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里耶安凝視著她,“為什么?”
“剛才殿下對我的介紹只是出于禮貌,沒有說出實情。Www.Pinwenba.Com 吧我不是他妻子,只是為他提供性服務的隨軍女性。他妻子是吉美王妃,隨大軍行動,四十七年后就會與他會面?!背鲇谀撤N隱秘的心理,她補充道,“根據嚴格的軍隊律令,吉美王妃在軍中作為隨軍女性,也要向所有雄性軍人提供性服務,在這一點上皇族沒有特權?!?/p>
先祖頗為吃驚,“是嗎?在爾可約大帝時代可沒有這樣的律令,這簡直難以想象?!?/p>
阿托娜向先祖解釋了有關的軍隊律令。達里耶安在驚魂甫定之后想想便也釋然了。因為凡是黷武主義盛行之日,必然也是雄性沙文主義興盛之時,它們是同一個邪惡溫床中孕育出來的雙胞怪胎。只是在他兩千零三代玄孫葛納吉大帝的統治下,雄性沙文主義發展得特別強盛,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說不定,這正是一代天驕成功的原因。
以達里耶安的洞明世事,他當然能猜到,阿托娜強調的吉美王妃也向其他軍人提供性服務的事實恐怕別有用心。這個阿托娜用心機巧,不會甘心放棄能成為“天后”的一線希望,畢竟這是每個女人都夢寐以求的,哪怕她的出身非常卑微。現在她是在向先祖求助。她從談話開始就謹慎地關閉了腦波功能,肯定是不想讓土不倫聽見。
達里耶安也小心地屏蔽了腦波,想了想,低聲問道:“已經過去十萬年了,我不知道恩戈人如今是什么習俗。比如,是否還實行一夫一妻制?”
“是的?!?/p>
“有沒有例外?”
“沒有例外,除了葛納吉大帝和王儲有皇室特權?!彼龔倪@句問話中忽然看到了希望,心臟開始怦怦跳動。
達里耶安又想了一會兒,“我再確認一下,你說吉美王妃在這一千二百年的行軍途中,也必須向所有同船的男性軍人提供性服務?”
“是!”阿托娜心中的希望更濃了一些,脫口回答。她意識到自己回答得太快了,不免有些尷尬。
達里耶安似乎沒有注意到她的失態,平和地說:“那你和他的妻子就扯平了:她是土不倫的正妻,但在長達千年的航程中一直向其他男人提供性服務;你與土不倫沒有法律意義上的夫妻關系,但在千年航程中只有土不倫一個男人。我的孩子,我不是說吉美王妃因此就有什么污點——既然那是軍隊律令所規定的義務,也不是說讓你覬覦她的‘天后’位置——那樣做不恰當,也很難辦到,可在這種特殊情形下,雖然你的身份只是普通的隨軍女性,但土不倫應該對你有很深的感情吧,應該不亞于對吉美王妃的感情。”
“對,我相信他愛我。”
“那么,土不倫大帝有兩位天后也是順理成章的,這樣對土不倫大帝維持威權會更有利?!?/p>
阿托娜看到了緋紅色的前景,一時間激動得說不出話來,生怕一說出口,就會破壞那個美好的夢境。
達里耶安溫和地說:“孩子,我知道你的心意。不必為你的**羞愧,任何一個女人都會這樣想的——其實每個男人也都有同樣的**,只是表現不同罷了。這樣吧,我會盡快找機會對土不倫把話說透。但我希望,從現在起,你就把自己看成土不倫大帝——而不是土不倫艦長——的第一助手,盡力幫他實現這個偉大目標。只要你這樣做了,相信他不會拒絕你。”
阿托娜哽咽著說:“先祖,我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我的感激?!?/p>
達里耶安沒有回話,把阿托娜摟得更緊。側耳聽聽,通道那邊沒有動靜,可能土不倫還在熟睡吧。達里耶安確信,從這番深談后,阿托娜會對自己言聽計從。
隨后幾天,達里耶安向兩人詳細介紹了地球的狀況,包括一些生活方面的實用小訣竅,比如去哪兒取得美食美酒。達里耶安還向兩人建議,雖然恩戈人的免疫系統和地球人一樣強大,但兩人最好還是注射地球人的疫苗,這樣更保險。
