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閔梓冠再一次從夢中驚醒,騰地坐起身來,額頭上冷汗直流。
他又夢到了自燃。
莫名之火,無緣無故從他身上燃燒了起來。起初,只是胸前的一片燥熱,接著便有一股黑煙從燥熱之處冒出。片刻之后,后背又是一陣火熱,還伴隨“嗤嗤”的聲響。然后,左肩、右腹、屁股墩等處也不約而同地冒起了黑煙。
閔梓冠驚恐地拍打著胸脯,往身上潑撒著涼水,在地上打著滾……
總之,他用盡了一切辦法,想要撲滅身上的火焰。可是,不管他如何動作,身上的火焰卻是越燒越猛,怎么捕也捕不滅。
他眼睜睜地看著星星之火從身上燃燒起來,然后慢慢地變大,最后變成了鋪天蓋地的熊熊大火。大火燒沒了衣褲,燒光了頭發,燒毀了身體,燒毀了房子,燒毀了他所擁有的一切。
他的眼里,除了火,便是一片大火過后的焦土......
閔梓冠是在香城孤兒院長大的孤兒,本來無名無姓。孤兒院為人民所辦,所以,與其他無名無姓的孤兒一樣,孤兒院用“民”字作為他的姓氏。為他取名梓冠,則是希望他能像院中高大的梓樹一樣茁壯地成長,成為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上學后,他覺得用“民”作為姓氏,太過惹眼,便自作主張地將姓名改成了“閔梓冠”。“閔”字與“民”字諧音,不會改變他姓名的讀音。而“閔”姓在中國古已有之,用它作為姓氏,又不會顯得太突兀。
閔梓冠患有先天性的心臟病,身體素質極差。可能正是因為這個不治之癥,他才被親生父母所遺棄。同樣是因為身體的原因,他雖然學習成績很好,卻仍是被理想的學校拒之門外,只能勉強在本地上了一個三流的大學。本地的三流大學,對成績要求不高,對身體也沒有特別的限制,但學費卻是不低。這不低的學費,讓作為孤兒的閔梓冠無力承受。好在有孤兒院和好心人士的資助,再加上有助學貸款,閔梓冠才勉勉強強上完了大學。
閔梓冠學的是會計,這是一個越老越吃香的專業。閔梓冠才走出校門,還沒有相關的工作經驗,而且他身體孱弱,畢業的學校也不甚出名。在這種情況下,想要找一份理想的工作,當然不容易。
閔梓冠走出校園之后,由于資歷的原因處處受措,畢業大半年了,工作也沒有著落。后來經資助他的熟人介紹,他才在一家民營企業找到一份分賬會計的差事。
民營企業的會計非常辛苦,薪資也頗為微薄。為了償還讀書時借下的債務,閔梓冠舍不得亂花一分錢,一日三餐都在公司的食堂對付,吃的盡是些不太花錢的素菜。閔梓冠本來就有病,加上吃得太過馬虎,身體狀況一直沒有明顯的改善,顯得很是弱不禁風。
為了讓自己變得更強壯,閔梓冠跟當地的太極師傅張旺先生,學了太極樁功和太極纏絲勁。學習有成之后,又常去附近的公園找些練拳的老頭老太太推推手過過招。幾年下來,他的體質有了明顯的好轉,再不復以前病殃殃的模樣。只是先天性的心臟病沒有辦法治愈,他仍是不敢做太過劇烈的運動。
前些天,一位叫阿書的鄰居從瀘州探親回來,把從家鄉帶來的野鴨蛋作為手信分贈左鄰右舍。閔梓冠恰逢其會,也分到了三只野鴨蛋。
閔梓冠一直生活在城市,難得有機會吃到這種純天然的食物。他一拿到野鴨蛋,便迫不及待地炒來吃了。
“不愧是野鴨蛋,實在是太鮮美了!”
一口氣吃完了三只野鴨蛋,閔梓冠忍不住贊嘆出聲。
可是自從吃了這幾只野鴨蛋,他的生活便從此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吃了野鴨蛋的第二天開始,閔梓冠身上就頻頻發生自燃,讓他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火人”。
他身上的衣褲,周邊的物事,忽然之間就會自行燃燒起來。有時不冒煙,不著明火,只是身上一陣發熱,衣服上就出現了幾個焦黑的破洞。
更加古怪的是,只要靠近他,任何東西都有可能變成可燃物,比如握在手上的鋼筆,貼在門楹上的對聯等等,不一而足。有天他在洗手間里刷牙,靠近身邊的濕毛巾,竟然也莫名其妙地著了火。
不但醒著的時候會突然著火,睡著的時候,也一樣不得安寧。有幾次一覺醒來,他發現蓋在身上的被子,已被燒出了幾個黝黑的大洞,好在沒有產生明火,他才幸免于難。不過,從此他就患上了失眠的毛病,再也睡不安穩。
詭異的是,跟他一樣吃過野鴨蛋的阿書,還有別的鄰居,并沒有發生類似的情況。
閔梓冠去市內大醫院檢查,并沒有發現異常的情況。去省城的大醫院檢查,得出的結果也是一切正常。
雖然檢查的結果沒有問題,可是自燃的噩夢并沒有停止。看來,他是遇上了現代醫學沒有辦法解決的疑難雜癥。
既然解決不了,就只有盡量避免造成更大的傷害,所以,閔梓冠平時盡量遠離容易燃燒的物品,以免引起火災。也不敢食用暴炒的食物,以免加重身上的火氣,更不敢喝酒,他怕喝醉之后失去知覺,被自燃的火焰活活燒死。
由于自燃的原因,閔梓冠被迫辭去了來之不易的工作,跟他同在一家公司工作的女朋友林小欣,害怕被他“點燃”,對他日益疏遠起來。
林小欣跟他年齡相仿,也是孤兒院的孤兒。二十多年來,兩人一同生活一同學習,又在同一個地方參加工作。兩人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緣份,讓他們漸漸跟對方產生了感情。閔梓冠與林小欣戀愛了幾年,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只是目前的經濟條件不允許,才暫時沒有結婚的打算。可以說,林小欣是閔梓冠在這世上唯一的牽絆,也是他最大的精神寄托。
如今因為自燃的原因,林小欣不敢靠近他,這讓閔梓冠倍感孤獨,也很是愧疚。他一定要想辦法治好這倒霉的“火病”,讓心上人可以毫無顧忌地和他相處在一起。
正當閔梓冠積極投入到治療當中,卻是收到了林小欣要與他分手的短信。看到這條短信,閔梓冠痛不欲生,心如刀絞。他接受不了這個打擊,想去找林小欣理論,求她重歸于好。可當他想起自己身上自燃的毛病,卻怎么也提不起勇氣。
閔梓冠受自燃的困擾已久,又強忍著失戀的打擊,整天胡思亂想,更是不能安睡。
閔梓冠本來就有先天性心臟病,如此一折騰,身體早已吃不消。為了睡一個好覺,改善一下萎靡的精神狀態,閔梓冠顧不得不能喝酒的禁忌,買了幾碟小菜和兩打啤酒,便在家里自斟自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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