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穿秋水
隨著那片輕紗的移開,顯露而出的,不是聶長空記憶中那張丑陋扭曲的臉,反而是一張清秀絕倫的面容,膚色白皙得毫無瑕疵,一頭濃密披肩的白色長發,劍眉星目,即便是放眼整個帝都,也絕對算得上一等一的美男子。
看到這一幕,聶長空不禁有些驚訝,倘若不是聲音依舊沙啞如初,不是那身衣物與性格都與自己記憶中的蕭然極其相似,聶長空甚至還以為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另一個人。
“既然容貌已經恢復,為何還要戴著斗笠?”
蕭然眼中閃過一抹悵然,許久后才低沉了應了一句,“習慣了,而且這副容貌對于此刻的我來说,已經毫無意義?!?/p>
看到蕭然眼中的悵然之色,聶長空頓時想起了在夕陽城里發生的事情。
因為蘇靈兒的死,蕭然早已心如死灰,倘若不是需要恢復舊疾提升修為,恐怕他還不肯服下青芒果,所以他這句話,聶長空絲毫不懷疑。
看到聶長空皮膚上的紅點已經越來越密集,蕭然皺了皺眉,對一旁的銀龍说道:“看來時間來不及了,必須將聶長空冰封起來,不然我們還沒取回幽冥果,他就已經被飛蜈之毒焚燒而死?!?/p>
銀龍點了點頭,讓眾人退開后,龍口一張,整個房間的溫度驟然下降到一個令人發指的地步。
而身為冰封對象的聶長空,此刻已經成了一座冰雕,就連血液也被凍結成冰。
因為有蕭然這位曾經的神醫門傳人在,眾人倒也不怕把聶長空凍死,只是暫時陷入假死狀態而已。
被冰封之后,聶長空的思維也在短時間內陷入了沉睡,即便后來三皇子與洪良來看過,也只能看到一座冰雕了。
而這段時日里,只有凌天與若水不顧寒冰的坐在周圍觀看。
日復一日,七日后,當聶長空身上的冰塊開始融化,若水與凌天終于越來越焦急。
“師妹,你说銀龍他們什么時候能夠回來?”
若水黯淡的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不過蕭然臨走前曾經说過,應該會在十日后回來,現在才過去七日,希望他們能在三日后準時歸來。”
凌天那雙無邪的眼睛突然升起一抹殺意,“如果師傅出了什么三長兩短,我發誓定要將師傅的敵人一一踩在腳下,尤其是煉獄堂,總有一天,我要讓這個勢力在修煉界除名?!?/p>
聲音依舊稚嫩,但語氣中卻充滿了一往無前的堅定。
若水不滿道:“就只知道说你自己,難道你忘了我也是師傅的弟子?”
凌天撓了撓頭,“當然沒忘,可是師傅早就说過了,你是詛咒師傳承下去的最后倚靠,即便我與師傅出事,至少還有你。所以這些危險的事情自然由我這個師兄去做,你只要好好修煉,將來找到像我們這種能全身心接受詛咒師的傳人就夠了。”
若水下意識的看了看旁邊已經被冰凍的聶長空一眼,蹙眉道:“不,雖然你是師兄,但年齡比我小,而且師傅也曾經说過,你的天賦遠不如我,傳承詛咒師衣缽這種事情由你來做就好,以我的修煉天賦,或許要不了幾年,就能超過師傅現在的實力,要報仇,也是我去做?!?/p>
凌天皺了皺眉,原本還想说什么,若水已經擺了擺手,“師兄,師傅現在命在旦夕,他應該也不想看到我們在這里爭吵,你先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陪師傅说说話。”
凌天看了不遠處那座冰雕一眼,點了點頭,悄然退了出去。
直到凌天遠去,若水那雙略帶稚嫩的臉龐,忽然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絲毫不顧冰雕上傳來的寒冷,一步步走到近前。
此刻的聶長空雖然被冰凍,依舊能透過冰層看到面容,一張臉煞白如死,一雙眼睛緊閉,盡管如此,整個人看起來依舊栩栩如生。
怔怔望了片刻,她突然伸出一只纖細的手,輕輕撫向那座冰雕的面容之上。
觸手冰冷,但她卻絲毫不在意,忍著刺骨的寒意,輕輕撫摸了一陣,雙眸中的神色越加復雜,口中細若罔聞的傳出一句低語,“真想親眼見見妖無媚,也不知她是何等美若天仙,竟然能令您這般性格孤傲的人,都對之念念不忘?!?/p>
似乎都看得癡了,她越湊越近,一張臉貼到冰雕之上,雙手下意識的挽住整座冰雕,再次喃喃自語道:“在邊境時,我都以為我從此要死了,沒想到你會從天而降,那一瞬間,你的背影,你側臉的輪廓,你冰冷的話語,早已深深刻進了我的心里。”
就這么緊緊的環抱著那座冰雕,盡管入手只是一具冰雕,她臉上亦升起從未有過的滿足。
或許也只有這種時候,才能當面吐露心聲吧。
直到整個人的身軀都快被冰凍時,她才顫抖著收回了手,對著冰雕堅定的说道:“我的命是您賜予的,無論如何,我也會救活您,倘若不在,我也會隨您而去?!?/p>
因為神色堅定無比,聲音都比剛才提高了幾分,以至于剛剛又回到門口的凌天都聽到了。
“師妹,你不用太過傷感,師傅一路走來,也不知經歷了多少風風雨雨,想必這次也能度過安危?!?/p>
聞言,若水悚然一驚,一張臉頓時無來由的閃過一抹慌亂之色,急忙后退了幾步,語無倫次的说道:“凌天,哦不,師兄,你、你什么時候來的?”