土不倫立即說:“是的是的,應該這樣做。但這件事以后再說吧。”
阿托娜知道他為什么拒絕——對先祖還保留著一定的戒心,便主動提出:“要不先給我注射吧,如果我沒有問題,再給殿下注射?!?/p>
達里耶安點點頭,“也好,這樣更保險?!彼⑿χf,“謝謝你,我的阿托娜孩子——為了你對土不倫的耿耿忠心?!?/p>
阿托娜含羞低下頭,在心里悄悄感激先祖的褒揚。土不倫看看兩人,沒有再反對。此后幾天中,達里耶安為阿托娜逐步注射了人類的主要疫苗,除了略有些發燒,并沒有別的反應。土不倫放心了,但仍未同意先祖為他注射,還是說以后再說吧。
這天中午,達里耶安在餐桌上多擺了三只特大號的酒杯。他先深深地看了阿托娜一眼,阿托娜看出他的目光中含有深意,心中突突地猛跳了兩下。
先祖先斟了三杯烈酒,一口氣全部喝干,笑著說:“既然咱們一直在飲用地球人的酒,今天我打算依地球人的風俗辦事。我先喝三杯,以酒蓋面,想對土不倫殿下提一個唐突的要求。希望你一定答應我?!?/p>
土不倫疑惑地看看他,與阿托娜交換了一下目光。阿托娜馬上猜到了先祖要說的話,心中十分激動。她想絕不能讓土不倫看出破綻,就強力抑制住內心的波濤,沉默著等先祖說下去。
土不倫說:“先祖你盡管說吧,能為先祖做事,那是我和阿托娜的榮幸?!?/p>
“那我就說了。孩子,前幾天我曾有過一個關于土不倫大帝的預言?!?/p>
土不倫很快說道:“現在提這個不合適,我想咱們還是不要說它了?!?/p>
“不,既然有這種可能,那我就要盡一切力量去促成它,否則我會死不瞑目的,你就把這當成是一個垂暮老人最后的心愿吧。但我要問一句:你打算怎樣安排阿托娜?我前幾天剛剛知道,她并不是你的妻子?!蓖敛粋悋绤柕氐闪税⑼心纫谎郏笳吣氐拖骂^,達里耶安立即說,“你不要責怪她。她想成為阿托娜天后是很正常、很合理的**。坦率地說,正是因為人性中有同樣的**,恩戈星遠征大軍才萬里迢迢向地球擴張。領土擴張欲和權力欲本質上是一樣的,由同樣的基因天性所決定。而且,我覺得阿托娜的愿望對你而言也是好事,如果有兩個天后來輔佐一個大帝,只會加強你的力量。何況現在是博弈階段,多一個強有力的同盟軍有什么不好?只有傻瓜才會拒絕。”
他實際是在警告土不倫:你如果拒絕這個上天送來的同盟軍,就是在給自己樹立一個死心塌地的敵人。土不倫聽懂了,沉吟了。其實他并非不覬覦皇位,那是深藏在每個皇家子弟血液中的天性。父王一向寵愛他,而且一直沒正式冊立長兄為王儲,其中顯然有深意,他確實是有機會的。這次父王讓他做先遣特使,讓提義得長兄做艦隊司令,這種安排很可能與立儲有關。從表面看,艦隊司令當然更為顯赫,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在長達一千二百年的航程中,艦隊司令忙于日常工作,無法充分冬眠,所以一路走下來,提義得長兄的生理年齡并不比父王年輕——土不倫相信這很可能是父王玩的心機!因為當正式冊立王儲時,候選人的年齡肯定是個重要因素。站在父王的角度上想,也許他無法在御前會議上貿然提出廢長立幼,畢竟提義得既是嫡長子,其才干也有目共睹,但如果遠征之后他比父王還年邁,為社稷考慮,廢長立幼也許是御前大臣們能夠接受的改變。綜合考慮,自己的勝算應該不比提義得小吧。
但覬覦皇位的并非他一人。在他之前有兩個兄長曾有過這種念頭,都被提義得殿下抓到把柄,攤到御前會議上,弄得這倆家伙掉了腦袋。所以,土不倫一直把這個念頭牢牢關在腦中,對任何人都沒有提過,包括在一千二百年航程中獨自陪伴他的阿托娜。倒不是不相信阿托娜的忠心,而是她盡管也算聰慧,但畢竟閱歷較淺,不能與之共商大事。不過,如果按先祖的安排應該更好吧——把阿托娜的地位預先敲定,那么這個女人就會對他死心塌地,甚至比他本人更為迫切。如果這個同盟軍成為敵人,后果將不堪設想——不要忘了,這個女人已經掌握了他的一些秘密!
