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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1 / 1)

夜視鏡中,前后十幾雙發亮的眼睛閃爍著,就像是非洲荒野中一群合作捕食的小個子土狼。Www.Pinwenba.Com 吧他們的目光冷靜而專業,不帶一點感**彩——最多帶一點頑皮和好奇。黑衣人在心中嘆息一聲,他知道對有這樣目光的人而言,什么樣的花招都不會有效的。前方的防線相對比較薄弱,眼下他只有一個辦法,擒住前面這個孩子(他顯然是這群小狼的頭領),用他來交換一條回家的路。這群身手敏捷的小狼肯定不好對付,但他相信以自己的身手,突襲抓住其中一只不會太難。

這時,前面的小男孩說話了,聲音帶著未褪盡的童聲:“伯伯你好,這一路你辛苦了。”

黑衣人難為情地說:“小家伙,別讓我臉紅了,你們讓一只老鳥大大地掉了一回面子?!?/p>

“有一句話真不好意思告訴伯伯——我們最討厭被跟蹤。”

黑衣人心中一凜,笑著說:“好啦,我心甘情愿地認輸,我繳械投降。來,把這只老菜鳥銬上,送給你們的軍訓老師當禮物吧。”

他摘下身后的背囊,伸直臂膀拎著,朝前面的小男孩走去。他離男孩不遠,在對方還沒做出什么反應時,他已經進入可以近身搏斗的圈子了。他突然動手,左手把背囊甩過去,右手去鉗對方的匕首。匕首幾乎到手了,但對方一個仰面躺倒,避開了他的進攻。然后,黑衣人聽到身后的破空之聲,他急速伏身,躲開了幾把飛刀,但仍有四五把飛刀刺入體內。他的身體搖晃一下,看到面前的男孩一個鯉魚打挺跳將起來,一把匕首帶著寒光飛向他的左胸。然后,世界就在他的面前消失了。

為確定這次秘密執政會的召開地點,赫斯多姆考慮了很久,最后定在中國西北新城鄂爾多斯附近的成吉思汗王陵。那兒相對偏僻,不易引人注意;但交通便利,傍著高速公路,距離赫斯多姆常駐的中原之地不是太遠,可以開車前往(坐飛機很難掩藏行蹤);又有相對紅火的旅游人流,便于藏匿五個執政者(姜元善和布德里斯除外)的行蹤。

按照赫斯多姆的要求,五個執政者都設法支開了秘書和安保人員,獨自一人,或自己開車,或混跡于旅游團中,從各自所在地趕往鄂爾多斯,并于這天中午在成吉思汗王陵前聚齊。王陵前人流如潮,眾多年輕女導游舉著旗子,手持話筒,用普通話或英語高聲介紹著王陵。游客步入大門就能感受到氣吞山河的王者之氣——成吉思汗騎著駿馬,立在二十一米高的石柱上,睥睨著下方螞蟻般的后人。左右兩邊是造型別致的三角形巖雕,兩條三角形的斜邊棱線交叉于大帝手中的蘇勒德——著名的黑神矛——中,這根黑神矛應該擁有最高的神力吧,因為它曾接受過數千萬死者的鮮血的供養。大門之后是極為壯觀的“鐵馬金帳”群雕,近四百尊雕像散布在五座金帳的周圍。再往里的休閑廣場里布置著亞歐版圖,顯示著橫跨亞歐的五大蒙古汗國的疆域。如果把五個汗國合在一起,它無疑是人類史上國土最為廣袤的國家,前無古人后邊也不會有來者,除非地球在這場星際戰爭后走向統一,但那時也不再有國家的概念了。

世界范圍的備戰畢竟大大影響到經濟的發展,這兒的旅游業雖然還算紅火,但國外游客不多,主要是中國國內的短線游,而且以漢族游客占絕大多數。當年蒙古鐵騎踐踏下的“北人”和“南人”的后代,如今在這里虔誠地瞻仰著一代天驕的圣容。歷史就是這樣反諷。

五位執政者隨人流匆匆瀏覽一番,午飯時在一幢掛有“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全國中小學愛國主義教育基地”牌子的房子后邊聚齊。五人面對著著名的甘德爾草原席地而坐。不過草原已經退化,已無“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的景象了。旅游團提供的是手抓羊肉等蒙古特色食物,五個人一邊吃飯一邊開會。

赫斯多姆直奔正題,說:“這次秘密執政會的召開不合章程,事急從權,請大家諒解。大家都知道,九年前,即第一位在飛球上輪值的布德里斯返回地面不久,執政長姜元善通知我們說,他準備讓布德里斯專門處理一些秘密事務,以后他們兩人將單線聯系。”他冷笑著,“坦率地說,從那時起,我就用第三只眼睛盯著銷聲匿跡的布德里斯,還有執政長本人。有賴于美國情報部門的助力,我得到了一些秘密情報。其詳細內容都在我晚些時候要發給大家的資料中,這會兒先說說大致內容:布德里斯在世界各地建了至少十個絕密基地,包括中國貴州、巴基斯坦和阿富汗邊境、非洲尼日利亞、南美的委內瑞拉等等。它們都類似于恐怖分子訓練營,專門培養少年殺手;人數總計約十萬人。執政長姜元善以巨資資助布德里斯的訓練營,這些資金的使用一直瞞著其他執政者。”