说這話的時候,她甚至都不敢與凌天對視,只是將頭偏向一邊。
凌天一步步向門內走來,看了看躲閃的若水,又看了看那座冰雕,疑惑道:“師妹,你剛才说要隨師傅而去?”
“沒有,師兄你聽錯了?!?/p>
也不等凌天再说什么,若水逃也似的奔了出去,只留下一臉莫名其妙的凌天站在原地。
“師妹這是怎么了?對師傅说幾句話而已,還這么害羞?”
接下來的三天里,周啟與任重山只是偶爾來看一次,見聶長空周身的冰塊融化得越來越快,大家的臉上都布滿了焦急。
尤其是凌天與若水,幾乎都是輪流著寸步不離。
直到第十日,眾終于等得不耐煩了,按照銀龍與蕭然的说法,十日內他們必回,所有人都在今日冒著嚴寒聚集在聶長空的房間里,只待一人一龍的回歸。
然而隨著時間一點點的流逝,日落月升,眾人望穿了秋水,依舊不見蕭然與銀龍歸來的身影。
凌天終于忍不住了,急得一雙小手緊握成拳,“怎么會這樣?難道他們也失敗了嗎?”
周啟亦是在原地來回踱步,時而看看已經快要徹底融化的聶長空,又看看已經大開的門外,雖然沒说什么,眼中卻也布滿了焦急無比的神色。
若水眼中漸漸升起了一層淡淡的水霧,復雜的看了旁邊那座冰雕一眼,哽咽道:“難道連銀龍也不是煉獄堂的對手么?還是那枚幽冥果已經根本不在了?”
客棧周圍從喧鬧漸漸變得冷清,最后變得一片如死般的寂靜,而眾人期盼中的人,卻遲遲不肯歸來。
聶長空身上的冰塊已經融化了一半,只有下半身還處于冰塊中,剛剛露出的時候,一張蒼白如死的臉由白變紅,之前的紅點又開始由內而外灼燒。
不消片刻,那張原本俊秀的臉,幾乎已經面目全非,似乎體內的飛蜈之毒已經開始侵噬到皮膚外,甚至都能聽到“嗤嗤”的聲音,直聽得在場所有人身心俱顫。
看著聶長空的臉一點點的潰爛,眾人雖然萬分焦急,卻絲毫沒有辦法,凌天與若水都急得哭了起來,若非周啟與任重山拉住,他們都想不顧一切撲上去抱住聶長空。
“別去,聶長空體內此刻含有飛蜈之毒,倘若沾到,也會跟著身中劇毒?!?/p>
若水聲嘶力竭的低喝道:“不,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師傅就這樣死去?!?/p>
凌天一張小臉上的青筋亦是條條暴露而出,連稚嫩的聲音都變得沙啞無比,“師傅,你堅持住,我這就去皇城找三皇子,他們皇城什么靈丹妙藥都有,或許能有什么延緩劇毒發作的靈丹妙藥也说不定?!?/p>
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竟然掙脫了周啟的手,猛然向外奔去,周啟急得大喊,“凌天,快回來,三皇子要是有辦法的話,之前就不會黯然離開了?!?/p>
凌天充耳不聞,整個人如瘋如狂般向外奔去。
然而剛剛奔出不遠,前方突然傳來了一聲痛苦的低呼聲,“啊……”
因為此刻已經深夜,視線一片朦朧,眾人根本就看不清發生了什么,還以為是凌天出了什么意外,全都第一時間奔了出去。
剛剛來到近前,只見凌天怔怔站在原地,正望著前面的一道身影。
別说凌天,就連已經趕到的眾人都震住了,因為那道身影此刻全身鮮血淋漓,只能從他沒有鮮浸過的地方,還有那頭熟悉的白發可以看出,眼前這個人,正是眾人期盼已久的蕭然。
“砰……”
在眾人震驚之際,蕭然的身軀突然一個搖晃,似乎終于體力不支,轟然倒地。
“蕭然,怎么會這樣?”
周啟第一個奔了上去,扶起滿身是血的蕭然,急切道:“究竟發生了什么事?銀龍呢?”
蕭然沒有回答,反而伸出一只滿是鮮血的手,虛弱的说道:“快、快把幽冥果給聶長空服下,不然就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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