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良如今也到了母親當年的年紀,初中畢業后,少良考上了市二中的高中,少良爺爺奶奶全靠種莊稼然后買莊稼換錢來供少良上學。
他們重復著十七年前撫養少良母親趙素儀的方式,但氣力大不如十幾年前,供少良上學愈發艱難,但他們卻依舊堅持讓少良上學,因為農村的孩子只有讀書才是唯一的出路,否則這一輩只能泡在爛泥巴地里。
少良從小卻缺少陽光,不愛說話,他身高175,皮膚很白,白的讓人不得不羨慕的同時,都會懷疑他白的有些不太正常,可能是貧血。
少良家里經濟原本在村里算是中等,可在少良出生時,支付那筆巨“額手術費”后,家里就再沒有了積蓄。所以他從來就不和別人攀比,十幾年來一直穿同一個牌子的鞋,二十塊錢一雙的3537軍綠色解放鞋。身上的衣服也洗的發白,但保護的很好很干凈。
他沒有自己的行李箱,只有出門時奶奶為他收拾的一床薄薄的布丁被子和枕頭,以及幾套一年前的衣服裝在了一個麻布口袋里。少良現在穿著并不是很小,因為一年前買的時候都是買的大號的,就是想著少良長高了也還能穿。
新生報名時,少良扛著麻布口袋走在大街上,他要比乞丐干凈得多,但和這個城市依然格格不入,不好聽一點就是,土了吧唧的,離潮流得太遠。
少良的長發已經遮住了半只眼睛,表情很是冷漠。他來到擁擠的學校門口,裝著行頭十分吸睛,百分百的回頭率。甚至許多人為他讓開道,異常安靜的看著他走進學校。
少良走到哪里都是別樣的風景,他打量著校園,從來沒有見過這么大這么漂亮的學校,林蔭樹下的草一株株都是有秩序的栽種,而不是以前的學校那種野生的雜草怎么踩都踩不死。他心中暗嘆,區別好大。同時,別人也在大量他。
遠處足球場外跑道旁邊的公共石椅上,幾個穿著十分潮流很帥氣的少男少女也打量著少良。幾人你一句我一句討論著什么,最后都吆喝著朝少良走來。
其中一個耳垂上掛著兩個銀晃晃的圓環的男生好奇地問道:“哎同學,你穿的鞋好特別啊,什么牌子的。”
少良面無表情,淡淡的說道:“解放牌的。”
那同學撈了撈頭,一臉單純無知的模樣,又突然醒悟道:“快,百度查一下解放鞋是什么鞋。”
“喔!”旁邊一個男生應道。并掏出自己的安卓智能觸屏三星手機,在沒有按鍵的屏幕上一陣狂點后,撇拉這一邊眉毛有些不敢相信地說道:“農村人出門干活穿的鞋,最貴二十塊錢一雙,很耐穿呢!”
“哈哈哈哈哈哈……”一群人除了其中一個女孩之外,全都捧腹大笑。
“你們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貴的便宜的還不都是一樣穿。”女孩很高挑,穿的一條很緊身的牛仔褲,雙腿又長又纖細,上身一件長袖白襯衣,下衣角超在褲腰里。瓜子型小臉好像雕琢打磨得非常精致,精致得恰到好處,烏黑光亮的齊劉海遮住了眉毛,寶石一般的眼睛黑的發亮,瓊鼻小嘴美得冒泡。
“那雪兒我給你你買一雙穿好不好?”詢問少良的男生捂著嘴吧偷笑著問女孩。
女孩雪兒瞪了一眼那個男生道:“我不喜歡那款式。”
少良本懶得理這些人,就要離開。而那個男生則阻攔道:“哎,不急不急,來我們一起討論討論你這一身行頭要多少錢!其實同學你長得蠻帥的,就是穿的太寒酸了。”
“關你屁事。”少良有些不悅。
雪兒看出少良有些生氣,確實,她的這個同學劉通沒什么口德,對人冷嘲熱諷有些過分了。“劉通你怎么這樣,說話那么直接!”
少良聞言很冷漠的看了雪兒一眼,便轉身離去。
雪兒小臉立刻有些微紅,她剛才的話確實是在責怪劉通,但卻沒能掩飾住他認同劉通的說法的意思,這讓他感到很愧疚。“哎同學你聽我解釋。”
人群中有人不爽道:“我靠,這小子好叼啊!”
