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之宮殿
那樣的黑夜,那樣的黑暗,像一個鐫刻在心中永遠都揮之不去的疤痕,她一輩子都不愿再想起。。。
天已完全黑了,葉堂主緊緊貼著鳳,幾乎是鳳前一腳抬起,她的后腳就跟了上去。然而即便挨得如此之近,兩個人都沒有再交談的意思,一度相對無言。
但走前的鳳不知為何突然頓下了腳步,葉堂主一個始料未及,猛地撞了上去。
“啊。”葉堂主痛呼一聲,吃痛地揉著鼻尖,兩團晶瑩的淚花在眼眶里直打轉,眼看就要忍不住落下來。
鳳知道葉堂主這下撞的不輕,迅速地轉身,靜靜瞧著葉堂主,心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昏暗的夜色下,他的臉顯得模糊而黑暗,根本辨不出原來俊秀的面目。
“痛。”葉堂主揉鼻子的手驀然一頓,看了眼鳳,才吃吃道:“好痛。。”她前前后后只說了三個字,但聲音卻是越來越細,說到第二個痛字時,已如蚊鳴,簡直教人聽不清。
但鳳注意到她的眼睛一直在瞟著自己,這種近乎謹惕的眼神只有在對待對手時才會出現。難道她在害怕?
怕什么?怕自己么?
鳳想不通,朝前邁了一步。
葉堂主的眼色頓時從謹惕變為驚恐,她踉蹌著后退了三步。
鳳更加奇怪,凝聲道:“葉堂主?”
似乎是因為聽到了熟悉的聲音,確定了是鳳這個人一樣,她看起來似乎沒有這么慌張了,“我。。我沒事,我不是故意撞到你的,請原諒。”
鳳承認在聽到葉堂主說完話的那一刻,他很想笑,難道這個女人只是在害怕自己生氣么?他感覺自己還沒有小氣到這種地步吧。
“葉堂主。”鳳眼睛一動,開著玩笑道:“難得你也有這么客氣的時候,那為了公平起見,我也要來撞撞你。”
鳳走出幾腳,突聽一聲驚叫:“別過來!”
聲音之響,情緒之劇烈,簡直令人心中一寒!
他迷惑地抬頭,那個女人在眼眶中打轉的淚花終于如涌泉一般地落了下來。
她迷惑地盯著鳳,雙手緊握,身子如落葉般簌簌抖動,就像是一只受了傷的小獸,揚起了全身的刺,不讓任何人靠近一分。
鳳終于察覺到葉堂主的不對勁,柔聲說道:“好,我不過來。”
這只小獸仿佛花光了力氣,垂著臉,感激地點了點頭。
鳳又柔聲道:“你需要我怎么做?”
葉堂主搖了搖頭,那意思不知是,我不知道該讓你怎么做;還是,你什么也不用做。
正當鳳不知所錯時,葉堂主終于略帶嘶啞地開口道:“不如我們就在此地休息吧。”
就在此地休息?鳳面帶苦色,掃了一眼四周的環境,他們還是處于這片灰蒙蒙的枯樹林中,那一棵棵突兀的枯樹在黑夜中看起來就像是一具具風干的黑色尸體,隨時都有醒過來擇人而噬的可能,遂搖頭道:“不妥,至少也要走出這里,或者到了大白天才算相對安全。”
似乎未料到會被拒絕,葉堂主不知道該如何說了,她扯弄著裙角,過了大半晌才接道:“周圍太黑。”說完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加了一句:“看不見,所以。。。趕路很危險。”
這個理由聽起來很牽強,但鳳已明白她的意思,他揚起臉,笑了笑,可能他永遠也不知道這個笑容曾給某個人帶來過多大的溫暖!
“如果有燈的話,你陪我走出這里,可能會很辛苦,但。”
話未盡,葉堂主截口道:“好。”
鳳頜首微笑,憔悴的臉上又多了幾分活力,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又溫柔的光。仿佛做出了什么重大決定,他抬手的動作異常的慢,將長袖卷起,白皙的手掌上,一股金色烈焰豁然燃起!
