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盡快趕到前線，李靖親率一萬先鋒驍騎先行，日夜不停疾馳八百里，到了第二夜寅時于碩北扎營。

天剛蒙蒙亮，碩北早起的微風(fēng)吹進軍帳，帶著一層層薄霧，給裹革而眠的少年帶來絲絲涼意。

徐子陵睜開眼睛，竟發(fā)現(xiàn)寇仲破天荒起得比他還早，正坐在軍帳外，愣愣看著洛陽的方向。

徐子陵輕咦一聲，“仲少，為何在此裝深沉？”

寇仲嘆了一口氣，“小陵，我發(fā)現(xiàn)我真的愛上她了！”

徐子陵失聲道：“啊？是誰？不會是長公主吧。”

見寇仲沉默不語。。他反應(yīng)過來道：“真的是她？”

寇仲低聲道：“你不覺得公主很美嗎？美麗大方、溫柔體貼。而且上得廳堂，入得廚房，豈不是所有男人的夢中情人？天啊！我光是想想每天若能摟著這樣的美人睡覺，便興奮地睡不著覺。她說話的聲音和神情，教人傾醉，間中來個甜甜的微笑橫你娘的那么一眼。啊！小陵啊，我快要死了！”

徐子陵鄙夷道：“這他娘的叫愛？我看你這混蛋只是色欲熏心罷了。”

寇仲揉了揉臉，苦惱道：“我只是因為太想念她了。才故意說這種話來麻痹自己。哎，我現(xiàn)在練武都難以集中精神了，你知道嗎？”

徐子陵坐在他身邊，擁住他寬厚的肩頭道：“看來，你是認真的？”

寇仲大聲道：“當(dāng)然是認真的，就像你對秦川一樣。”

“靠，說你的事呢，扯我干嘛？”

“哎，我們兄弟兩個是同病相憐。一個是金枝玉葉的大隋公主，一個是不惹凡塵的靜齋仙子......我們兩個小蟲子，和她們的身份差距，太大了！”

徐子陵呆了半晌，才頹然低聲道：“哎，你不是總鼓吹我們是什么揚州府雙龍嗎，這會兒怎么不自信了。”

寇仲搖頭道：“此一時彼一時。也許。白馬飾金羈這就是師父所說的，越愛一個人，就越卑微......”

徐子陵苦笑一聲，不由得也感慨道：“雖然我倆拜入了太師門下，秦仙子與公主對我們也算客氣，但總感覺......她們有種拒我們于千里之外的味兒。仲少，這樣優(yōu)秀的女子，就如天上的星月，只可遠觀不可求得的。”

寇仲卻眉頭緊皺，堅定道：“這只是因為我們尚未出人頭地。若是能如師父那樣，位極人臣，權(quán)傾天下。那時候，公主自然會對我另眼相看......”

說到最后，他連自己都知道這事情不切實際，頹然一嘆，目光投入遠方茫茫的白霧之中。

徐子陵一時之間也不知如何接話，好一會才道：

“仲少，是想建立功名了？”

寇仲一對虎目閃過堅毅的神色，“師父說過：‘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guān)山五十州。’無論如何，我也要做些什么，至少先建立一番功業(yè)，讓她對我另眼相看。”…。

他旋風(fēng)般轉(zhuǎn)過身來，握拳叫道：“此番隨軍出征，我定要干出些成就來。哼，便用敵人的頭顱與鮮血，作為我追求公主的祭品，哈哈哈！”

徐子陵見他說到最后已是滿臉猙獰，雙目通紅，心中不由地升出一股不滿的情緒，厲聲道：“仲少，我等隨軍殺敵，是因為北狄犯我邊境，我等是為保護百姓。你又怎能......怎能為了自己的私欲而戰(zhàn)？”

寇仲呆然半晌，昂頭凝視了他好半刻才道：“你還記得師父曾經(jīng)說過的地府的故事嗎？”

徐子陵皺眉道：“有心向善，雖善不賞；無心作惡，雖惡不罰。”

寇仲哼了一聲道：“我等站在草原狼騎兵鋒之前，生死早已置之度外。不論我動機是什么。。我為百姓殺賊，總比那些口口聲聲說著仁義道德，一旦打起來卻跑得比誰都快的假仁假義之徒強多了吧？”

徐子陵反駁道：“師父說那個故事的時候，想要表達的寓意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再說了，你為了別人而去爭取名利地位，格局上便低了很多。若我是公主，單憑這一點，就看不上你！”

寇仲哂道：“陵少你倒因為果了。要知道，是先有了所做的事情，然后才有隨之而來的結(jié)果。再說了，大丈夫立身世上若不能成就一番功業(yè)讓寶貴的生命白白溜走豈不可惜。”

徐子陵想了想。良久之后，才一拳打在寇仲胸口，笑罵道：“最后一句話，才有點了男子漢的樣子。你說得對，不管如何，至少我們是為大隋而戰(zhàn)，為十四州百姓而戰(zhàn)。”

寇仲霍地起立，振臂高呼道：“我寇仲，誓要娶南陽公主為妻！”

徐子陵也跳了起來，倒是沒有像他那樣夸張，只低吟道：“我徐子陵，非秦川不娶......”

