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死,不用給我報仇
“若你要走,我也不強留,只是你對我們部落有恩,而我之前又那般對你,心里愧疚難當,若你有任何需要,我可以答應你。”
“不用。”
聶長空絲毫不理會酋長的好意,便在這時,一直默不作聲的巖森突然追了上來,自告奮勇道:“我愿意一路隨行,護送你到狼族都城。”
聶長空一怔,腳步終于停了下來,詫異的看了巖森一眼,“你愿意護送我?”
巖森重重點了點頭,“不錯,你身為詛咒師,身體太過孱弱,有我這個強壯的戰士在身邊,一路上也可以助你解決很多麻煩。”
聶長空猶豫了,畢竟狼族都城距離此地還有上千里,途中肯定少不了許多意外,尤其自己身為人族,走在狼族的部落中,定然會引來諸多仇視,有巖森這個狼人在身旁,或許就能免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想到這些,聶長空卻沒有第一時間答應,反而將目光移到了酋長身上。
見聶長空望來,酋長頓時笑道:“我們部落欠你太多,巖森自愿護送你,我自然沒有什么意見。”
說到這里,酋長又將目光移到巖森身上,“巖森,是你將聶長空帶入我們部落,才能助我們除去火炎獅這個大患,又為我取來長生草,若你能成功護送聶長空到狼族都城,歸來后,我將立你為下任酋長繼承人。”
“什么?”此話一出,酋長的另外三名子嗣同時驚呼了起來。
尤其是老大巖木,眼中頓時閃過一抹憤恨之色,“父親,您真的要立巖森為酋長繼承人?”
另外兩名酋長之子也震驚無比,每人望向酋長與巖森的目光,都變得有些復雜,而這些復雜的目光中,自然是恨意居多。
即便是巖森也有些驚訝,似乎也沒想到酋長會做出如此輕率的決定,不解道:“父親,您不會在說笑吧?”
酋長搖了搖頭,看了看聶長空,鄭重無比的說道:“我本已年邁,隨時都會老死,聶長空對我有再造之恩,如果不是你,聶長空就不會出現在我們部落里,我也不可能得到長生草,所以你不用推辭,我們狼族不需要像人族一樣虛偽,現在有這種機會,你不用謙讓。”
巖森又是激動又是猶豫,在所有人身上掃視了一圈,片刻后,權欲始終還是占據了怯懦,瞬間挺直了身軀,鏗鏘有力應道:“是,孩兒定不負使命。”
聶長空一直都沒有開口,在這些人議論紛紛的時候,深深的看了酋長一眼后,便自顧轉身離開。
見聶長空已經走遠,驚疑不定的巖森也顧不了許久,對酋長點了點頭后,也立刻跟了上去。
直到聶長空與巖森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視線里,巖木才湊到酋長面前,不甘的說道:“父親,您真的要立巖森為您的繼承人?”
酋長冷冷的掃視了三名虎視眈眈的子嗣一眼,冷哼道:“你們五人中,巖森平日里就比你們出色,此刻又有詛咒師相助,你們自認能是巖森的對手?”
巖木眼中殺意大甚,但面對自己父親那雙深邃的雙眸,他也只能強行壓下了眼中的憤怒。
而聶長空與巖森三人,此刻卻已經漸漸步入了密林之中。
狼族境內幾乎都是茂密的叢林,以至于各種毒蟲猛獸才會肆虐橫行。
在密林中穿行不久,巖森突然問道:“對了,你覺得我父親是否還別有用意?”
聶長空腳步一頓,見巖森雙眼中布滿真誠,猶豫片刻,不答反問道:“難道你自己看不出來么?”
巖森搖了搖頭,“恕我愚鈍,雖然猜到一些,但不敢確定。”
“哦?那你的猜測是什么?”
巖森從容道:“我覺得我父親是在逼我們做出選擇。”
“然后呢?”
聶長空那張清秀的臉上依舊風輕云淡,如果仔細看,會發現那雙眼眸比之前更加深邃。
巖森斟酌了片刻,道:“我父親沒有必要說謊,他或許是真的想將我立為酋長繼承人,只是我不明白他為何會當眾說出來。”
聶長空意味深長的看了巖森一眼,腦海里迅速浮現出第一次與酋長見面時的情境,與自己的那些談話,片刻后才解釋道:“你父親確實已經偏向了你這邊。”
“哦?此話怎講?”
既然已經挑明,聶長空也不再保留,繼續說道:“你父親當著你的幾位兄長說出來,無非是想讓你們公平競爭,而我現在站在你這邊,他是想借我之手,除掉你的幾位兄長,好讓你上位。”
巖森頓時驚呼道:“如此說來,這一切都是我父親有意為之?”
“不錯。”
巖森眼中復雜無比,似是一時間難以接受,猶豫了片刻,又問道:“可是畢竟都是親子血肉,我父親又怎會攛掇我們自相殘殺?”
