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架由大力神運輸機改裝的客機，機腹下配有雪橇，便于在南極的雪原起降。機上沒有空姐，副駕駛為八名乘客送上飲料后返回了駕駛艙。客艙里，聯(lián)合國秘書長哈拉爾德把其他七人召集到一塊兒，笑著說了一句話：

“應(yīng)上帝之召，我們來了。”

他是想以玩笑來沖淡艙內(nèi)的沉悶氣氛，但其他七人僅僅露出一點微笑。這七位天才、國際物理工程大賽的金牌得主，本都是自信滿滿的人，但此時心中也難免忐忑，因為召喚他們的竟然是一位來自外星的上帝！外星人平時僅存在于科幻小說、科幻電影和美軍的秘密檔案中，今天就要真正露面了。而且，上帝在與人類的魚的生物。“章魚”個頭不大，大約相當(dāng)于人類的十二三歲少年，只是渾身布滿了皺紋。腦袋相對較大，懸垂在最下邊。兩只眼睛很小，深陷在皮膚的褶皺里。他（它？）幾乎沒有身體，腦袋之上直接長出的就是五條長長的腕足，所以大致說來，它的外貌是地球上章魚和海星的混合體。腕足前端顯然有吸盤，此刻，三條腕足吸附在天花板上，另外兩條正優(yōu)雅地揮動著，點擊著控制板上的按鈕。在他的操作中，艙門關(guān)閉了，銀球非常平穩(wěn)地升空，然后懸停在某一高度。從頭頂那塊大屏幕上，可以看到外界的雪原急速后退，然后定格于半明半暗的夜空。現(xiàn)在，那條皺巴巴的“章魚”（上帝？）用五條腕足交替抓著各種器物，迅速蕩到某個較低的懸吊物前，然后吊掛在那里。他的悠蕩動作熟練而優(yōu)雅，頗像地球上的長臂猿。這會兒，他與八位代表已經(jīng)接近了，下垂的腦袋比八人的頭頂僅高一米左右。

八個地球人的大腦中聽到一個蒼老而平靜的聲音：“建議你們直接在大腦中與我對話，愿意用語音的也請便。使用什么語言都可以。跟你們吹一句牛吧，地球人類自古以來曾經(jīng)出現(xiàn)過的所有語言我都能熟練使用，甚至包括人類最原始的語言，即**萬年前東非智人那種帶彈舌音和吸氣音的語言——當(dāng)然要借助于我電腦中的語言資料庫啦，這個資料庫會讓商博良羨慕死的，他用畢生精力破解的古埃及語，我用這玩意兒只需一秒鐘就能搞定。”

八個人無法判定他使用的是什么語言，反正送到各位聆聽者大腦中的，就是該人最熟悉的母語。此前戴維森艦長已經(jīng)介紹過，上帝在與他對話時，其口吻、表情甚至思維方式與人類完全相同，現(xiàn)在八人也真切體會到了這一點。

沒等八人答話，上帝又善意地提醒道：“我還要向你們盡事先告知義務(wù)：我能‘聽’到各位大腦中隱秘的想法，所以不必跟我玩什么心機，咱們盡可坦誠相見。”

盡管他沒什么表情，但大家都感覺他說最后一句話時帶著哂笑。

“為了讓你們相信我的話，我不妨把諸位此刻的想法曬出來。你，美國人赫斯多姆，此刻正在想：‘上帝原來是一條長滿皺紋的五爪老章魚。’你的形容大體不錯，那個‘老’字用得也很準確，因為我確實老邁，生理年齡已有一百八十歲，這在恩戈人中算得上是超級人瑞了。赫斯多姆，你的想法我沒說錯吧？”

赫斯多姆有點兒吃驚，也多少有點兒尷尬，但很快平靜下來，微笑著點頭承認，“對，那正是我剛才心中的一閃念。”

“你，印度人班納吉，此刻在想：‘這位個子矮小的大神是男性還是女性？’我可以回答你，我是男性。恩戈星與地球一樣，生物多為雌雄兩性。”他解釋說，“我所知道的幾顆有生命星球都是兩性生物占據(jù)絕對的主流，因為這種生物架構(gòu)能最好地兼顧兩個重要因素：基因的穩(wěn)固傳遞與合適的變異。”