“哈哈哈！”

二人相視一笑，笑容微苦。

世事便是如此的巧妙，在莫小樓的介入下。原本作為主角的雙龍，竟同時愛上了一個名字――師妃暄。

真假師妃暄！

“喂。白馬飾金羈你們兩個臭小子，起這么早就是在這談?wù)撆说膯幔俊?

一把溫厚的聲音從兩人身后傳來。

“呀，李大哥，你也起來了。”

來人正是此次的主將李靖，從一介郡丞，升為征西大將軍，他可算是升官夠快的了，簡直是一步登天。

寇仲翻著白眼道：“李大哥，你好沒意思啊，竟然偷聽我們談話。”

“你們兩個說話聲音這么大，我想不聽都不行。不過......你們一個看上了公主，一個看上了圣女，還非她們不娶。嘿，我李靖敬你們是條漢子，祝你們好運。”

雖然官拜征西大將，李靖卻沒有絲毫的傲慢之感，言語之中還是帶著初見時那股憨實的味道。

徐子陵偏著頭，陰陽怪氣道：“哎，也不知是誰喲，做夢都叫著‘紅拂紅拂’......”

“臭小子，想吃軍棍不成？快滾去中軍帳，我有要事相商。”…。

三人打鬧間來到了中軍帳中，中央?yún)^(qū)域是一片用砂石模擬的“全息”地圖，不用想，這定然又是太師的把戲。

幾人談起正事卻不含糊，當(dāng)寇徐兩人將李靖所訂立的完整計劃詳細看了一遍后，不由對他們新認的這個大哥，更加佩服起來。

寇仲當(dāng)初從莫小樓的精神異境中，除武功外，學(xué)到最多的便是軍陣之術(shù)，此時略一思考，便找出計劃中的漏洞，直接問了出來。

“此計以奇致勝，但若是大隋境內(nèi)的金狼軍突然回返，我等處境，豈非尷尬？”

李靖虎目一亮，贊道：“小仲你果然神清智明，一下子就看出了其中關(guān)鍵。但是，你忘了我們有兩支軍隊嗎？”

寇仲了然道：“我知道了，師父那一路兵馬，并不是要趕走北狄，而是要讓他們回不去！”

“正是。”

寇仲又道：“第二個問題是。。分兵兩路，豈不是會將戰(zhàn)爭的時限拉長，這與師父所定的速戰(zhàn)速決的計劃可不一致啊。”

徐子陵也道：“我等乃王道之師，自然是要為百姓而戰(zhàn)。此時我們最該做的，不應(yīng)該是集合所有力量，先把北狄趕跑再說嗎？”

這幾天下來，徐子陵愕然發(fā)現(xiàn)李靖并沒有按照先前的行軍路線奔赴戰(zhàn)斗前線，反而越繞越遠。雖然這個疑惑在看到李靖的計劃后，已經(jīng)得到了解惑。但并不代表他就贊成這個計劃。

李靖的計劃，乃是一招險棋，但若真能實現(xiàn)，北地確實再無邊患之危，只是，若是失敗，三十萬大隋將士將腹背受敵，有可能全軍覆沒！

聽完徐子陵的話。李靖搖頭道：

“我不是要擊退他們，我是要滅了他們的根本。”

他在地圖上點了點，

“從這條路出發(fā)，繞過碩方，取道西涼，直奔突厥王帳。北地之事，一戰(zhàn)可定！”

“不可能的。”徐子陵皺眉道：“突厥與我們漢人不同，即便滅了他的王帳，很快他們就會擁戴另一個可汗，再立一個王帳。”

李靖咳嗽雙眼放光道：“子陵可知為何草原部落與中原屢有交戰(zhàn)，互有勝敗，卻從來沒有被漢人統(tǒng)治過嗎？”

“這個......子陵不知。”

“因為草原游牧生活，尋水而居，在根本上不適合漢人的生活習(xí)慣，萬里草原，對于尋求安穩(wěn)生活的漢人來說，卻不能耕田、如同雞肋。白馬飾金羈故而，歷代漢人將領(lǐng)都是打一城，棄一城。

然而，近百年來，中原局勢動蕩，草原部落加強了對我北境邊民的掠奪，無論男女老幼全部擄走作他們的奴隸。

如今，草原上最少有二百萬有漢人血統(tǒng)的奴隸。他們熟悉草原的生活方式，可以將他們組織成軍。從最大的可汗牙帳開始，我們每滅掉一個部落，就將其交給他們統(tǒng)治，等將突厥部落屠盡――”

李靖眼中豪情萬丈，揮斥方遒，

“縱橫萬里草原，就都成了我漢家疆土！”

聽到這，寇仲兩眼放光，大叫道，

“大將軍此計甚妙，突厥不是一直想飲馬黃河，想入主中原嗎，我們就給他們來一招入主草原。哈哈哈。”

入主草原，乃是更古未有的曠世奇功，封狼居胥，勒馬燕然，那都不叫事。兩人對視一眼，志投意合，繼續(xù)一番討論下，發(fā)現(xiàn)確實可行，激動得差點勾肩搭背起來。

倒是徐子陵，心中暗覺不妥：“全族屠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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