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的異常
銀龍平日里一副痞態,絲毫沒有龍的威嚴,以它之能,倘若想要橫行胡來,自己絕對無法束縛。但自從與自己來到人族,它嘴上雖然極度不滿,卻一直沒有做出什么極端之事,此刻更是為了給自己尋到幽冥果,不惜與煉獄堂之人同歸于盡。
即便還是魔獸之身,卻勝過無數衣冠楚楚之人,聶長空如何能不悲憤?
壓抑至極,終于忍不住仰天長嘯了一聲,狀若顛狂,一雙赤紅的眼睛,再加上那張猙獰可怖的扭曲臉龐,看起來更是嚇人至極。
凌天與若水亦是戚戚然,除了與它有靈魂契約的聶長空,他們多少與銀龍都有些交集,自然也有一些感情。
“煉獄堂,我與你們不死不休!”
怒吼過后,聶長空目光灼灼的望向蕭然,“煉獄堂分堂在何處,我這就去將它救出來。”
蕭然搖了搖頭,“銀龍都不敵,我們去了也只是送死,沒有任何區別。”
陸維也在一旁勸道:“是啊,你的實力現在遠遠不夠,即便去了,非但沒能為銀龍報仇,反而會讓你陷入萬劫不復之境。”
“那又如何?”這句話幾乎是從聶長空牙縫里迸出來的。
見聶長空情緒不穩,陸維等人雖有心相勸,卻一時間不知如何開口。
只有一旁的若水美眸一轉,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輕聲道:“師傅,難道您忘記了妖無媚姐姐?倘若您就這么死了,誰去救她?”
此話一出,聶長空頓時怔住了,顫抖的身軀漸漸恢復了平靜。
“對,我死了,誰去救妖無媚?”
喃喃自語了一聲,渙散的雙眼終于恢復了平靜,再望向周圍眾人時,眼中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猙獰之色,反而變得極其平靜。
從周圍無數雙眼睛上掃過,深吸了口氣,沉聲道:“有勞各位費心了。”
語畢,又復雜的看了看衣物已經撕裂的蕭然一眼,雖然沒说什么,一切盡在不言中。
“你要去哪?”見聶長空起身向外走去,凌天擔憂的問道。
聶長空哪里不知道凌天在擔心什么,自己剛才如同走火入魔一般,此刻見自己外出,他應該是怕自己做出什么過激的事情。
“放心吧,我只是想一個人靜一靜。”
沒有停留,在眾人復雜的目光中,終于一步步走了出去,不久后便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線里。
這家客棧后面就有一片長滿雜草的庭院,此刻的聶長空正一步步走到其中。
陽光明媚,暖暖的照在身上,但那雙陰郁的眼眸中,卻閃過無數復雜的神色,悲傷、迷惘、不甘……不一而促。
因為那張臉還殘留著潰爛的痕跡,早已不復之前的俊秀之貌,只是他卻絲毫不在乎,走到不遠處一個角落里,怔怔望著天邊火紅的朝霞,雙眸又漸漸陷入了渙散之狀。
也不知過了多久,忽聽身后傳來一個細微的腳步聲,與此同時,一個柔弱的聲音緊接著傳來,“師傅。”
只憑這個聲音,聶長空就知道是誰。
“若水,我说了我沒事,你們不用擔心。”
來人一身淺藍色衣物,確實是若水,沒有第一時間回應聶長空的話,邁著輕盈的步伐一點點接近,直到聶長空身后一丈才停了下來,朱唇輕啟道:“師傅,我只是想與你聊聊。”
聶長空詫異的回過頭,出現在視線里的,確實是若水那身淺藍色的身影,低首垂眉,雙手拘謹的放置在身前,一副生怕會惹得自己生氣的模樣。
看到若水這般模樣,原本想開口讓她走,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了回去,沉默良久,終于嘆了口氣,“也好。”
輕聲说了一句,聶長空一步步向旁邊一張長椅走去。
接下來或許會發生諸多難以預料的事情,趁此機會,好好將詛咒術給她講解一遍,哪怕自己身死,她日后修煉時也會少走一些彎路。
若水自然也跟了上來,卻沒有與聶長空一起坐下,而是拘束的站在一旁。
“坐吧,不用如此拘謹。”
若水搖了搖頭,“不了師傅,我還是站著吧。”
聶長空皺了皺眉,見若水眼神躲閃,雖然有些詫異,卻也沒有多問,斟酌了片刻,終于開始講述起了關于詛咒術后期的修煉。
然而話才说到一半,若水似乎終于忍不住了,開口打斷聶長空的話,“師傅,我知道您心情不好,還是改日再说這些吧。”
聶長空眼中升起一抹黯然,也沒有勉強,點了點頭道:“那你先回去吧。”
若水搖了搖頭,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俏臉上頓時泛起了一片淡淡的紅暈,雙眼躲閃了片刻,終于固執的望向聶長空,“師傅,倘若您一直沒有恢復容貌,妖無媚姐姐會嫌棄你嗎?”
聶長空皺了皺眉,詫異的看向若水,“你怎會有此一問?”