班納吉笑問：“恩戈星上也有男尊女卑嗎？或者正好相反？”

“像地球一樣，不同的歷史時期有不同的強勢性別。大致說來，戰(zhàn)爭盛行之時也是雄性強勢之時。”

“對，這也是地球人類社會的大趨勢。”

“你，以色列的加米斯，正在心中調(diào)侃：‘幸虧上帝沒按他的丑模樣造人’，我說得對不對？我得更正一點：這句話的出發(fā)點錯了，因為人類并非我所創(chuàng)造，我只是為提升你們的智慧出過一把力。至于我與地球人哪個更丑，恐怕是個見仁見智的問題。但我的審美趣味要寬容一些，十萬年的漫長時間，足以讓我接受你們兩腿分叉的丑模樣了。哈哈！”

八個人不由得笑了，緊張的氣氛有所緩和。

達里耶安繼續(xù)他的游戲說：“你，日本人小野一郎，此刻在想：‘從懸吊行走方式來看，這位外星人肯定是從樹棲生物進化而來的。’你的判斷不錯。我的母星遍布類似地球榕樹那樣的巨大植物，很多地方樹冠相連，形成了一層嚴實的樹網(wǎng)。所以，我們在進化中形成了以蕩行為主的行走方式。進化到智慧種族后也沒有完全改變，‘空中蕩行’與‘地上直行’兩種方式交替使用，而且更偏愛前者。”

日本人滿意地點點頭，“我很高興，這證明地球人的理性推理，以及我們的進化論，顯然在恩戈星上也同樣適用。”

“那是自然，全宇宙只有一個物理學(xué)——我是指大物理學(xué)，進化論也包含其中。至于你，中國人姜元善，此刻正想：‘中國的天眼系統(tǒng)不知道能否發(fā)現(xiàn)和擊落這個隱形飛球？’還有你，俄羅斯人謝米尼茲，此刻大致也是同樣的想法。關(guān)于這點你們不必著急，以后我會讓你們驗證的。”

姜元善和謝米尼茲被當(dāng)面揭露出“狼子野心”，未免有點兒尷尬。但他倆知道在這樣思維透明的場合中，倒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認，便笑著說：“謝謝，我盼著這一天。”“我也一樣。”

“你，秘書長哈拉爾德，一直對我滿懷疑懼，原因是我單單挑選了七位‘狗娘養(yǎng)’的武器科學(xué)家當(dāng)全人類的代表，其中更有一個‘惡魔’，他差點把兩個國家乃至整個世界都拖進核地獄中。”雖然這是大家對布德里斯的共同看法，但這樣當(dāng)面點出“惡魔”的名諱和惡行，還是讓氣氛有點緊張。上帝對此似乎并不在意，繼續(xù)平靜地說下去，“不過秘書長先生，坦率地說，你的善惡觀過于絕對化。你們都是我的孩子，我的子民。你們的天性中都有惡有善，只是程度不同罷了。我對所有孩子一視同仁。”秘書長微微一笑，保持緘默。他不同意上帝把善人惡棍混同。“秘書長是否不大認可我的話？這也難怪，因為你太年輕。如果像我一樣經(jīng)歷過人類史上的窮兇極惡，那你也不會對這點小惡過于看重了。”

秘書長受到了震動。不錯，如果像上帝一樣經(jīng)歷過人類史上無數(shù)的窮兇極惡，那么布德里斯的惡行真的算不上登峰造極之大惡了。他瞥了一眼身后的那位“惡魔”，后者一直表情冷漠，乖戾的樣子并未因上帝對他的寬厚而改變。

達里耶安把目光轉(zhuǎn)向他，溫和地說：“你，澳大利亞人布德里斯，我與你還有一點特殊的淵源呢。雖然我在十萬年的守護中力求不干涉塵世間的事情，但一百五十多年前，在塔斯馬尼亞土著被歐洲移民趕盡殺絕的時候，我曾有過一次破例。我救出了一個男嬰，把他寄放在澳洲大陸一個土著部落里。至于那位嬰兒與你的血緣關(guān)系，我想你在二十幾年前就弄清楚了。”

