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幼有序
聽到陸維這句“贊嘆”的話,聶長空雙腿一顫,險些便要栽倒在地。
這時,一條一尺長的龍也快速凌空飄了出來,趾高氣昂的附和道:“不錯,這小子別的本事沒有,就是狗屎運好。”
不過一日時間,一人一龍就已經徹底混到了一起,聶長空額頭上頓時冒出了條條黑線。
還沒等他说話,銀龍似乎才注意到聶長空身后的凌天,突然怪叫了一聲,“啊哈,凌天,你終于回來了,我可是想死你了。”
一路來,凌天早就聽聶長空说過銀龍與陸維的諸多“光榮事跡”,見一尺長的銀龍飄來,在驚訝的同時,卻兩眼一翻,沒好氣道:“你是想念我的烤肉吧?”
銀龍撇了撇嘴,似乎想到了什么,怒瞪了旁邊的聶長空一眼,一只小龍爪揮了揮,“就知道是你這個做師傅的為老不尊,又在背后抵毀本尊清譽,不過我已經習慣了你的滿口胡言亂語,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一般見識。”
對于銀龍與陸維這對一丘之貉,聶長空也只能無視,迅速將目光移到了站在鐵匠鋪門口的若水,“站在那里做什么,你不是早就想見你師兄了嗎?”
若水一張俏臉上滿是尷尬之色,看了看一身細小的凌天,又看了看聶長空,這才扭捏著走了過來,“師傅,我的師兄凌天,不會就是他吧?”
说到這里,她還伸出一只纖細的手指了指凌天。
聶長空一怔,早就想到若水會這樣,只是事實擺在眼前,他只也能苦笑著點了點頭,對凌天说道:“凌天,先別鬧了,快過來見過你師妹。”
凌天應了一聲,立刻走了過來,當與若水四目相對時,一張小臉也不禁“唰”的變得通紅,“師傅,這位姐姐難就是您说的……”
聶長空暗自嘆了口氣,然后正了正臉色,嚴肅道:“不錯,入門在于先后,不論年齡,所以你們勿須有任何心理負擔,該怎么稱呼還是要怎么稱呼的。”
“啊?”兩人齊齊一驚,臉上全都布滿了驚愕。
還是陸維一臉猥瑣笑意的走了過來,拍了拍凌天的肩膀,“凌天啊,你入門在先,這個大弟子的位置當然非你莫屬。”
凌天尷尬不已,尤其在看到若水也俏臉微紅時,只差沒找個縫鉆進去,扭捏許久,才小心翼翼的说道:“師傅,那可不可以讓她來做我師姐?”
聶長空還沒说話,若水便附和道:“師傅,我比他大得太多,我也贊成。”
聶長空皺了皺眉,原本在修煉界中,確實不以年齡論大小,只以入門先后論長幼,凌天入門在先,自然以他為首,然而兩人都這么说,他一時間又有些難以抉擇。
就在這時,鐵匠鋪內突然傳來了一個蒼老的聲音,“簡直就是胡鬧,長幼有序,不可亂壞了規矩。”
循聲望去,只見一名滿臉胡須的任重山自鐵匠鋪走出,在凌天兩人身上掃視了一眼,繼續说道:“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倘若隨意更改,尊師重道何以維持?”
任重山都這么说了,聶長空也顧不得若水兩人臉上的尷尬之色,再次正色道:“大師说得不錯,你們日后不可亂了輩份,該是什么就是什么。”
若水與凌天相視了一眼,即便滿臉不甘,最后還是點了點頭,聲若蚊蠅的喚了一聲,“師、師兄。”
凌天身軀一顫,滿臉通紅的應了一聲,“師妹。”
说完后,又羞得躲到了聶長空那身黑衣后,偶爾探出半個頭偷偷打量自己這位剛剛見面的師妹。
事情幾乎已經接近圓滿,所有人都圍聚一堂,雖然沒有鐘鳴鼎食、美酒佳肴,所有人卻談笑宴宴,喜不自勝。
就連一直都不會喝酒的凌天,也被銀龍與陸維連哄帶騙外加威脅,迫不得已喝下了兩鐘烈酒,直嗆得他兩眼淚汪汪。
而銀龍與陸維,則沒心沒肺的笑個不停,若非最后若水出來幫凌天解圍,還要被這對猥瑣的一人一龍逼著喝的更多。
眾人推杯換盞時,只有聶長空一人獨自坐在一旁發呆,一雙眼睛早已陷入了渙散之狀,早在見到血冥之時,他便一直壓抑,此刻這種場景看似圓滿,他心里卻越發悲苦。
終究,還差了一個人啊。
與妖無媚之前的點點滴滴,又如潮水般涌上心頭,如水般的眼眸,冷若冰霜的容顏,一身紫衣圣潔得不染一絲塵埃,便如同九天臨塵的仙女。
想到悲涼處,又忍不住大灌一口烈酒,原本想借酒消愁,奈何越喝心里越覺得苦澀悲憤難當,正在眾人談笑之際,那張薄薄的嘴唇中,猛然爆發出了一聲難以抑制的大吼,“啊……”
這聲大吼來得如此突兀,原本還熱鬧無比的眾人當場都愣住了,不知所措的望向聶長空。
興致被擾,陸維頓時色厲內荏的低喝了一句,“好端端的,你喝得神智錯亂了嗎?”