若水倔強的搖了搖頭,“師傅,每當提到妖無媚姐姐,給您的觸動都很大,凌天早就見過,但直到現在為止,我還一直無緣得見妖無媚姐姐是什么樣子。”
聶長空一怔,腦海里又迅速浮現出了妖無媚那身紫色的身影。
便在他雙眼游離不定時,卻沒看到,一旁的若水,眼中卻閃過一抹黯然之色,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再次問道:“師傅,她會嗎?”
聶長空恍然回神,與若水對視了一眼,才輕緩的搖了搖頭,“不會。”
“師傅何以這般肯定?”
聶長空笑了笑,“她都能為我而死,又怎會在乎我的容貌?”
若水呼吸一滯,喃喃说了一句,“是啊,我也聽師兄说了,在青霞城時,她確實是為了師傅而死。”
“好了,既然沒別的事,就先回去吧,不用為我擔心。”
若水張了張口,原本還想说什么,見聶長空一臉不耐,她也只得輕輕點了點頭,轉身向庭院外一步步走去。
只是在向外走去時,她那雙美眸中,卻升起了一絲如赴火海般的堅定神色,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喃喃自語道:“可以為您不顧一切的,不只妖無媚一人。”
在客棧里沉淀了一日,眾人的情緒終于漸漸恢復了穩定。
第二天清晨,當凌天與若水來到聶長空房間里時,昨日那張潰爛的臉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張俊秀白皙的面容,一雙比之前更加深邃的眼眸。
“師傅,您吃下青芒果了?”
見凌天與若水一臉欣喜,聶長空點了點頭,迅速自懷中取出兩枚青芒果,“這個你們留在身上,以備不時之需。”
兩人與聶長空這種關系,自然不會客氣,立刻收入懷中。
凌天道:“師傅,接下來我們準備怎么做?”
聶長空深吸了口氣,經過昨日深思熟慮,他心里早已有了決定,凌天的話音剛剛落下,立刻道:“現在諸多勢力已經不敢再將矛頭指向我們,如果沒別的事,我先去見三皇子,將萬年禁咒解除后,你們開始隱匿身份。”
“那師傅您呢?”
聶長空深吸了口氣,沉聲道:“煉獄堂!”
凌天與若水齊齊一驚,相互對視了一眼,凌天也躍躍欲試道:“我與師傅一起去。”
聶長空搖了搖頭,正想说什么,門外突然傳來了周啟焦急的聲音,“聶長空,三皇子來了。”
“哦?三皇子?”聶長空心神一動,沒想到剛剛说到想去見冷凝,冷凝這就來了。
也沒有再與凌天兩人多说,立刻疾步走出。
當來到另一個房間時,只見一名面色溫文爾雅的青年坐于木桌旁,神色雖與記憶中的三皇子別無二致,穿著卻只像個普通人,一身麻布衣,一頭甚至有些凌亂的長發。
除了三皇子冷凝之外,旁邊還站著聶長空也熟悉無比的洪良。
剛剛看到聶長空,冷凝臉上頓時升起一抹激動之色,“我還一直為你擔心,現在看到你安危無恙,我終于可以放心了。”
雖然冷凝臉上的神色不似作偽,聶長空還是下意識有些反感。即便只是一句普通的問候,也帶著濃郁的權謀味道。
只是出于禮貌,加上之前他確實對自己與凌天幾人有恩,聶長空還是點了點頭,“多謝三皇子掛念。”
沒等冷凝再说話,聶長空開門見山道:“我這十日舊毒得發,沒能及時去見陛下,不知……”
聶長空的話還沒说完,洪良就笑道:“放心吧,陛下早已知曉你的情況,他可是日盼夜盼能親自見你一面呢。”
“哦,既然如此,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去面見陛下吧。”
冷凝笑道:“就等你這句話了。”
凌天原本還想跟著去,卻被聶長空制止。
至于若水,早在聽说三皇子到來時,她就已經隱匿了起來,還不知道皇室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一旦翻臉,自己與凌天恐怕都會在劫難逃,若水的身份自然是能隱藏就隱藏。
臨走時,聶長空又單獨將蕭然幾人叫到一邊,告訴他們如果自己今日之內未歸,立刻帶著凌天與若水潛出帝都,永遠不要再回來。
不久后,聶長空終于與冷凝來到了氣勢磅礴的皇城內。
穿過重重把守嚴密的宮殿,一個時辰后,終于跟隨冷凝來到了一座優雅的偏殿內。
即便只是一座偏殿,依舊氣勢恢宏,直到此刻,聶長空終于明白,為何其他種族萬年來依舊遲遲不敢報復人族。
去過狼族都城,也去過山羊族的冰宮,但這般壯麗的景觀,確實是其他種族無法比擬的,雖然建筑物并不代表一切,卻也能間接的说明一個種族的強弱。
看出了聶長空眼中的驚訝,冷凝笑著解釋道:“這里是我皇室書房,里面有諸多功法記載,倘若你需要,可以隨時進來觀閱。”
下意識向前望去,入眼處,幾乎都是各種龐大的書架,其上擺放的書籍,多得數不清,恐怕一生在此觀閱,到老死都難以看完。
對于書房的規模雖然驚嘆不已,猶豫了片刻,聶長空還是問道:“陛下在哪?”
冷凝指了指不遠處,“走到盡頭就是了,一般情況下,父王都會在書房里。”
三人的腳步聲回蕩在寬大的偏殿內,走過似乎漫長得沒有盡頭的長廊,終于來到了一個裝飾精美的房間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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