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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請君入甕 禍不及也(1 / 1)

斗笠人身如高山聳立,長劍一挽斜斜虛指,語氣鄙夷道:“偷襲?”江湖中,橫插一腳是高手對決中極為忌諱的,忽然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往往對手會痛斥其卑鄙無恥,而己方也會自感有失光明正大,可謂神憎鬼厭,正如俗話所說,觀棋不語真君子。

誰知顧驚仙雙眸宛如冷電,極為不屑道:“偷襲?真是天真!對于敵人,只分生死,誰論公允?”此語乍聞只覺強詞奪理,細細琢磨一番,竟深以為然。這世間的理雖千千萬萬,卻不是任何時候都可述之于口端。

斗笠人未曾料到顧驚仙會如此應答,轉而森然道:“多一個你,不過如此而已。”長劍倏然而動,似乎穿越空間的縫隙,霎那間便殺入張元宗的近身,快得匪夷所思,威力也是大漲。張元宗只覺這一劍斬碎了日光,眼前詭異地陷入混沌。

斗笠人似乎成為行走在幽冥的鬼魅,飄忽不定,而手中的那柄劍是如此之近,又是如此之遠。青絲劍從山巖上悄無聲息地蕩下,那一根隱入風中的絲線擁有神鬼莫測之能,顧驚仙雙眸如是寒冰,目光所及仿佛皆被凍結。

然而,斗笠人劍勢盛如日月,青絲劍一旦靠近近身的范圍,便好似泥足深陷,失去了奇詭莫測的劍姿,淪為凡物。寂照劍本有寂靜照鑒之意,在斗笠人營造的混沌世界里,宛如天地初開的浄根,一舉撥開了所有的云霧。

斗笠人業已認清現實,并不奢望自己一蹴而就,長劍復又斬出,威勢自是驚天動地。顧驚仙一副霜冷雪寒的模樣,青絲劍紛紛從手腕處遁入虛空,交織成驚心動魄的劍網,殺意凜然,圍殺而下。

斗笠人發現四周青絲飛繞,鋒芒難抑,微覺驚異,頓時揮掌如劍,逼退危險的絲線,而長劍如是萬劍歸一,與張元宗斗在一處。他一心二用,掌劍并舉,輕易地擋住兩大高手的攻勢,似乎還游刃有余。

僵持了許久,遠處來路上忽然現出兩道身影向這邊走來,瞧見這邊劍斗正酣,卻并無避讓的意思。前首一人雪衣銀發,年少靈秀,太一教白魔的風姿如何不引人矚目,而他身后面容普通卻沉穩有度的男子正是其心腹柴月關。

見到場中張元宗與黑衣女子正全力齊戰斗笠人,劍勢碾壓,奇詭難測,不由微生詫異,他有心瞧了斗笠人幾眼,淡眉頓時微微一皺,江湖中竟還有這般的高手。他的劍法另辟蹊徑,摒棄精妙的技巧,獨鐘劍的本真,著實震古爍今。

斗笠人何嘗不心生驚意,他瞅了來者一眼,便識得對方的身份。今日雖是第一次得見,卻瞧出對方如傳言般屬于蓋代人物一流。他翻山越嶺而來,渾身上下卻纖塵不染,潔凈清澈,隱隱還有毫光透出,蓋因他無時無刻不在運轉真氣布滿周身,抵擋外界的穢物,不沾其身。

斗笠人掌劍并用乍然逼退兩人,然后驀然飛身后退,長劍歸鞘安寧。若只有張元宗和顧驚仙,他自認有信心取勝,但是若再加一個武林宗師白魔,必敗無疑,因而毅然決定罷手。他冷然道:“下回,再取你性命。”言畢,身影沒入山林,瞬息不見。

張元宗向顧驚仙到了一聲謝,黑衣女子陰沉沉地應了,然后他又拱手熱絡道:“白魔兄,你我真是有緣,分別不過幾日又有幸在此地遇上。”白魔冷淡道:“這一次,你又闖了什么禍,竟讓人放言殺你?”

