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凝才说到這里，聶長空已經大致明白了，看來又是一場權利的角逐，誰笑到最后，便能榮登帝位，一手遮天，掌握整個天下的命數。

明白的同時，聶長空也不禁有些噓唏，看來又是一場權勢的旋渦啊。遙想第一次進入狼族境內時，巖森那個部落的酋長競爭，父子猜忌，手中相殘，爭到最后，巖森竟然親手斬下他父親的頭顱，最終才能登上酋長之位。

現在與眼前這一幕何其相似，雖然等級提升到了人族皇室，或許其中殘酷程度只會有過之而無不及。

聶長空心里的想法冷凝又怎么知曉？自顧说道：“我身為皇子，就算想置身事外都不能，不怕你們笑話，即便是我的兩位兄長與我四弟，很多時候可能都不會顧手足之情，想置我于死地而后快，煉獄堂的刺殺，或許正與我的另外三位兄弟有關。”

聶長空皺了皺眉，“三皇子與我说這話，是何用意？”

自從踏入人世，所遇之事，早已讓他心灰意冷，如果能不插手，自然是選擇袖手旁觀。

冷凝似乎也看出了他心里的想法，笑著擺了擺手，“我不是要你站在我這一邊，我與你说這些，只是希望你明白，煉獄堂現在不只是一個修煉者勢力，可能已經卷進了皇室的爭斗之中來。”

聶長空皺了皺眉，又看了蕭然一眼，“既然如此，那等陛下有了決定，可以到帝都外找我。”

語畢，拉起凌天的手輕聲说道：“我們走吧。”

雖然沒有正面拒絕，但誰都看出了聶長空的態度，皇室的爭斗與他無關。

冷凝沒有阻攔，看著聶長空一步步走遠，臉上神色變幻不定。

這時，一直坐在椅子上的蕭然突然站起身，沙啞著聲音说道：“三皇子，您與其他皇子的爭斗，恕我不能介入，抱歉。”

说完，也迅速跟著聶長空向外走去。

“你也要走？”聶長空不禁有些詫異。

蕭然點了點頭，“我閑云野鶴慣了，不喜歡被束縛。”

見幾人真的要走，洪良眼中頓時閃過一抹焦急之色，幾步沖了上來，擔憂道：“蕭然，你的舊疾還沒有徹底痊愈……”

話還沒说完，蕭然就擺了擺手，“這段時日來，多謝你與三皇子照顧，但我真的不想介入皇室爭斗之中，所以……”

洪良嘆了口氣，苦笑道：“我何嘗不知道這一點，不過你別以為三皇子救你，是因為想得到你的感激，只是不想看到神醫門沒落而已。”

蕭然渾身一震，猛然側頭望向冷凝。只是因為輕紗將他的真容遮住了，誰都無法看清而已。

冷凝搖了搖頭，道：“不用驚訝，我之所以這般對你，其實與聶長空的情況差不多，畢竟神醫門當年風靡一時，所救治的人數不勝數，雖然后來因為一名弟子心懷不軌，將神醫門變成了萬毒門，但這等醫術卻是舉世無雙，就此隕滅的話，未免可惜。”

不说蕭然，就連聶長空都有些驚訝，早就聽聞四位皇子中，以三皇子冷凝最為機智賢明，如今看來，傳言果然也并非完全空穴來風。

蕭然與冷凝對視了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三皇子的心意我領了，只是我真的無意介入皇室爭斗。”

洪良還想说什么，冷凝已經揮了揮手，“既然你們都無意留下，我也不勉強，他日如果有機會，再與幾位把酒言歡。”

说到這里，冷凝又望向聶長空，補充道：“我只是希望你們能將我當成朋友，而非君臣的關系。”

聞言，聶長空心里多少有些感動，倘若不是他暗中操縱，自己與凌天恐怕早已身死，此刻又對自己禮賢下士，這般氣度，確實非常人能比。

與冷凝對視良久，聶長空嘴角終于升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點了點頭，拉著凌天越走越遠。

嘴上沒说什么，聶長空心里卻暗自有了計較，就憑三皇子這番話，日后倘若有什么私人需要自己相助的地方，或許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聶長空兩人走后，蕭然也拜別三皇子與洪良，迅速跟了上來。

直到聶長空三人走遠，洪良才急道：“三皇子，我看剛才蕭然與聶長空都有所動，或許您再多说幾句，他們就同意了。”

冷凝搖了搖頭，“只要他們能不站到我另外三位兄弟陣營里，我就已經感激不盡了，這等性格孤僻，能力又極其非凡之人，越對之加以束縛，越會激起他們的反叛之心，所以隨他們去吧。”

说到這這里，冷凝又道：“你還是送他們出皇城吧，不然他們一路可能會遇到阻攔。”

洪良滿臉不甘，見冷凝不想多说，他也只得嘆了口氣，立刻轉身追了出去。

在洪良的護送下，聶長空幾人倒是安全走出了戒備森嚴的皇城。

直到距離皇城一里，洪良才停下了腳步，對聶長空说道：“如今一切都已經真相大白，或許你的實力現在還有些不足，但以你的成長速度，或許要不了多久，會站到強者的顛峰，無論如何，我真的不想看到你與皇室為敵。”