布德里斯的冷漠面具被震碎了。他一直沒辦法弄清自己的祖先是如何逃過那場大屠殺的，為此做過多種設(shè)想，但絕對想不到竟然是緣于“上帝的親手拯救”！其他人也很震驚，他們此前不知道布德里斯的來歷，現(xiàn)在他們恍然悟出布德里斯為何仇恨社會了，對他的看法也有了微妙的變化，當(dāng)然不是說他不再是惡魔了，不，他仍是一個渾身浸透了仇恨的惡魔，但至少說他的仇恨有其合理性。

對話進行到這兒，八個人的緊張已經(jīng)得到有效緩解。如果對話者不是“五爪章魚”，大家會認同他絕對是人類的一員，是一位飽經(jīng)滄桑、睿智淡泊的老人。來南極之前，八人對上帝召見他們的目的都有很多猜測，其中絕大部分比較陰暗，現(xiàn)在這些猜測已經(jīng)差不多被融化了。

上帝繼續(xù)說道：“你們此刻的其他想法就不必一一列舉了吧。至于秘書長懷疑我為什么挑選這七位武器科學(xué)家作代表，其實只是出于一個技術(shù)性原因。這七人都是國際物理工程大賽的金牌得主、年輕的超級天才，腦活動比較強，腦波比較清晰，便于我遠距離秘密監(jiān)測。坦白說，至少從十七年前我就開始監(jiān)測你們七位了，其中有的時間更長。”

八個人的腦波呈現(xiàn)出一個猛烈的震顫。長達十七年的秘密監(jiān)視？！這意味著他們從少年時代就已經(jīng)處在監(jiān)視之下，在這位上帝面前早就喪失了**。這讓他們對監(jiān)視者陡然產(chǎn)生了敵意。但他們立即想到，所有隱性思維對上帝都是透明的；而且在這樣特殊的時刻，讓后者知道他們的敵意沒什么好處。因而他們立即硬生生地斬斷了這個想法，這在腦波上表現(xiàn)為一個陡然的中斷。

控制思維并非易事，但在達里耶安眼里，這只是三歲兒童的小花招。他笑笑，繼續(xù)說：“抱歉我侵犯了你們的**權(quán)，但其實我用不著道歉，你們一會兒就會知道，相對于人類的生存，那點兒小小的**權(quán)不值一提。現(xiàn)在咱們回到正題吧。我接下來要發(fā)給你們一個腦波壓縮包，告訴你們‘我是誰，我從何處來，我來此為了什么’。”他解釋道，“這些年來，在監(jiān)測你們思維的同時，我也斷斷續(xù)續(xù)向你們發(fā)了一些信息。我的發(fā)送手法比較隱晦，在你們腦中只是表現(xiàn)為恍惚的夢境。因此，等你們閱讀我的壓縮包時，肯定會有似曾相識的感覺。這能幫助你們更順利地接受它們。只有你，秘書長先生，沒有得到過這些預(yù)備知識，所以閱讀起來可能困難一些。你不必著急，慢慢讀，慢慢理解，我等著你。現(xiàn)在我開始發(fā)送。”

強勁的腦波開始轟擊八個人的大腦，在他們腦海中表現(xiàn)為紊亂的閃光，閃光隨即被整理，會聚成一幅幅清晰的畫面，在他們腦中連續(xù)閃過：

爾可約大帝用殘暴的武力統(tǒng)一了恩戈星，血泊和尸骸使他幡然悔悟。

他傾全星球之力組織親善使團，要把文明之光和愛之光撒播到宇宙的每個角落。

十六歲的達里耶安與父母及新婚妻子依依告別，即將乘飛球上天。

他剛剛在妻子體內(nèi)留下種子。

傳教團員中年齡最小的達里耶安有幸被派到了“最好的星球”，他與母船告別，乘飛球降落地球。

他兢兢業(yè)業(yè)地工作，挑選到一個最佳物種——兩足人類，用腦波發(fā)射器賜予他們語言能力。

他震驚地發(fā)現(xiàn)，兩足人天性邪惡，以剛剛得到的語言能力組織“雄性戰(zhàn)爭”，殘忍地殺戮同類，快意地食用同類之肉。這激起他的狂怒。他用“地獄火”把那些罪人化為炭柱……但他沒有忍心將人類徹底滅族。