張元宗無奈一笑,道:“這絕對是無妄之災,我根本就不知道此人是誰。”白魔聞言斜瞥了他一眼,眉梢一挑,言不由衷道:“哦?你倒是挺倒霉的,壞事都愿跟著你。”然后他漫不經心地問道:“千雪呢?”

張元宗答道:“她已先一步上了巨峰。”白魔淡淡望著他,意味深長道:“看來你事先知道有人會阻攔你。”張元宗微微訕笑,遂即轉開話題道:“要不是白魔兄及時趕來,迫走此人,還不知是個什么結果。”白魔百無聊賴道:“廢話少說,上山要緊。”

一行四人不時登上巨峰,張元宗第一次見到了舉世聞名的大儒安信齋,觀其接人待物,果真一派君子風范。上了巨峰,張元宗力邀白魔一道,誰知白魔丟下三個字“嫌鬧騰”,遂即帶著柴月讓接引的人另擇了住處。

至于黑衣女子顧驚仙自是與張元宗一起同云崢等人回合,原來蘇家掌門蘇北訶重傷未愈,為以防太一教卷土重來,蘇航不得不率領蘇家上下嚴陣以待,不能脫身,但他擔心張元宗與朱浩昌之間只怕有場惡戰,遂央求師姐前來助陣。

雖然顧驚仙面如寒霜,寡言少語,但是張元宗不以為意,依舊主動同她閑談。兩人在帶路人的指引下來到距離峰頂最近的一片院舍,找到了云崢諸人。云家和花家皆是四大世家之一,在江湖上的地位當然與眾不同,安排在此處再合理不過。

花未眠業已見過顧驚仙,然云崢等人還是初見,見禮一番,不免對其暗中稱奇。張元宗寥寥幾語說了遭遇斗笠人之事,諸人不有連連咂舌,這世間竟有這般厲害的人物,能夠力斗龍門張元宗和青絲劍顧驚仙的聯手。

眾人閑談了一陣,巫千雪忽然說道:“今日我們見到了沈睿。”一旁的云瓷黑色眼珠骨溜溜轉,皺眉道:“這小子壞透了,不知道這一次又要流什么壞水。”眾人聞其老氣橫秋的語氣,忍不住莞爾大笑。

云崢很是喜歡撫摸他油光水滑的腦袋,然后道:“沈家如今搞得神秘兮兮的,十幾年不知所蹤。這個沈睿多智多思,極不安分,不知道此次又會搞出些什么風雨?”張元宗半晌沉吟不語,那個陰柔的年輕公子給予他的印象太深刻了。

幾月前在云家,沈睿似乎唯恐天下不亂,總是寥寥幾語改變局勢,引起混亂。這次嶗山之行,事關龍門清譽,他與朱浩昌之間必有對陣,其中如果橫生枝節,是他不愿見到的,可是他預感沈睿的出現絕不會風平浪靜。

用過晚飯,天色尚早,云崢和花未眠先后離開居所,想必是同其他門派、世家交游去了。巫千雪和顧驚仙都是不喜熱鬧的性子,倚在窗口,東瞻幽海,西觀晚霞,倒也愜意自在,而云瓷卻是躍躍欲試。

張元宗一把按住了他,令其留守屋中不得外出,待夜色降臨之后,他囑咐幾句便離開了。整個巨峰燈火輝煌,亮如白晝,熱鬧非凡,唯有峰頂一片靜寂。張元宗繞過守衛,進入了峰頂的殿宇,今夜他需要找朱浩昌解決龍門開派之事。

峰頂的建筑巍峨瑰麗,好似一座仙宮卓立不群。站在殿宇前可眺望嶗山全貌,眼界遼闊,胸臆大舒。殿宇后方樓宇錯落,是朱浩昌諸人的居所。張元宗站在殿宇前,抬頭望見上懸朱紅大匾,上書“元龍百尺”四字。

古時有陳登者,字元龍,名重天下。許汜者,遭遇戰亂來到元龍處,因其有國士之名,卻無救世之意,元龍不愿招待他,后高臥大床,而讓許汜睡下床。劉備聽聞此事,自稱換作是自己將臥百尺樓上,而讓許汜睡地上。后來遂用“元龍百尺樓”借指抒發壯懷的登臨處。

