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破爛的農友—火旺
由于是冬季,還沒到六時,路燈亮起來,天黑了,天氣很冷,還下起小雨,雖然不是很大雨,但很多沒帶雨傘剛下班的人,為了早點回家,就冒著小雨走路,身上都給雨水淋濕了。B哥下班回家要轉一次車,在轉車的路上走的時候,有冷又餓,真有點饑寒交迫的感覺。
在轉車走過的路旁,看到騎樓的底下躺著一個撿破爛的人,那人冷得有點發抖,而且好像有點面熟,好象在什么地方見過。對了,想起來了,應該是當年上山下鄉當知青時候的生產隊農民火旺。
傻B轉身往回走到那個撿破爛的人面前,仔細一看,真是火旺,雖然沒見三十多年,人老了很多,但也能認出了。B哥蹲在他旁,問他是否新城村的人,還記的起我嗎?那撿破爛的人望著傻B很久,只說了一句話,“你是知青B仔,住在牛屋里的知青”。
四十多年了,那時候B哥和他的8個知青剛到農村插隊落戶,由于當時生產隊沒有多余的房子,就在養牛的屋里搭了一個?犅ィ??旅嫜??#??廈孀∪耍??槐咦∧校??槐咦∨??T謖飧鲅??5奈堇鎪??親×絲於??輳??鋇厴????擁吶┟竦澆興??橋N堇锏鬧??唷?br/> “火旺,你怎么會搞成這樣”B哥蹲在火旺的身邊問。“唉!一言難盡”。火旺還是一口粵西的口音,跟著火旺說:“你們招工走了以后,不久我就結婚,生了三個孩子,二女一男,女兒結婚后就自己顧自己,免強過得去。兒子也結婚了,有三個孩子,也是二女一男。本來我是很好的,兒女們都大了,應該享的福,辛苦了一背子”。
火旺接著講的話使得B哥也很感慨和難受。“兒子做人較老實,想出來城市打工,一是沒有什么技術,二來孩子多,年紀少 。只能在鄉下耕田,雖然辛苦,還是住泥磚屋,但還能吃飽穿暖”。火旺好像是生病,講話斷斷續續。“幾年前我在下田時跌斷了腳,雖然醫好,但做重的勞作就腿痛 雨天或冬天就痛得不得了,想繼續去治病,但又沒什么錢,就這樣就拖下來。老婆的身體也不好,經常生病,田里的活也干不了什么”。火旺坐起來接著說:“為了不想難為兒子,就出來省城看能做什么,年紀大,身體又不好,只能撿點破爛。沒辦法,只能難為老婆。你知到嗎,我老婆就是以前你們知青叫的那個黑牡丹,蘭花啊”。
“蘭花當了你的老婆,真是要恭喜你”。三十八年了,往事就像電視劇一樣出現在眼前。那時候火旺剛十八九歲,中學畢業,在那些山區是算高文化了。由于年齡和那些下鄉知青差不多,也會說粵語(廣州話),普通話也說得不錯,跟知青們應當算是好朋友了。由于B哥比較老實,又夠義氣,受得苦,生產隊派工去修公路,筑河堤,擔水庫(即是建水庫,因為水庫的堤壩基本都是用人一擔一擔泥筑起來,所以當地人叫擔水庫),當生產隊有這些任務,一般會派一二個知青去,有些知青怕辛苦,不想去。為了避免大家難做,每一次,B哥一定有份去。
修公路,筑河堤,擔水庫都是辛苦工,勞動強度大,所以去的大部分是年青力壯的人,不過也有一些年老的,一般是干部,不然一定是地主、富農或那些牛鬼蛇神,階級敵人。當時火旺工作積極又年青力壯,還是民兵,所以每次也一定會去,包括他現在的老婆“蘭花”。
不過話也說回來,當時去修公路,筑河堤,擔水庫能掙多一點錢。比如說你能每天擔4個立方米的土就會多六角錢,一斤大米,(在那些山區每年分配的口糧有時是不夠吃的,能每天多一斤米是不錯的了)生產隊能每天記多十工分(每十個工分有2.5角),說實在,現在城市的年青是搞不清什么叫工分,農村的青年人可能也搞不清了。
一擔一擔的泥土在那些民工的脖子上挑起,又倒在地下,公路筑好通車了,河堤加固了,水庫的大堤修成了。B哥和火旺等人就一年一年地干著,為建設祖國出力。說實在話,夏天,太陽曬的要命,冬天,天寒地凍,赤著雙腳走在濕透的泥上面,夠你受的。住的是竹子搭的棚,一下雨就漏水,睡的也是竹子搭的床,人在上面根本睡不平,冬天四邊透風,冷的要命。夏天蚊子多得你害怕。吃的也不好,有時一個星期也沒吃過肉,那種生活傻B可能一生也不會忘記。
火旺的老婆蘭花在當地算是非常時髦的人,長的也算漂亮,是那種敢想敢干的人。由于干的事都是露天的工作,所以就曬得很黑。她跟那些下鄉知青也混的很熟,而且有膽量穿著游泳衣在西江邊上跟那些女知青學游泳(修河堤的時候),也敢像那些女知青一樣穿裙子,那當然是和那些女知青一起去縣城玩的時候,在村里絕對不敢穿,所以當時的知青幫她起了一個名“叫她黑牡丹”。B哥當知青的地方是山區,一般的農民不會游泳,而且又比較封閉,女孩子絕對不敢穿泳衣學游泳和穿裙子,現在應該不會這樣吧。
B哥一只拉著火旺的手,另外一只手按著火旺的頭說:“你感冒發燒了,為什么不去看病”。火旺說:“檢破爛能掙多少錢,還有多余的錢去看病,能吃飽飯就不錯了,發燒時睡一二天自己就會好的。你們城里的人老了就能退休,看病還能報銷藥費,我們老了什么都沒有,其實一樣干活,唉!同人不同命,應該說是命不好。”B哥望著火旺,對著他說:“你不要走開,我去一下就回來”。說完后,B噶蛾馬上走到一個附近的藥店,買了一些治感冒、退燒和消炎藥,就走到火旺身邊交給他,連同身上帶著的八百元錢一起放到火旺的手里,對火旺說:“我身上只有這點錢,我再留下一個我的電話號碼給你,你有什么困難的話,我能幫你一定幫你,話又說回來,我也是打一份工,又能幫到你什么”。
望著眼前這個相貌七十多歲的人,其實是五十多歲的農民,B哥想起年輕時一起勞動的情景,感慨萬千。跟著對火旺說:“其實檢破爛能掙多少錢,我看你病好了一點,就回老家去,跟老婆孩子一起,有粥吃粥,有飯吃飯,好過四處流浪,忍饑捱餓。現在政府正想辦法幫你們這農民老人辦養老,你應該有三四百元的養老金,在鄉里看病有一些藥費報銷,日子會一年好過一年的”。
離開火旺以后,B哥想,我生在城里,有分工作,過幾年六十歲就能退休。要是我生在農村,我可能也像火旺一樣,不想拖累孩子,只能檢破爛過日子了。
人生為什么會這樣,不勤勞嗎?不是啊。為什么有些人過的那么好,衣食無憂,每天只會吃喝玩樂。有些人為了二餐溫飽,就要遠離家門,四處流浪。傻B想,自己是個小人物,一生也沒法解釋這個問題。就是有解釋的可能,也不敢說。
故妄言之,故妄聽之,沒有影射,沒有諷刺,如有相同,實在巧合,茶余飯后笑料矣。
2011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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