐了出來，就算是想要走完這十里路的愿望再強(qiáng)烈，也都無法達(dá)成。

“榮睦，你今天吃下的苦，都是明天唾手可得的甜。”墨先生不緊不慢地跟在榮睦后面，面色如常，步履輕快。

“是！”榮睦抬著仿佛有千鈞般沉重的腿，一步一步朝前邁著小步，而早已麻木了的腳底板，甚至連那雙快要磨破的舊鞋傳來地面疼痛的感覺都已察覺不到。

從前，榮睦走得最長的一段路，就是從杉鷺鎮(zhèn)由東到西的二里路，全然當(dāng)做是讀書之余的放松，因此這十里走起來定然是艱難至極，就仿佛那些難懂拗口的詩書一樣，就算無法理解，也得全部背熟。于是，這十里路竟然在麻木和渾噩中走完了。

“老師，咱中午能吃頓好點(diǎn)的嗎？”榮睦氣喘吁吁道。“這幾天都吃的干糧，不耐餓啊！”

“嗯……”墨先生點(diǎn)點(diǎn)頭?！笆堑贸院眯蝗灰院箝L不高，煉不壯。”

“那咱們中午吃什么？”榮睦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再走十多里就到了大青山的地界，那兒有一家小店，倒是頗有風(fēng)味，不知你還能走得動嗎？”墨先生不動聲色道。

“還要再走十里？”榮睦聞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是你要吃好的，若是不想吃，那便啃干糧吧！”墨先生若無其事道。

“哎！”榮睦忍不住捶地道，拿出干糧啃了一口，就著水壺里的水囫圇咽下?！白?！”

“嗯……”墨先生微微一笑，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看來只有吃才能喚起你的動力??！”

榮睦不置可否地點(diǎn)點(diǎn)頭，又搖搖頭，繼續(xù)緩步朝前。

“呵呵……不論文官、武將還是商人，在吃這方面可是講究的很呢！”墨先生咂咂嘴，故意誘惑榮睦。

“墨老師以前一定活得很滋潤吧！”榮睦不咸不淡道。

“那是自然?！蹦壬┏鲎缘弥！斑@萬山王朝的山珍海味，我什么沒吃過？”

“東嶼洲的七虹魚、嫩耗貝、藍(lán)鰲蝦，生吃鮮嫩爽滑，烹制則口感多樣，咸鮮中透著一股子醇厚的香，還有那暮州的山龍肉、鳳尾燕、峰嶺茸，清炒或燉湯，只要吃下一小口，全身的血脈仿佛都沉浸下鮮香之中……”墨先生漏出陶醉的表情。

“那你現(xiàn)在還不是在大青山陪我吃干糧！”榮睦嘲笑道。

“好小子，竟然敢嘲笑老師。”墨先生故作生氣道，從袖中抽出戒尺，沖著榮睦的后背輕輕拍下。

“啊……”榮睦一聲慘叫?！袄蠋?，君子動口不動手！”

“若不是讓你長長見識，我才懶得與你說這些?！蹦壬灰詾槿?。“另外，我只是想告訴你，區(qū)區(qū)一個千韌州，又算的了什么！”

榮睦本想說句墨老師莫吹牛，只是害怕那戒尺，便故作沉默不語，繼續(xù)朝前用力邁著步子……

“前面那間小木屋，便是此行的目的地?！蹦壬〔饺顼w。“我在那兒等你，你走快些！”

“老師你……”榮睦望著墨先生的背影，恨不能跳到他的背上，少走幾步路，但剛有這個想法的時候，墨先生已經(jīng)坐在了小木屋門口的木桌前，笑盈盈地對他招著手。

“這個死老頭！”榮睦詆毀著將近五十歲的墨先生，發(fā)泄著心中的不滿，但又無法改變現(xiàn)實，只能無可奈何地繼續(xù)走到飯桌前。

“一只烤雞、一斤牛肉、一桶米飯，還有一壺涼茶，客官請慢用……”店小二客氣道。

“嗯……”墨先生滿意地點(diǎn)點(diǎn)頭，朝店小二使了個眼色。

“這位客官，這些飯菜可夠？”店小二問道。

“夠，夠了！”榮睦氣喘吁吁地應(yīng)著，無力地坐在了凳子上，連忙端起一盞涼茶，咕咚咕咚地大口大口喝了起來。

“客官，一共是十銅幣，麻煩您給零錢。”店小二笑盈盈地看著榮睦。

“噗……咳咳咳……”不待那股清涼驅(qū)散心中的燥熱，高昂的飯錢就令榮睦驚呼一聲?！笆裁?？十銅幣？”