朱浩昌,在嶗山之巔,以“元龍百尺”四字明志,可見其意氣風發,壯志凌云。張元宗不由暗暗嘆息,朱浩昌對龍門可謂又愛又恨,即使莫子虛將其逐出門墻,但他依舊以龍門傳人自居,更開歷代之先河,欲另立龍門于嶗山。

張元宗不愿在天下英雄面前,將龍門置于風口浪尖之上,遂打算夤夜尋得朱浩昌,私下解決。然而,大殿燈火通明,左右兩排巨大的石柱之間紗幔低垂,桌椅整齊,空空落落并無一人,靜謐中卻透著一股陰森。

繞到殿后的樓宇,來來回回尋了一遍,發現整個峰頂竟無一個人影。張元宗大覺怪異,明日就是龍門開派大典,朱浩昌諸人理應呆在山上,如今竟是這般情形,不知他們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

張元宗當機立斷穿過樓宇,欲悄然離開此地。折返大殿,依舊是空曠寂靜的景象,他只要離開此殿再避開道路上的守衛,就可返回住處。然而,當他身經大殿中央的時候,四周的帷幔后忽然電射而出七道劍光。

七柄劍成合圍之勢,封住了張元宗周身要穴,劍光冷厲驚心,極具殺伐的凌厲。每柄劍的角度刁鉆而尖刻,相互之間又配合得天衣無縫,一道布設了一個絕境。這種攻勢猶似毒蛇吐信,豺狼露齒,帶著無畏的冷靜和狠辣的決絕。

七個蒙面人始一出劍,張元宗就勘破了他們的身份,這種出劍的風格他再熟悉不過,正是殺手一道慣用的架勢。每個殺手皆是冷靜沉穩,殺意凜然,出劍更是義無反顧,無論殿中之人是何方神圣,俱是不遺余力。

張元宗一邊念叨這七人中是否有自己的故人,一邊周身劍氣外放抵住七柄劍的攻勢。他的身影飄忽不定,化作一道青光在七人之間穿梭來去。殺手們并未因此亂了陣腳,理智而及時地改變方位,再次決然出劍,合作無間。

殺手們單論個人修為已是江湖上頂尖的高手,再加上默契的配合,幾乎罕逢敵手,然而不幸的是他們的對手是張元宗。殿中的燈火再多再亮,也照不清俊逸的面容,殺手的劍再快再利,也沾不上青色的衣角。

張元宗篤定這是一個陷阱,定是還有厲害的后招,必須速戰速決,離開此地,然而他又不愿劍染血霜,出手間劍氣雖銳不可當,卻避開了殺手們的要害,僅是讓他們失去了再戰之力。七位殺手如是春意遲暮,在龍門劍氣騰躍之間次第衰敗。

轉瞬間已有六人委頓在地,獨留第七人孤身面對。他雙眸間的鼻梁似乎受過傷,留下了一道橫貫的醒目傷疤。黒巾包裹的面容露出冷冰冰的眼睛,沒有絲毫的恐懼,透著對死亡的覺悟。他冷然而徒勞地揮劍,掃向迎面而來的劍氣。

當張元宗出了大殿,本欲疾風掠影另辟幽徑,然大道上朱浩昌恰巧領著一群武林人士急急向這邊奔來,好似是因為聞到殿中的打斗聲,于是正好瞧見他身在殿外。張元宗此時不便一躲了之,只好靜立當場,含笑著望著眾人向自己走來,心中卻是一片沉重。

他淡淡掃了一眼,貴氣壓身的朱浩昌儼然一派之尊,左側緊挨著的是沈家公子沈睿,右側緊靠的是天山吳連城,其余諸人不是門派的掌門或主事,就是武林有頭有臉的人物。張元宗心中了然,朱浩昌明顯是故意帶了三四十號舉足輕重的人物守株待兔。