他考慮成熟后說:“我還是那句話,在這個時刻說什么土不倫大帝實在為時過早,說不定還會惹來殺身之禍。”阿托娜對這個表態十分失望,目光黯淡下來,但土不倫已經適時地變了語氣,“不過,如果先祖幸而言中,我對天發誓,一定會冊立忠心的阿托娜為天后,與吉美王妃并列。”
阿托娜的沮喪頓時轉為喜悅,笑容燦爛,目光靈動。
達里耶安說:“好!你做出了一個明智的決定,我非常欣賞你的果斷。但我已經是風燭殘年的老人了,難免性急,很想在有生之年把這個安排最終敲定。作為長輩,我想今天就為你們兩人主持一個簡單的婚禮,好不好?希望你倆不要掃了一位垂暮老人的興頭?!彼m然是詢問的口氣,實際根本不容拒絕,他又笑著補充,“不用擔心你的父王怪罪,他總會給我這個面子的。”
阿托娜對先祖十分感激,走過去,緊緊地依偎在他身旁。土不倫估量了一下形勢,痛快地答應了。此刻他也十分亢奮,因為先祖所描述的前景其實是他一直以來的夢想,過去,他把這個夢想惴惴不安地深埋心底,從現在起算是公之于世了——而且多了兩個得力的助手。
“那么,咱們就按地球人的習俗來開始婚禮吧?!边_里耶安在兩只大號酒杯里斟滿酒,“來,第一杯酒敬天地,你們喝干它。”
兩人一飲而盡。
達里耶安又斟滿兩杯,“第二杯酒敬長輩。你們喝?!?/p>
兩人再次一飲而盡。
“第三杯酒為夫妻互敬,干杯。”
喝完這三大杯酒,兩人已經面色通紅,腦袋也有點眩暈,但主持人沒有打算結束,“按地球人的風俗,下面是夫妻喝交杯酒,知道怎么做嗎?”新郎新娘都搖頭,“呶,這樣端著酒杯,把腕足互相交叉后再喝。不過,地球人只有兩只手,而咱們是五條腕足,那么你們喝幾杯呢?哈哈,每人喝三杯吧!”
兩人以兩條腕足懸掛,其他三條腕足互相交叉,每條腕足握著一只酒杯,然后依次把酒倒入口中。喝完這六杯酒,新婚夫妻都已經不勝酒力,畢竟他們在幾天前才開始接觸這種酒,而且它的烈性是圖瓦汀難以比擬的。
達里耶安看看他們,笑著說:“按地球習俗,婚禮上必須一醉方休,但你倆的酒量顯然不行。這樣吧,再陪主婚人喝三杯就算結束。”
最后三杯酒喝完,新婚夫妻已經站不穩了。達里耶安攙扶著兩人走回另一個飛球,安頓他們睡到婚床上。兩人腕足交纏,睡得很香。特別是阿托娜,酒精的作用讓她更為嬌艷,面龐上洋溢著幸福的微笑。達里耶安久久凝視著他們,心中頗為內疚。他以十萬年的人生智慧設了一個簡單的陷阱,把“**”掛在陷阱上作誘餌,輕易引兩人掉了進去。想來頗對不住他的玄孫,對不住十分信任他的阿托娜。但行大事不拘小節,因為天平另一端的砝碼更重,那是九十億地球人的生存——還有尊嚴。
兩人醉得很深,一時半會兒不會醒的。他把兩人的腕足小心分開,把兩人分別抱到冬眠室中。這艘先遣艦上的冬眠室為左右兩室結構,每間室能容納一人。他把兩人分別放好,關上密封門。該如何調定冬眠時段呢?他認真考慮了一會兒,最后定為五十年。遠征軍將于四十七年后到達地球,無法預料那時的局勢會如何發展,自己能否活過那個關口也說不定。但不管屆時他是否活著,只要這個飛球沒有毀于戰火,五十年后冬眠機將自動喚醒兩人。到那時,地球上的戰事肯定已經平息,不管勝利者是誰,總會給他倆一個活命機會吧。這是他能為玄孫夫妻所做的一切了。他啟動了冬眠功能,冬眠室中的冷霧漸漸籠罩了那對新婚夫婦。
他聲音凝重地說:“你們安心休息吧,這兒的事就交給我了。”
至于他自己,這段時間就要非常忙碌了。盡管忙碌,還是要盡量抽時間冬眠,因為他要努力爭取活到四十七年后——不,一定要活到四十七年后。只有這樣,才能完成肩負的重任。
雖然他已經一百八十歲高齡,但這個突然增加到肩上的重擔給了他活下去的強勁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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