另外又有一個女孩譏笑著雪兒道:“雪兒,你這么護著這個小帥哥,莫非看上他了?也是哦,這窮小子怎么還怎么看都像個小白臉,長得比我還白呢。”
雪兒白了這群人一眼,七道:“你們真是越來越過分了,還不趕緊給新同學道歉。”
劉通聽了臉色瞬間變得陰沉,冷冷的說道:“這小子這么吊,我還給他道歉?”劉通接著沖著少良喊道:“小子你給老子站住,把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少良果然站住,并緩緩轉身看著劉通,“我說,關你屁事。”
劉通翹了一下嘴唇,皺了一下鼻子,然后用左手去用力按壓右手手指,“咔嚓”,少良能夠聽到劉通指關節發出的響聲,只見劉通一副要打人很有氣勢的樣子。
“呼”!劉通的拳頭很快,從空氣中呼嘯而過,直接朝少良臉上招呼。
“嘭!”只見少良冷著臉,迅速抬起右手非常準確地接住了劉通的拳頭并緊緊握住,控制了劉通的手,好像很熟練般準確,他很淡定,很輕易接住了劉通的拳頭。
接著,少良狠狠的一甩,劉通被拳頭甩出的慣性牽扯轉了半圈,不可思議的回過頭來看著少良,冷冷的開口道:“好,你有種,你等著,只要你還在這個學校,老子早晚會找到你。”
說完,劉通招呼著對少良怒目而視的其他人離開了,只有雪兒就在了原地。
“同學你怎么可以跟他們斗,他們有錢有勢,你惹了他們他們以后肯定會欺負你的。”
“難道剛才就不是欺負了?難道窮人就應該被欺負?”少良冷冷的反問道。
“至少你應該知道窮人不應該給自己和家里惹禍。”雪兒反倒有些著急。
“我從來沒有怕過任何事物,以前,現在,以后都是。”少良盯著雪兒雙眼,他對雪兒好感不多,因為雪兒也認為少良穿得寒酸,并且說出少良是個窮人。雖然都是事實,但任誰都不會真的不介意,何況,少良是個窮人確實不關他們屁事。
“你、你很猖狂啊,你想,如果他叫上人來為難你呢?難道你要跟他們打嗎?學校知道了只會開除你不會開除他們的,更何況,你一個人打不過他們的。”雪兒氣結。
遠處,離去的劉通等人回望少良和雪兒,一男生不爽道:“我靠,女神不會真的看上那窮屌絲了吧?”
劉通瞪了他一眼,“不會的,雪兒只不過是怕我們找那小子麻煩,肯定是在勸他。”
男生點點頭,“喔,我還以為女神喜歡小白臉呢。那我們還搞不搞他?”
另一個男生冷冷的說道:“搞,必須搞,搞死他個窮屌絲,也沒見雪兒這么跟我發過善心,便宜了這小子能更雪兒說這么久。”
另一邊,少良不以為然。“都說了我無所畏懼,也從不吃虧。”
雪兒有些焦急,有些無奈,“我跟你說你別那么極端,如果你拿刀捅他們,那你就犯法了,要坐牢的。又如果你跑了,那你爸媽怎么辦?”
“你想的太多了,另外,我沒有爸媽。”
“你,真不知道你有資本跟他們斗。說難聽點,你沒錢沒勢就應該躲著點,他們都是有錢人,你還真不怕死。我一心為了你好你還板著冷臉對我,真是氣死我了。”雪兒惱怒道。
“你還真是善良,你這種有錢人,為什么要為了我這種窮人好?”少良這話有些諷刺的韻味。
“呵呵,我還真是自討沒趣,我就是善良,我才懶得管你那么多,你自求多福吧。”雪兒怒極反笑,轉身磨著牙離開了,不過不是朝劉通離去的方向。
少良也不再理會,淡淡轉身走向報名處。
報了名后已經很晚了,學校還沒有正是分配宿舍,少良也不可能花上七八十塊錢去住旅館。扛著麻布口袋,在人行道上漫步,因為擔心下雨,他想找一個能避雨的橋洞過夜。
少良走了很久,但沒有走遠,就在學校方圓十里內尋找。
終于,少良找到一個橋洞把“行李”藏了起來,又回到學校附近想找點吃的。大城市里,哪怕是一碗面一碗粉,也都少說要七八塊,少良轉了很久,終于找到一家五塊一碗的面館。
吃了面已經是深夜了,道路上來往的車輛已經漸漸稀少。少良覺得城市夜晚的霓虹燈很漂亮很好看,舍不得回到橋洞睡覺。
當走過學校附近一個道路急轉彎處,少良看到一個八九歲的小女孩現在人行道旁的墻角,盯著墻壁發呆。
小女孩穿的是白色的裙子,但大部分都被染成了紅色,那是她的血染的。她的左臉似乎曾經浸泡在血泊中,半臉鮮紅,順著她的臉上的血往上,能夠清晰地看到她額頭深入發間的一條裂痕,靠近了透過裂縫還能看得清楚她顱內像核桃核般的腦髓。她光著赤腳,染血的一雙小手提著自己小布鞋的鞋跟。
這時,小女孩轉過來看著少良,她的雙眼滿是血絲,面部被血染紅十分恐怖嚇人。她顯然不是人,而少良卻能看到她。
少良絲毫不受影響,好像見慣不怪,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神一般淡定的從她身旁走過。
“你為什么能看到我?”少良身后,小女孩開口,只見她就連牙齒都被血染的鮮紅。
“看不到。”少良就這么淡淡回了一句,也不回頭,朝自己寄放“行李”的橋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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