諸人來到殿前停下,朱浩昌斜瞥風姿卓然的男子,不咸不淡道:“你來了?”張元宗淡然道:“我豈能不來?”朱浩昌眼底陰鷙之色一閃而逝,道:“你要來,也是意料中的,不過此處是我派要地,你貿然闖入,只怕有些不妥。”

張元宗見其端起來一派掌門的架子,輕嘆一聲,正聲道:“師兄,我有要事與你相商,不得已才有此逾越之舉。”“師兄”二字仿佛烙鐵深深印在朱浩昌的心口上,只見他瞬間滿臉陰沉,語氣強硬道:“我可擔不起你一聲師兄,若你是來觀禮的,我自是歡迎,旁的就無需多說。”

張元宗欲要再勸,朱浩昌卻朗聲道:“我一日是龍門中人,便一生都是龍門中人,但你我之間道不同,不相為謀。我一心志在將龍門發揚光大,你卻屢屢阻我,明日就是開派大典,你為何還不放棄?”

他聲音高揚,周遭諸人聽得清清楚楚,心中也明明白白。兩人之間的關系真如傳言那般,雖有同門之實,卻是針鋒相對,毫無同門之誼。張元宗此次現身定是為了阻止朱浩昌建立龍門,師兄弟間只怕還會避免不了大戰一場。

朱浩昌言中似乎盡是實話,但是張元宗聽來只覺別扭,他三言兩語便將兩人置身相對的立場。張元宗面帶清愁,道:“我永遠都尊你為師兄,但是龍門的傳統不可破。”他不愿在外人面前說得明了,僅是含蓄帶過。

此時一旁的沈睿忽然出聲道:“張兄,將在場諸位英雄堵在殿外,只怕有失名門風范。”他居心叵測,言語間偷梁換柱,頓時引起人群中傳來不滿的聲音。朱浩昌似有不耐,趁機發話道:“我不能怠慢我的貴客,如果你言猶未盡,就隨我一道進殿。”

張元宗總感覺朱浩昌的舉止有些反常,而沈睿又綿里藏針,敵意明顯,若只是口舌之爭,他倒也不懼。然而,心中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但他卻察覺不出陰謀的苗頭,只好靜觀其變,同諸人進了大殿。

方一踏入大殿,張元宗猛然瞧見殿中橫躺著一具尸體,心中頓時警鈴大作。方才的七位殺手業已離去,空蕩蕩的大殿竟會在短短時間內詭異地冒出了一具尸體。沈睿陡然發出一聲驚呼,第一時間沖到尸體的近前,然后難以置信道:“是安老,安老被人殺了!”

原來這具尸體是安家儒老安信齋,張元宗也在不久前見過這位令世人崇仰的大儒。他的腦海中忽然亮起一道閃電,豁然明白這是一個為自己而設的陷阱。安家雖然不是武林世家,但安信齋的死卻無疑是捅破了天,而矛頭直指在眾目睽睽下從大殿現身的張元宗。

人群中頓時發出一陣騷亂,沖到近前瞧清尸首,遂即怒喝咒罵之聲不絕于耳,完全不顧風儀。這位謙和的君子被人殺害,實在令人發指,不可原諒。朱浩昌痛心疾首道:“都是我害了安老,若不是我為一己之私,力邀他前來主持大典,也不會為歹人所害。”

沈睿一副難抑悲痛的模樣,勸道:“此事不怨朱兄,安老一生與世無爭,從不與人結怨,誰能想到竟會有人如此滅絕人性。”朱浩昌刀削斧鑿的面孔流露愧意,道:“安老無仇無怨,定是因為我的緣故才會釀成慘禍,這叫我如何向安家交代?”

沈睿一臉陰郁,憤憤不平道:“誅殺真兇,以慰英靈。我們不僅要給安家交代,也要給天下人一個交代。”眾人聞言紛紛出言附和,皆愿為誅兇盡犬馬之勞,一時間群情激奮,好似燃起了一場燎天大火。張元宗面沉如水,知道這把火遲早會燒到自己的身上。

朱浩昌沉沉悲嘆了一口氣,黯然道:“這元龍百尺殿本是為了明日大典所建,為防出現紕漏,這幾日我嚴令門人不得進入峰頂,按理整片峰頂應當理應空無一人。那么,到底會是誰殺了安老,并拋尸殿中,目的又是為何?”

