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老不死的，你給我等著！”

……

伴隨著重物墜落在地面上的聲響，傳遞到守門婆子耳里的是錢氏那陰冷的詛咒話語。

這樣的情況，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

一個守門婆子抬頭望著蔚藍(lán)的天空，難得地放開了思緒。

好像……是從杜芷萱回府后不久，就開始的吧？

只是，以往，錢氏每每因杜芷萱“坑隊友”的行為而暗惱于心時，才會在回到自己打理得如同一只鐵桶，連只蒼蠅都沒辦法飛進(jìn)來的院子里后，就隨意地摔幾個茶杯，以泄心里那些不能排解的怒氣。

而，慢慢地，杜芷萱不再那樣沖動，更有意無意地漠視了錢氏的“捧殺”“蠱惑”“挑唆”之類的行為后，一連再遭受這般打擊的錢氏，回到屋子里后，就時常會摔三五個茶杯和瓷器。

但，不知從哪一日起，錢氏在候府里的地位突然變得搖搖欲墜起來。老夫人和李姨娘等人接連找茬的行為，伴隨著杜芷萱越來越聰慧的表現(xiàn)，都令錢氏的脾氣變得越來越暴燥，屋里被摔碎的瓷器也越來越多。

到如今，錢氏的屋子里竟隔三茬五就需要換一批瓷器！

再這樣下去，想必，再用不了多久，老夫人就會知曉此事，到那時……

不知這個婆子突然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場景，臉上的血色盡褪，就連身子也抖如篩糠。

端著一碗清燥甜湯抵達(dá)院門的古嬤嬤，在屋外站了許久。直到屋子里再也沒有聲響傳出來后，才掀開簾子。走了進(jìn)去。

一地的狼藉，令古嬤嬤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待到她看見癱坐在椅子里，氣喘吁吁，熱汗直流，卻連手都懶得抬起來擦拭一下的錢氏時，只覺得越發(fā)地心疼的同時，也對老夫人和杜莜等人生出濃濃的憤恨。

古嬤嬤小心翼翼地越過瓷器碎片。堅難地走到錢氏面前后。才輕聲說道：“夫人，這是老奴特意讓廚房里做的甜湯，放到井水里冰鎮(zhèn)過。你先嘗幾口。”

錢氏搖了搖頭，被汗水和淚水沖花了的容顏上盡是無法掩飾的疲憊和倦怠，更有肉眼可見的蒼老和憔悴。

“夫人，這是你最喜歡的甜湯。你就嘗一口吧？”說著話的時候，古嬤嬤也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甜湯，送到了錢氏嘴旁，嘴里也勸說道：“身體是自己的，再如何。也不能因為旁人置氣，而與自己的身體過不去啊！”

一股淡淡的清冷甜香，撲面而來。令錢氏也有瞬間的怔然，下意識地張嘴。咽下這水甜湯后，緊接著，就是大顆大顆的淚水滑落：“奶娘……”

“夫人，你心里的苦，老奴都知道。”古嬤嬤一邊給錢氏喂著甜湯，一邊勸說道：“不過，你已經(jīng)忍了幾十年，不論因何等緣由，都萬萬不能在此刻而暴發(fā)，以免最終為她人做嫁，而功虧一潰。”

“其實，就算老夫人疼寵大小姐，定要給大小姐撐腰，讓大小姐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大嫁，那又如何呢？”古嬤嬤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總歸，這件事，傳揚開來，旁人也只會議論老夫人太過糊涂，竟賭上整個候府的清譽，而不會有任何人議論夫人你這位當(dāng)家主母。”

“畢竟，任何時候，這‘孝道’都是橫亙于人頭頂處，一座永遠(yuǎn)也無法翻越的大山。”

“再說了，就算如此，以夫人你對候府的掌控力度，想要在大小姐的嫁妝清單上動動手腳，那也是手到擒來……”

梨香院

“祖母，全天下，也唯有你最疼愛我了……”杜莜依靠在老夫人膝頭，長睫掩住眼底的思緒，這些時日里的諸多經(jīng)歷，令她經(jīng)歷了非同一般的蛻變。

比如說，若，往常，杜莜知曉老夫人對她的疼愛之心里，摻雜了許多的利用和算計，那么，難免會在與老夫人相處時，于神情舉止中流露分毫。

又比如說，即便依然很瞧不起杜芷萱，但，杜莜卻不像往常那樣，每每和杜芷萱相遇時都極盡言語行為上的羞辱，而是和候府里二房和三房幾位頗懂得低調(diào)謙讓之道的姑娘一樣，乍瞧之下，雖依然處處和杜芷萱作對，但，實則，細(xì)看卻能察覺到她眼角眉梢的歉意和不安。

……

“祖母，這些年，母親待我如何，你也是看在眼里，記在心里的。如今，雖嫁妝清單在你手里，但，我怕她借著管家之便動手腳……”

說到這兒時，杜莜眨了眨眼睛，串串晶瑩的淚水滑著臉頰旁滑落，再配著她為了今日說情之故而特意換上的米色修身衣裙，和特意全攏于腦袋一側(cè)的發(fā)髻，整個人都顯得那樣的柔弱凄美，可憐無辜。

對于“人老成精”的老夫人來說，想要猜測到杜莜這個她看著長大姑娘的心思，那還真是不費吹灰之力。

顯然，杜莜也知道這一點，故，她只是猶豫了片刻，就淚眼漣漣地哀求道：“原本，我想請祖母親自出面，為我把關(guān)。只是，平日里，我就帶累了祖母，若，這樣一件繁瑣的事情，也交由祖母處理，令祖母心力交卒，更令祖母與母親等人產(chǎn)生任何爭執(zhí)，卻是我之過了。”

“如今，唯有曾接受祖母教導(dǎo)，更代祖母執(zhí)掌候府庶物的姨娘，能代祖母分憂一二了。”

不論老夫人臉上那抹意動因何而來，杜莜都不會放過這樣一個機會，遂抿了抿唇，再次哀求道：“我知道，姨娘犯了錯。只是，姨娘也是愛女心切，才因我的嫁妝清單一事，而與母親產(chǎn)生爭執(zhí)。”

輕飄飄幾句話，就將錢氏也拖下了水。

而，這般擅于利用自己的柔弱和淚水，令人生不出絲毫拒絕之意的杜莜，令老夫人眼底也浮現(xiàn)一抹欣慰。

唯有如此，才能在安王府那樣一個“人吃人”的地方生活下來！

并不知道短短時間里，老夫人心里就浮現(xiàn)諸多念頭的杜莜，繼續(xù)說道：“祖母，你放心，回頭，我會勸說姨娘，讓她好生與母親陪不是。”

……

就這樣，才禁足不到兩日的李姨娘，就獲得老夫人特許，和錢氏一同打理杜莜的嫁妝之物。

一瞬間，候府里不知掀起了多少風(fēng)浪，這其中，以錢氏居住的飛羽院里再次報廢了一大堆瓷器中，就能瞧出個苗頭來。(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