金色焰火就像是來自無盡黑暗中的指路明燈,照亮了方圓兩米之內的路途。
“惟憐一燈影,萬里眼中明。”鳳在無意中哼出了這首很多年前讀過的詩,雖然他還并不能夠完全參悟這其中的禪意,但此時他的心是豁達的,眼前的路雖然很遙遠,或許更迂曲,但只要有了燈,就一定能夠到達。
只是他的身體漸漸開始吃不消了,一雙眼皮更像是灌了鉛一般,如果此地有一張床,他恐怕就要不顧一切沖上去睡一覺,再也不愿醒來。
踏入森羅殿才一天,這已是鳳第二次在消耗著自己的生命。
在黑暗中,也不知鳳這樣強撐著走了多久,金色的火焰也遠沒有先前那般明亮,小了許多,忽明忽暗,隨時都有覆滅的危險。
“你們是誰!”
一聲巨吼,有如平地驚雷,一下將昏昏欲睡的鳳給驚醒,登時令他睡意全無,手里的火焰噌的一聲爆燃,謹惕地掃視著四方。
“喂,說你呢,瞅啥呢!”
咔嚓兩聲,在推倒了兩棵枯樹之后,一具碩大的體魄赫然出現在鳳的眼前。
饒是冷靜、沉穩如鳳,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給驚住。來的人哪能算作是作人,幾乎就是一座行走中的鐵塔,頭顱似石鼓,雙眼如燈籠,嘴大如盆,肌膚黑的流油。
黑暗中,那人舉著熊熊燃燒的火把,菱角分明的額頭上熱汗直冒,那兩顆碩大的燈籠大眼直直盯著鳳,好不滲人!
“說!來這里干甚么!你們又是誰!”大塊頭惡狠狠地吼道,每說一個字,火把上的焰火都要抖動一下。
只要是有眼睛的人也能瞧出此人絕非善類,但對方似乎只是在守衛這片枯樹林,并非針對他們二人而來,鳳不想這種節骨眼上再節外生枝,收回掌心的火焰后,拱手道:“在下。”
“在下?”那大塊頭眼珠子一翻,用另外一只巨大的手掌撓了撓腦袋,迷糊道:“這是什么名字?他.媽的這世上還有人姓在的?說吧,在下,你來這里做甚?”
這回輪倒鳳開始糊涂了,這人莫非是深山野人?連在下這種謙稱也聽不出么?就算見識少點,好歹也要聽他把話講完吧,這真可謂是聽話聽半邊,佛祖要冒煙啊!
鳳畢竟還太年輕,所以并不能在第一時間就瞧出能把‘在下’當作他人名姓的人,只怕不單單是聽話不認真,跟個人腦袋恐怕也有很大的關系。
他很有耐心地回答道:“我們二人只是途經此地。”
“途經?就是路過的意思對吧?”哼哼,大塊頭濃眉一揚,瞬間擺出一副朕已了解的模樣,沉聲道:“既然只是路過,那就趕快離去吧,免得給朕,不是,免得給我添麻煩。”
鳳皺了皺眉,嘆道:“可惜我并不知曉出去的路。”
“怎么來的就怎么走唄,請問閣下是不是傻啊!”說的正激動時,周圍忽然陷入一片黑暗中,“不好意思啊,火把被我給吹熄了!等等,我再點著。”
鳳正要回句不打緊時,耳側忽地傳來幾句壓得極低的說話聲:“趁著他現在看不見,趕快先發制人,此人的身份我已曉得,正是森羅殿的四大護衛之一——歐陽御!”
湊在耳側提醒他的人,正是葉堂主。
鳳的手在暗中動了動,微微有些遲疑,因為他覺得此人并沒有對他們不利,相反他的舉止還帶著幾分憨厚,這樣的人,他不想下毒手!
“如果我們在此地被他耗住的話,等另外二大高手聚齊,就只有死路一條了。況且時間拖的越久,對你的身體就越不利。”也許是瞧出了鳳的猶豫,葉堂主再度說道。
葉堂主并非在危言聳聽,鳳的身體狀況沒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已經不容半點浪費了。
“媽的,火折子呢?明明放在鞋子里的,偏偏就他.媽的找不到了!操!”一邊仔細找著火折子,一邊叫罵著帶勁的歐陽御,并不能察覺到這黑暗中的殺機!