“怎么，十銅幣的飯，榮公子都吃不起了嗎？”墨先生嗤笑著。

“為什么是我掏錢，你沒有錢嗎？”榮睦不滿道。

“這是什么話，當(dāng)老師不收學(xué)費(fèi)已經(jīng)是破天荒了，難道連飯都不管嗎？”墨先生平靜道。

“管，管，不但管飯，還管住呢！”榮睦沒好氣地看了眼墨先生，只得乖乖地從口袋里掏出十個銅幣，遞到店小二手中。

“客官您慢用，如果不夠您再點(diǎn)?！钡晷《D(zhuǎn)身離開。

“老師，如果不夠您再點(diǎn)。”榮睦調(diào)整了下呼吸，對著墨先生陰陽怪氣道。

“哼！粗茶淡飯都舍不得付錢，還是收起你的盛情吧！”墨先生一臉鄙夷，十分不悅地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老師您慢點(diǎn)吃，吃得快了，品不出滋味，如今我手中只剩五銅幣，這頓飯權(quán)當(dāng)給您留個念想，以后可真的就是要粗茶淡飯了！”榮睦故作得意一笑，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既然沒錢便去賺。”墨先生將雞腿夾到榮睦的碗里。

“怎么賺？連本錢都沒有?！睒s睦連忙一口咬下雞腿，用力嚼著，生怕墨先生變卦。“那老狗季騰海以大青山賦稅減少為由，將我一年俸祿二百二十銅幣全部充公了！”

“呵呵，看來你剛?cè)牍賵?，便被季騰海上了一課啊?！蹦壬痪o不慢地道。“吃有吃相，坐有坐相，站有站相，你看看你，難道是餓死鬼托生的？”

榮睦沒有接話，而是繼續(xù)狼吞虎咽著，要知道，平日在家中的飯菜也不過是兩葷三素，而炒雞蛋都算是葷菜的榮家，看似光鮮，其實在吃的方面，反而顯得有些寒酸。

這倒不是因為榮家舍不得吃穿，而是杉鷺鎮(zhèn)地理位置偏遠(yuǎn)，物資匱乏，不少東西要么有價無市，要么則是天價。就拿熟牛肉來說，在其他地方兩銅幣就能買來一斤，可在杉鷺鎮(zhèn)則至少需要三銅幣才能買來一斤。

“我說你慢些吃可好，又無人與你爭搶！”墨先生沒好氣地將筷子放到空碗邊。

“多吃快吃，等有力氣了就去收拾那季騰海！”榮睦狠狠道。

“之前與你談了經(jīng)商之道，現(xiàn)在與你談?wù)勅绾伟资制鸺?，不知你是否有興趣聽？”墨先生平靜地看著榮睦。

“聽，當(dāng)然要聽，不過我也沒讓老師白說?！睒s睦將一大塊牛肉咽下?！斑€請老師，知無不言言無不盡?！?/p>

“小二，過來，我有要事相問?！蹦壬?。

“客官，請問還需要點(diǎn)什么？”店小二客氣道。

“不需要……”榮睦嘴里嚼著的飯差點(diǎn)吐了出來。

“真的不再點(diǎn)點(diǎn)兒什么了？”墨先生鄙夷地看了榮睦一眼?！靶《?，這頓飯吃得不便宜，我還想向你了解點(diǎn)情報?！?/p>

“這……”店小二面露難色?！扒閳罂啥际且ㄥX買的??！”

“那就要看你的情報值不值錢了！”墨先生不以為然。

“好吧！”店小二瞅了瞅周圍，發(fā)現(xiàn)并沒有其他客人?！敖衲甏笄嗌降牟枞~還會繼續(xù)減產(chǎn)，價錢則會比以往稍高……”

“沒有了？”榮睦不滿道。

“沒了?！?/p>

“就這點(diǎn)小情報還想要錢？”榮睦不屑道。

“客官若是不點(diǎn)吃的我就先忙去了?！钡晷《饕恍Γ韫孰x開。

“不是所有的店小二都知道有價值的情報。哦，對了，我記得有人說過，他既聰明也勤奮。”墨先生淡淡一笑。“聰明目前我沒有發(fā)現(xiàn)，至于勤奮嘛，倒是在壓迫下能稍顯端倪?！?/p>

“現(xiàn)在距離大青山還有不到二十里路，你有兩種選擇，一是在三個時辰內(nèi)，慢慢悠悠地走完這二十里路?！蹦壬┏銎诖?。“二是走小路，不過需要四個多時辰，而且路不好走，但可能有所收獲。”

“有所收獲是什么意思？”榮睦抹了把嘴邊的油，一臉好奇道。“這算是白手起家嗎？”

“但是會很辛苦，不知你能否吃下這苦？”墨先生點(diǎn)點(diǎn)頭。

“能賺錢便可?！睒s睦起身道。

“好！”墨先生從袖中拿出一塊厚布，將剩下不多的食物一并裝了進(jìn)去。

“那便啟辰吧，睡覺前，我們應(yīng)該能趕到大青山。”墨先生緩緩起身，走在前面帶路。

下午的陽光盡管不再強(qiáng)烈，可依舊熾熱。離開大路的榮睦二人，七拐八拐地繞上了一座連綿的山脈間，那里數(shù)目茂盛，野草叢生。

“據(jù)傳這小山中有不少能賣些錢的東西?！蹦壬贸鼋涑咴谇懊骈_路。

“哦？可夠咱四人一年吃喝之用？”榮睦跟在后面，故意道。

“估計可以吧！”墨先生并未因此氣惱?！叭羰沁\(yùn)氣好的話，倒是說不定夠你頓頓都是大魚大肉?！?/p>

“請老師帶路！”榮睦立刻打起精神，頗為恭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