凌天踉蹌奔了過來,見聶長空一臉陰沉,小心翼翼問道:“師傅,您怎么了?”
若水也早就與凌天一起奔了過來,“師傅,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其他人雖然沒有说話,卻都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一臉詫異的望著聶長空。
“抱歉,剛才一時忍不住,你們繼續,不用管我,我去外面散散步。”
说罷,也不等其他人说話,輕輕挪開凌天與若水扶住自己的手,自顧起身向外走去。
若水與凌天對視了一眼,正準備追上去,卻被銀龍叫住了,“別去了,讓他一個人靜一靜。”
若水一臉不解,“為何?”
銀龍難得一次這般鄭重,一尺長的身軀飄到凌天面前,嘆了口氣说道:“我與他有心靈感應,我能體會到他此刻的悲涼心境。”
若水聽得一頭霧水,“究竟怎么回事?”
銀龍看了看凌天,“這事凌天應該比誰都清楚。”
“我?”凌天亦是一臉莫名其妙,沉吟了半晌,終于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呼道:“難道師傅又想起了妖無媚姐姐?”
銀龍點了點頭,“應該是了,若非摯愛之人,以他堅韌的性格,應該不會如此失態才對。”
凌天恍然大悟,“難怪師傅一直悶悶不樂,原來是因為妖無媚姐姐的事情。”
早在與聶長空相見時,所有的經歷他都已經知曉了,也包括妖無媚未死的事情。
若水不解道:“妖無媚是誰?”
凌天看了看自己這位漸漸熟悉的師妹,終于將聶長空與妖無媚之間的事情娓娓道來。
而此刻的聶長空,早已遠離了鐵匠鋪上百丈。
此刻已經深夜,抬頭望去,月明星稀,撒下的潔白月光將整個小鎮照成一片朦朧之色。
即便這里白日間熱鬧非凡,畢竟不比同于帝都內,到了夜間依舊安靜得有些可怕,只有偶爾傳出的狗吠聲清晰入耳。
獨自一人走在這條僻靜的街道中,聶長空心里百味翻涌,每想起妖無媚一次,他的心便如萬刀齊絞,痛得他難以呼吸。
原本以為只要報了仇,便是結束,沒想到心境剛剛平復不久,又因為血冥的一句話再起波瀾,他此刻心里的悲痛,比起親眼睜睜看著妖無媚死去時過之而無不及。
“難道冥冥之中,注定我與你之間只能隔空相望么?”
手中的酒壺還在,喃喃自語的聲音方落,又猛然灌了一口。
他都不知道自己向前走了多遠,更不知道身在何處,只是木然的循著街道走著,似乎只要沒有盡頭,他便會一直走下去。
酒壺中的酒點滴不剩,他才頹然跌坐在地,無論多么堅強的人,心底都會有脆弱的一面,此刻月黑風高,四周又無人,終于可以肆無忌憚的釋放自己悲憤與不甘。
垂坐于臟亂的街道,衣物都染上了一層灰色的塵土,但他卻絲毫不顧,雙眼怔怔望著頭頂上高掛著的那輪圓月,口中尤自呢喃道:“堪破了人世浮華,卻始終不能置身事外。”
因為滿心悲涼,身后已經有一道身影跟了許久,他依舊渾身不覺。
這時,一個略顯稚嫩的輕喚突然自不遠處傳來,“師傅。”
聶長空一怔,凄楚神色瞬間一收,跌坐地面的身軀更是第一時間站立了起來,還沒看到來人是誰,他就猜了出來。
“若水,你來這里做什么?”
隨著聶長空的聲音落下,一道淺藍色的纖細身影一步步自小巷中走來,當暴露在潔白的月光下,顯現而出的,是一張稚氣未消的可愛臉龐。
然而此刻那張臉龐之上,卻布滿了復雜無比的神色,似悲涼,似迷惘,又夾雜著一絲絲淡淡的憂傷。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若水。
一步步走到聶長空三丈外,才終于停了下來,輕聲道:“師傅,我來看看你。”
聶長空強行壓下心里的絮亂念頭,聲音一時間有些冰冷,“不用了,我沒事,你快回去。”
若水身軀微微顫了顫,一雙水靈靈的雙眸中充滿了掙扎之色,見那身黑色的背影一直背對著自己,她終于咬了咬牙,幾步上前,滿臉復雜道:“師傅,我剛才已經聽凌天说起了您與妖無媚姐姐的事情。”
聶長空身軀一緊,卻只是點了點頭,“這事也沒有必要瞞你,既然知道,那就回去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若水搖了搖頭,目光灼灼的盯著聶長空,“師傅,可是我害怕您會……”
話還沒说完,就被聶長空打斷,“夠了,我讓你快回去!”
因為激動,聶長空的聲音有些高,直把剛剛走上前來的若水嚇得身軀一顫,下意識的后退了一步,那張小臉瞬間變得有些蒼白。
“師傅,我……”
才说到這里,若水眼中便抑制不住的流下了兩行淚水,聲音更是變得哽咽無比,害怕聶長空看到,她立刻轉過身,埋頭向來時的路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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