沈睿仿佛不假思索,脫口道:“朱兄好生糊涂,真兇將安老的尸首放在此處乃是為了栽贓嫁禍。此舉雖然破綻百出,難以盡信,但是天下眾口悠悠,這龍門開派大典只怕就要落空了,真兇的目的也就……”聲音突地戛然而止,沈睿一雙眼睛冷泠泠地盯著張元宗。

言之未盡往往比言無不盡更能傳達話意,引人遐想連篇。何況,眾人皆將注意力放在沈睿的身上,他忽然定定地望向張元宗,那雙眼睛就像一對指路的明燈,引導所有人將念頭落在龍門傳人的身上。

張元宗聲名如日中天,又頗具俠名,眾人本未將安信齋的死聯系到他的身上,但是聽聞沈睿好似無意的話語,想他其與朱浩昌之間水火不容的情景,以及他恰巧出現在此地,心中不免對其猜疑了幾分。

朱浩昌倒是遠比眾人猶疑,直截了當道:“你就算再不同意我建立龍門,也不應該殘殺無辜。”這一針見血的話頓時引起眾人一陣嘩然,看來朱浩昌是認定安信齋為張元宗所殺,為的是破壞明日大典,阻止其建立龍門。

張元宗進入大殿伊始就如是局外人一般,冷眼旁觀朱浩昌和沈睿一唱一和,竟是要把他逼入絕境。他淡淡道:“安老非我所殺。”語氣雖平淡,卻透著一股斬釘截鐵的堅定,大部分人聽到耳中,沒來由淡了心中懷疑。

就在片刻間,沈睿已將尸首檢查了一番,忽然道:“諸位請看。”只見他伸手斜指,將諸人的目光引到安信齋的身上,然后又道:“諸位應當知道刀劍等利器刺入身體后再拔出,傷口處的皮肉會向外翻卷,但是安老身上的傷口呈圓狀,皮肉內陷,所以不是利器所為。”

眾人聽其所言卻不知其意,朱浩昌適時道:“這是龍門劍氣所為。”眾人又是一陣嘩然,這豈不是證明兇手定是龍門中人。據眾人所知,在場就只有張元宗和朱浩昌會馭使龍門劍氣,就是整個武林也只見過這兩人會這種神異的功夫。

沈睿娓娓道:“安老對龍門開派大典極為重要,朱兄又一直同大家呆在一起,因而朱兄絕不會是兇手。”接著他手持雪白折扇一指張元宗,義憤填膺道:“張兄,我一直對你非常敬重,即使你與太一教天師情投意合,我依然不改敬意,但是你如何能忍心殺害安老?”

“胡說八道!”殿外猛然間傳來一聲怒喝,然后一臉崢嶸的云崢當首踏入大殿,緊接著一大群武林人士絡繹不絕地涌了進來。依稀可見囚龍寺、昆侖、峨眉、武夷宮等諸多門派的成名人物,他們俱是聽聞安信齋被殺的消息,立馬趕了過來。

朱浩昌邀請的武林人士大半都來到殿中,將場中幾人圍了個水泄不通。眾人不免對著安信齋的尸體或悲痛,或憤怒,或緬懷,或悵然。云崢、巫千雪、花未眠和云瓷來到張元宗的身旁站定,慧明、裴靈韻、左仲秋、妙真和峨眉五秀諸人也聚到他的身后。

云崢傲然而立,哂笑道:“沈公子,你搗亂的功夫倒是稀松平常的很,就只會搬弄是非這一招。”沈睿面對云崢的冷嘲熱諷,輕搖折扇,一派瀟灑從容,淡笑道:“自從云公子成為了云掌門,功夫的確見漲,沈某望塵莫及。”