聶長空憐憫的看了巖森一眼,暗道巖森的心機雖然也深沉了一些,但至少比他的幾位兄長人性化得太多。
只是若放在殘酷的狼族內,也不知道這種性格是否合適。要知道生長在這片充滿血性的環境內,如果沒有一顆鐵血狠辣的心,很難存活下去。
“其實你父親也是用心良苦,畢竟是親子血肉,他自是不想看到誰死在對方手上,雖然偏向你這一邊,同時也希望你用自己的實力證明自己,若你在爭奪過程中敗了,那么他也只能放棄你,明白了么?”
巖森恍然大悟,仔細斟酌聶長空的每一句話,片刻后,突然滿臉復雜的問道:“我父親之前那般對你,難道你不恨他嗎?”
聶長空無所謂的笑了笑,“這些我早已習慣。”
“為什么?”
話剛剛出口,當想起聶長空詛咒師的身份時,巖森又釋然了。
詛咒師別說是狼族,即便是在人族之中,也倍受排斥,也難怪聶長空面對自己父親的恩將仇報,都能如此淡然。
談話間,兩人不知不覺已經走了五里。
若放在之前,聶長空走上一兩里路,幾乎都要休息一次,此刻卻足足走了五里,才終于感覺到一絲疲憊,而且懷中還一直抱著凌天。
途中巖森幾次想將凌天攬到他身上,都被聶長空拒絕了。
倒不是聶長空不相信巖森,而是每一次看到凌天那張無邪的小臉,他都會想起自己進入萬蝠谷內時,凌天凄厲的嘶嚎。若非已經將自己當成最親的人,又怎會如此為自己不顧一切?
因為詛咒師的身份,走到哪里都遭人唾棄與仇視,這個世界突然出現一個如此關心自己的人,對于自小沒有任何親人的聶長空來說,這份情感就顯得彌足珍貴了。
又前行了兩里,聶長空才停了下來,警惕的看了旁邊的巖森一眼,“我想在附近找一處安靜之地,先讓凌天蘇醒過來。”
巖森想也不想就點了點頭,“跟我來,我對周圍極其熟悉,正好前方有一片隱蔽之地。”
語畢,發現聶長空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怪異,巖森詫異道:“為何這樣看我?”
聶長空搖了搖頭,“若我說,我欺騙了你的父親,你會怎么做?”
巖森一怔,緊接著就搖了搖頭,“你對我父子有恩,我們感激還來不及,又怎么會對你有意見呢?”
見巖森眼中的神色不似作偽,聶長空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在巖森的指引下,片刻后,聶長空終于抱著昏暈的凌天,來到了一片隱蔽的山洞內。
這個山洞不大,只有兩三丈方圓,周圍全是褐色的石壁,而出口處,被一片郁郁蔥蔥的樹木遮掩,看起來確實足夠隱蔽。
便在聶長空三人進入后,不遠處,卻有幾雙閃爍著狼般的目光望了過來。
靜靜觀察了許久,沒見聶長空幾人出來后,其中一名狼人低聲說道:“先回去稟報大少主,絕對不能讓巖森活著離開。”
聶長空一路上都在與巖森說話,再加上這些人相距甚遠,這些異動他也沒有發現。
剛剛進入山洞內,將暈厥的凌天輕輕放置在平整的石上后,聶長空才從胸口內取出半株閃爍著紅光的小草。
看到這半株小草,巖森頓時恍然大悟,“原來你說的竟然是這件事情。”
聶長空點了點頭,“不錯,我不但自己服用了一株長生草,而且身上還留下半株。”
驚訝之余,巖森忽然想到進入山洞之前,聶長空看向自己的警惕眼神,又苦笑道:“長生草是你冒著九死一生的危險,進入萬蝠谷內取出的,能給我父親半株已經不錯了,你不必為此而對我警惕。”
“如此便好,我之所以留下這半株長生草,是因為它能助我弟子凌天增強詛咒術。”
“還有這等奇效?”巖森也驚奇不已,早就知道長生草可以延年益壽,卻從未聽說過還能增長修為。
聶長空深吸了口氣,沒有回答巖森的話,突然以命令的口吻說道:“你去附近取些水來,我需要將他潑醒。”
巖森沒有絲毫猶豫,點了點頭,立刻沖了出去,沒過多久,便用一張碩大的樹葉裹成瓣形,汲取來了一些清水。
見巖森動作如此迅速,聶長空眼中原本還殘留的一絲警惕,也終于煙消云散。
“噗。”
清水剛剛潑到凌天身上,那身細小的身軀瞬間顫抖了一下,眼睛還沒睜開,口中便首先發出一聲沙啞的叫喚,“我要殺了你們為我師傅報仇!”
聽到這句充滿恨意的叫喚,聶長空身軀一緊,望著凌天許久,才緩緩俯下身,輕輕拍了拍凌天的肩膀,“我沒死,你不用為我報仇。”
凌天一愣,一雙無邪的雙眼一眨不眨的望著聶長空,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許久后,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猛然撲到了聶長空懷里,“嗚嗚,師傅,我、我以為你已經……”
聶長空一時間怔住了,任憑凌天哭得淚流滿面,張了張口,咽喉內似乎被什么卡住了,想說些什么,最終只是化為一個深切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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