他最終無奈地承認了現(xiàn)實，長留地球，守護著這個智慧又邪惡的種族。每百年的冬眠之后，他總要醒來一段時間，乘隱形飛球到各地巡視。

他既厭惡人類的邪惡，又關(guān)注他們，擔(dān)心他們自我毀滅。他盡力壓制著想出手干涉的沖動。

然后是數(shù)萬年來，特別是近萬年來，人類歷史中一幅幅血腥丑惡的畫面……人類就在他的俯視下，磕磕絆絆地一路走來。他們從未放棄對武器和互相殘殺的迷戀，甚至在二戰(zhàn)后的和平時期，人類文明的自毀系數(shù)竟達到峰值……

達里耶安發(fā)送的是超級格式塔，既包含語言和畫面，也包含著同步的感情激蕩。姜元善和其他七個人一樣，整個意識都被這海量的格式塔淹沒了。正如達里耶安所說，此前他曾斷斷續(xù)續(xù)發(fā)送過有關(guān)內(nèi)容，以夢境的形式呈現(xiàn)在各人的意識中，而且在夢境中，各人總是把自己設(shè)定為這些情節(jié)的主角。正因如此，姜元善非常順利地接收了這個格式塔，與主角的感情無縫對接，與那位上帝同悲同喜。

他能體會到，在昂揚向上的爾可約大帝時代里，十六歲的達里耶安是何等青春飛揚，熱血沸騰。他對母星和父母嬌妻依依不舍——想想那位面貌酷似嚴小晨的新婚妻子！她的體內(nèi)還留有他的種子！——但他的心已經(jīng)飛走了，飛向浩渺的宇宙，渴望建功立業(yè)，澤被萬邦，實現(xiàn)爾可約大帝所倡導(dǎo)的崇高理想。

他能體會達里耶安成功提升人類后的喜悅，也能體會他面對丑惡的怒火和厭惡。有一段時期——就是用“地獄火”殺死那些罪人之后——他陷入了極度的沮喪中，把自己關(guān)到飛球里，很長時間不愿出門一步。

十萬年轉(zhuǎn)瞬即逝，守護者慢慢成熟了，成長為人情練達的中年人，又成長為心性平和的老年人。他不再透過玫瑰色的濾光鏡來看世界，不再苛求自己的子民。既然邪惡是他們的天性，而這樣的天性是生存競爭的必需，總不能為此就把他們滅族吧；而且，不管怎樣，在十萬年的血腥基色中，畢竟有“共生利他主義”的小苗在艱難地長大，雖然它至今仍很孱弱。

上帝老了，余日無多。他不敢斷言人類將來能否摒棄天性中的邪惡，但一個父親總是把兒孫往好處看。但愿那株孱弱的“善”之苗最終能長成參天大樹……

姜元善和其他六名金獎得主解讀完這個格式塔，長長地吁了一口氣。為了集中精力，他們都是閉著眼睛來接受和解讀的。現(xiàn)在先后睜開眼睛，目光都十分復(fù)雜。上帝讓他們第一次看到了真實的人類，看清了“我”的丑陋，這難免激起濃重的失落感。不過，這些東西此前在他們的夢境中都多少有所體現(xiàn)，所以對他們而言也不算突兀。七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中蘊涵著強烈的感情激蕩。這個目光之網(wǎng)也包括了布德里斯，大家在極度的感情激蕩中忽略了“夷夏之防”，忽略了君子和惡棍之間的鴻溝。此時只有秘書長還閉著眼睛，眉峰緊鎖，畢竟他是第一次接觸這些信息，解讀起來困難一些。七個人，還有格式塔發(fā)送者達里耶安，都耐心地等著。最后，秘書長睜開眼睛，也像其他人一樣長長地吁出一口氣，向上帝點點頭，意思是我也讀完了。他的目光中同樣含著強烈的感情激蕩。