云崢豐神如玉中帶著一點不羈,盯著沈睿蒼白的面容,道:“古語說術業有專攻,沈公子的這張嘴可抵得上刀劍,一不留神,保不定落個滿身窟窿。”沈睿依舊含著笑意,涼涼淡淡的,道:“云掌門謬贊了,我也希望自己有這本事,定不讓殺害安老的兇手落個好下場。”

他輕易地將眾人的注意力又引到安信齋的身上,這位大儒年高德劭,世人久慕其名,如今身殞于此,不由生出同仇敵愾的念頭。沈睿不欲同云崢糾纏,環視了眾人一眼,然后道:“安老被害,是整個天下的不幸,但當務之急便是將兇手繩之以法。”

整個大殿贊同之聲此起彼伏,眾人皆以為誅殺真兇方才痛快。沈睿侃侃而談道:“明日是龍門開派大典,為了以示莊重,整個峰頂本無一人,我等受朱兄親邀,商量具體事宜,卻恰巧看見張公子從殿中出來。安老殞命于龍門劍氣,這兇手豈不顯而易見?”

眾人皆將目光匯聚到青衣公子的身上,幸災樂禍有之,猶疑不定有之,憂心忡忡亦有之。云崢冷笑道:“真是笑話!你說是龍門劍氣便是龍門劍氣嗎?”沈睿慢條斯理地將傷口的特征述之于眾,云崢知曉無形劍氣施于人身正是這般,不由一時語塞。

此時,云瓷頂著圓圓的光頭從張元宗和云崢中間冒了出來,對著沈睿露出天真燦爛的笑容,沈睿見狀眼底飄過一抹陰影。云瓷笑嘻嘻道:“睿哥哥,你如此指鹿為馬,可是大大的不好,怎能將天下英雄當成白癡呢?”

沈睿臉上有些掛不住,卻不得不忍著怒火,淡笑道:“小屁孩兒,懂得什么。”云瓷忙不迭地點頭附和道:“睿哥哥說得對,我是懂得少,但我卻不會把事情想得復雜。安爺爺身上的傷口,鐵珠、袖箭一類的暗器就可造成,怎能認定是龍門劍氣所為?”

群雄聞言一怔,頓時大覺有理,沈睿笑得陰陰沉沉,道:“安老后背沒有傷口,身體里也未嵌入暗器,不是龍門劍氣還是什么?小弟弟,你別再為你師父胡攪蠻纏了。”沈睿將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然后一本正經道:“叫你傻哥哥得了,我不就打一個比方,說明造成這樣傷口的方法不止一種,就算事后進行偽裝也是輕而易舉的,哪里是說暗器來的。”

人群中登時傳出幾聲低笑,云瓷人小鬼大,像個小大人一般帶著點插科打諢的味道,引得在場的女俠們心生喜愛。被一個小孩兒當著眾人的面教訓一頓,沈睿不免有些惱羞成怒,但一時又不知該如何計較。

云瓷又道:“退一萬步說,就算師父真得要害安爺爺,又豈會使用龍門劍氣,露出這么大的破綻?”沈睿緩過一口氣,拳頭緊握,皮笑肉不笑道:“這就是張兄的高明之處,正因為這個破綻如此不合理,反而容易洗脫嫌疑。”

云瓷忽然露出恨鐵不成鋼的神情,裝模作樣地搖頭道:“強詞奪理。”沈睿只覺一再受到侮辱,卻也不好當著天下英雄的面跟一個孩子計較,于是岔開話題與張元宗對質道:“張兄從殿中走出,這是我們親眼所見。當時只有你一人在峰頂,不是你還能是誰?”

一旁的吳連城雙眼一瞇,冷冷道:“我的確親眼瞧見張公子從殿中出來,隨后進殿就發現安老被害,可謂證據確鑿。”云瓷好似關不住話匣子,瞪著一雙又大又黑的眼珠子,認真道:“吳前輩,你可是真得親眼瞧見師父一步一步從殿中走出?”

吳連城本來不屑回答他,但見眾人皆望向自己,遂冷淡道:“千真萬確。”云瓷默默點了點頭,思索一番之后,疑惑道:“那我師父是先邁左腳,還是先邁右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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