他雖身為森羅殿掌控防之宮殿的四大護衛之一,但反應與嗅覺都并不太高明,相反還有些遲鈍。
冷風嗚咽,似滾滾迷霧,自北而來,雖還很小,不足以飛沙走石,但風中卻帶著更令人膽寒的殺氣!
黑暗中,一顆金星閃現。
金星如煙花般稍顯即逝,與此同時,在五米開外,又出現了一顆同樣的金星,金星像眨眼一般,剛發出亮光很快就熄滅。然后在下一個五米開外,一顆金星閃亮、消失!
葉堂主眼中的畏懼之色瞬間褪去了不少,因為一想到能夠幫某個人收集最有用的情報、幫他留意到所有潛在的威脅,她就漸漸忘卻了恐懼。
為了他,她什么都可以不怕!
而方才所見,那顆一閃一爍的金星并不是螢火蟲,而是江湖上失傳已久的絕頂劍技——滅星劍法!
滅星之劍,劍踏七星,詭異無蹤!是曾經名動天下的幾大劍法之一!
而這招劍法不但有著令人膽寒的實力,連來源也頗為神奇有趣。相傳在多年前,有位不世出的武林高人,平日里除了苦練劍技外,尤喜夜觀天象,通過星象變的動來觀測天下武林之兇吉禍福!然而在漫長寂寥的歲月里,他天象沒看出個所以然來,倒是根據星光的時隱時現、沒有任何運動規律可言,從而突發奇想:如果劍法也能如這星象般不可揣度,天底下又有何人能夠制約?
那位高人的確是天賦異凜,再結合自身對劍法的領悟,在閉關十年后,終于橫空出世!
可想而知此人在當時武林中引起了怎樣的轟動。
橫掃江湖,一劍問鼎,天下劍客無人能出其右!
可這風光的背后,卻是極大的不幸,劍客在踏入江湖十年許后,染上惡疾,不久便仙逝了,留下了這本不知是福是禍的武功秘籍!
秘籍的流傳,聲勢浩蕩,天下習武之人如鹿逐之。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一些武林人士在機緣巧合或是種種其他因緣之下得到了這本秘籍,而為了自己引來殺身之禍!
一場最大的腥風血雨在武林中無形展開!
如今時過境遷,人事皆非,歲月匆匆,再回首已是百年。如今的武林早也不是昨日武林,滅星劍法早已在無盡的爭逐中不慎失傳,縱使劍法依舊,在眾技璀璨的武林中影響力也不復當年。
想不到百年后,失傳的滅星劍法會再度出現在當今武林!方圓十里之內,皆被這股霸道的劍意所籠罩,時而輕,時而烈,輕時如薄霧,不著痕跡;重時如山岳,力逾千鈞!
滅星劍法,在傳承了數百年后,其威力仍然不容小覷。
但這劍意雖然愈來愈渾厚,仿似絕世劍君君臨天下,氣沖山河!可招式里的殺氣卻愈來愈平淡。
看來他還是無法對自己沒有惡意的人痛下殺手,他的心還不夠狠!葉堂主的眼中略帶失望,暗中冷笑:身為男人,連殺個人都要諸多考慮,何時能成大器?
而這時,滅星劍法已施展完畢,所有出現過的金星都被一條金線竄連,仿佛形成了一條迂曲、蜿蜒發著金光的羊腸小道。
一道黑影自這條金線上掠過。
立時,滋滋、滋滋......噪聲不絕,像是枯草在烈火中焚燒,又像是骨頭在破裂時發出的聲響。
過了許久,這聲音才逐漸消失。
噌,又是一聲爆響!葉堂主被驚退了數步,才發現原來不過是火把重新被點燃,握著火把的人,還是那座人形鐵堡——歐陽御!
只是他好像受了點傷,左肩右腿,不對,全身上下都有淡淡的血水流出。但詭異的是,那些布滿全身的小傷口竟在慢慢愈合,不過一盞茶的功夫,連血水也都消退的一干二凈!
歐陽御!葉堂主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這個號稱掌控防之宮殿的護衛果然名不虛傳,有著天底下少有的體魄與恢復能力!連滅星劍法都不能對他造成太大的傷害!
歐陽御卻在一旁罵咧道:“他.媽的,剛剛竟然還有人敢偷襲老子,這外面好像不安全啊。走,我帶你們兩個去防之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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