“好了，孩子們。你們已經(jīng)知道了‘我是誰，我從何處來，我來此為了什么’。在守護你們的十萬年中，我一直保持著隱身狀態(tài)，力求不干涉人世間的進程。但從十六年前起，我的飛球頻繁在各地現(xiàn)身，挑逗得各大國互相猜忌，幾乎炮火相向。我為什么要這樣做？現(xiàn)在我再發(fā)送一個壓縮包，你們解讀之后就會明白。”

爾可約大帝的善舉對本星球而言無異于壯麗的自殺——恩戈星資源被耗盡，恩戈人的野性和強悍漸泯。

形似鱷魚的哈珀人——他們是恩戈星傳教使團提升的另一個種族——輕易征服了孱弱的恩戈人。哈珀人的殘暴統(tǒng)治整整延續(xù)了三萬年。

苦難磨礪了恩戈人，他們的野性也逐漸復(fù)蘇。葛納吉大帝（他是達里耶安的兩千零三代直系后代）振臂而起，帶領(lǐng)恩戈人起義，直到把哈珀人趕盡殺絕。葛納吉大帝又用四十年時間統(tǒng)一了全星球，恩戈文明從漫長的黑暗時期中強勢復(fù)興。

然后是遍布全恩戈星的“遷徙期的興奮”，葛納吉大帝開始籌劃對外星球的擴張。

十七年前，遠征軍特使土不倫秘密抵達地球，與先祖深談。土不倫說遠征軍將在四十七年后到達，并提出了“四級食物鏈”及“高智力家畜”社會結(jié)構(gòu)的偉大構(gòu)想。

達里耶安內(nèi)心掙扎——一面是對母族的責(zé)任，一面是對地球人類（他的子民）的責(zé)任。他最終做出了艱難的抉擇。

他誘使土不倫艦長夫婦醉酒，把兩人送進冬眠室。

他駕駛隱形飛球在世界各大國頻頻現(xiàn)形……

這個格式塔被解讀完后，八個人長久保持著令人窒息的沉默。星際戰(zhàn)爭一向只是極為遙遠的威脅，現(xiàn)在突然被平推到人類面前，變成了數(shù)十年后必須面對的現(xiàn)實。人類前景堪憂，可能會從地球上被徹底抹去。但此刻充盈八人內(nèi)心的倒并非恐懼而首先是憤怒。憤怒是針對那個“四級食物鏈”和“高智力家畜”的構(gòu)想。達里耶安理解他們，耐心地等著他們開口。

布德里斯首先說話。他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恩戈人想強使地球人的智力退化，變成高智力肉用家畜？”

達里耶安平和地說：“是的，但你不必感情用事。站在恩戈人的立場，這個決策并非多么血腥。畢竟地球人也一直在食用牛羊豬肉，而且它們與人類同屬哺乳動物，有很近的親緣關(guān)系；而恩戈人與地球人類之間，雖然有很高的生物相容度，卻并無任何親緣關(guān)系，所以恩戈人食用地球人并無倫理上的不妥。其實，就連恩戈人來地球擴張生存空間也沒什么可責(zé)備的，這是每個物種強大后的必然趨勢，是所有生物的天性。”他嘆息道，“你們剛才從格式塔中已經(jīng)了解到，地球人的文明自殺系數(shù)已經(jīng)高達1.55，恩戈星上甚至更高。所以葛納吉大帝決定向外擴張，是依照生存本能做出的正確選擇。如果不是把毀滅之火引向外部，恩戈人就會在內(nèi)戰(zhàn)中毀滅自己。”

“我的上帝——”姜元善笑著擺擺手，“不，我一向是無神論者，不想用這個宗教上的稱呼。我該怎樣稱呼你呢，守護者？要不稱呼你為‘先祖’，我覺得更親密一些。”

“先祖這個稱呼其實不準確，從血緣上說你們并不是我的后代。不過，我很樂意接受這個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