聶長空皺了皺眉，洪良話里的含義他自然也明白，自己非但沒有立刻答應，還提出的那個令皇室為難的條件，一旦帝王震怒，或許會發出必殺令，到時候自己的天賦如何超人，也只有死路一條。

與滿臉復雜的洪良對視了片刻，聶長空眼中的神色也漸漸變得堅定，沉聲道：“是敵是友，要看皇室如何決定，而不在我。”

洪良一怔，原本還想说什么，聶長空已經拉著凌天走遠。

一旁的蕭然嘆了口氣，“他雖然一心想恢復詛咒師的榮耀，但底線卻很明確，如果有違他的初衷，他寧愿身死。”

即便與聶長空見面的次數不多，兩人的性格卻極為相同，對于聶長空的想法，他多少也猜到一些。

留下一臉復雜的洪良，蕭然也快步走遠。

憑借強橫的感知力，剛才身后兩人的對話聶長空也聽到了，踏入人世以來，自己殺人無數，但他卻無愧于心。

在帝都內熙熙攘攘的街道走了許久，聶長空終于忍不住問道：“剛才我聽洪良说，你身上還有舊疾？”

蕭然一怔，倒也沒有否認，“不錯，上次在玉環城與無崖一戰，那個傷口太大，即便我是神醫門傳人，也沒能治愈自己的這種舊疾，便是連修為也跟著停滯不前。”

聶長空眉頭微微皺了皺，“你自己也無法治愈么？”

蕭然無所謂的笑了笑，“不说這些，我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茍延殘喘至今，不過是想毀滅煉獄堂為靈兒報仇罷了。”

“那你今后準備何去何從？”

蕭然腳步一頓，一張臉雖然被輕紗遮住，聶長空也知道他應該是陷入了迷茫之中。

果然，沉默了許久，沙啞的聲音才自輕紗下傳來，“走一步算一步吧，因為舊疾，我的修為停滯不前，也不知還能不能活著為靈兒報仇雪恨。”

聞言，聶長空心神一動，側頭望向蕭然，“或許我有辦法。”

“什么辦法？”

聶長空嘆了口氣，沒有回答，反而伸手到懷中摸索了片刻，當抽出手時，已經多出了一枚如葫蘆狀的青色果子。

“又是這種奇果？”

聶長空點了點頭，“不錯，此果名為青芒果，不但可以助你快速恢復傷勢，還能令舊傷復元，或許對你有用。”

嘴上這般说著，聶長空并沒有遞出去，因為上次強行塞到他手里的兩枚，竟然被他瞬間震得粉碎，以他這種性格，除非自愿，不然旁人難以強迫他做什么。

蕭然似乎正在做著艱難的決定，許久后，突然問了一句，“你為何要屢次相助于我？”

聶長空對自己所做的一切，蕭然心知肚明，從夕陽城到帝都，每一件事情他都看到眼里，只是一直不能從蘇靈兒的死亡陰影中擺脫出來，所以才會表現得那般冷漠。

聽出了蕭然話語間的松動，聶長空搖了搖頭，“沒什么，我只是感覺我們應該是知己，況且我們還有煉獄堂這種共同的敵人。”

聶長空的聲音落下后，又是一段壓抑的沉默。周圍行人來來往往，而兩名性格同樣孤僻的人，就這般站在街道中央。

許久后，蕭然似乎終于做出了決定，“把青芒果給我。”

語氣中沒有一絲客套之意，就像聶長空給他的這枚青芒果是理所當然一般。

對此，聶長空也沒有说什么，心里明白就行，有些話说出來，反而會顯得太過虛偽，將青芒果遞給蕭然，又道：“我現在要帶凌天到帝都外的一個小鎮，那里有我之前的幾個朋友，倘若你沒有別的事，可以……”

話還沒说完，就被蕭然打斷，“我習慣了獨自一個人。”

語畢，蕭然便揚長而去，片刻后便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流間。

直到此刻，一旁的凌天終于開口说道：“師傅，我們也走吧。”

側頭望向一旁的凌天，見他還是一如幾個月前那般滿臉堅毅，心里又莫名的升起一抹愧疚感，拉著他的手不由緊了幾分，“凌天，我曾答應過你，不會再讓你卷入這等危機之中，但天下如此之大，之前是我把這個世界看得太小了。”

凌天搖了搖頭，“師傅，您別這么说，能追隨在您左右，我已經很滿足了。”

一路往南城的方向走去，幾個時辰后，終于返回了那個小鎮。

因為所有人都擔心聶長空出事，所以全都聚集在小鎮的鐵匠鋪內，直到聶長空回來，所有人才松了一口氣。

陸維第一個奔了出來，一臉欣慰的拍著聶長空的肩膀笑道：“哈哈，我就知道你人賤命硬，不會那么容易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