“據說這些茹毛吮血的少年冷血殺手是為二十年后的星際戰爭準備的,為的是一旦我們精心準備的突襲失敗,他們將擔起地下抵抗的重任。我相信姜執政長的出發點是正確的,只是這些情況似乎沒必要瞞著其他執政者。何況,這支類似私家軍隊的十萬人大軍太強大了,如果星際戰爭幸而取勝,我擔心,某些人恐怕很難拒絕在人類內部使用這支武力的誘惑。當然這只是懷疑,但我想它應該算是合理懷疑吧。順便說一句,姜執政長的兒子姜猛子就是秘密部隊的成員,而且據說是中國分部的頭領。”

其他四個執政者認真聽著他的披露。當初大家選姜為執政長大半是受先祖的誘導,甚至可以說是受先祖的逼迫,但這幾年來姜元善確實干得不錯,大家已經從心里接受并肯定了他的執政長地位。人類正在全力準備這場星際大戰,各項工作緊張有序,而姜元善在其中的貢獻是有目共睹的?,F在赫斯多姆突然向執政長發難,四位執政者認真掂量著他的指控……

謝米尼茲吃完飯,用餐巾紙擦擦手上的油膩,面色凝重地說:“赫斯多姆,我贊賞你的責任心。你的懷疑無疑是合理的。但你也知道,如果你打算讓執政團采取某種行動的話,它很可能意味著在與外星人的戰爭之前先來一場人類的內戰。鑒于這件事的分量,單是合理懷疑恐怕分量不夠?!?/p>

赫斯多姆語氣沉重地說:“對,你說得完全對,單是合理懷疑分量不夠。不過最近出了一些新情況,這也是促成我召開此次會議的近因。兩個月前,我通過美國情報部門,秘密派遣了三個外勤人員,分別到中國貴州、委內瑞拉和尼日利亞調查當地的秘密基地——這次行動事先沒有向你們通報,請諒解。這三個人都是業界的一流好手,但出發后全部無聲無息地失蹤了?!彼麚u搖頭,“據跡象分析,確實是那些少年殺手干的,活干得非常漂亮。他們學到的殺人技巧至少在用于人類內部時非常有效,真希望將來對付五條腕足的恩戈星戰士時也同樣能干。”

這件事在其他四人心中造成了足夠的震動。布德里斯組建的娃娃兵部隊嚴重違反了聯合國的有關公約,如果只是為了二十年后的星際戰爭,大家會勉強接受它;但這些少年殺手太可怕了,在這個年齡,他們還沒有建立完善的是非善惡觀念,只會盲目服從上級的命令。如果上級讓他們把劍尖指向人類,后果將會怎樣?四人用目光交流,沉默著聽下去。

“還有一點情況,我確實非常不愿意向你們披露。因為,在正常情況下,我絕不會披露一個人在六七歲時的**,也不認為六七歲時的一件錯事就能確證一個人的本性。但茲事體大,不容半點閃失,我不得不做這件卑鄙的事?!?/p>

他講述了姜元善少年時的“惡行”,這也是被神通廣大的美國情報界挖出來的。正是最后這一點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畢竟世界領袖的私德并非無關緊要的小事。

赫斯多姆說:“謝米尼茲說得對,如果我們同姜攤牌,有可能演化成人類的內戰。在星際戰爭之前,我們確實不希望出現這種情況。但我想問諸位,以姜和布德里斯的天性,如果手中再掌握十萬只小狼,你們能睡得安穩嗎?如果我們殫精竭慮地贏得了同外星人的戰爭,然后突然有十萬只狼從背后向我們撲來呢?”

四位執政者沉默良久,班納吉沉重地說:“攤牌吧。要攤牌就趁早,還有二十年時間讓人類恢復元氣。”

加米斯說:“好的。把準備工作做得充分一些,盡量把矛盾控制在執政團內部,用合法手段解決?!?/p>

這次秘密執政會最終通過了一項秘密決議,決定以五大國的武力為后盾,同姜與布德里斯攤牌。幾位執政者沒有耽誤時間,下午即匆匆離開這里,返回國內;他們要同各自的國家進行秘密磋商,取得母國的支持。不久,他們接到赫斯多姆的通知,應執政長要求將召開一次執政團全會,地點在聯合國大廈。這無疑是一個機會,攤牌的時間到了。

正如姜元善所預料的,赫斯多姆沒有把會議地點放在中國,而是定在紐約的聯合國大廈。赫斯多姆肯定懷疑中國政府參與了密謀,那么,打算攤牌的會議當然不能在中國召開。

從姜營返回北京的姜元善同妻子和何副主席在機場道別,準備乘空軍零號飛往紐約。對即將面臨的風險,他對妻子和何副主席沒有絲毫透露。倒是何副主席給了他一個意外的消息:聯合國秘書長哈達爾德已經乘專機趕來北京,半個小時后飛機就要降落。秘書長請求姜執政長在機場等候,他有緊急情況通報。秘書長此次來華過于突兀,究竟是什么樣的緊急情況不能使用保密電話,一定要當面來通報?何副主席和嚴小晨的目光中都透出了擔憂。

姜元善笑著說:“你們二位請回吧,我在飛機上等秘書長?!彼届o地補充一句,“不必擔心。我能猜到他的來意?!?/p>

何副主席和嚴小晨沒有再問,同他告別后走了。

半個小時后,哈達爾德匆匆走進空軍零號。他屏退了姜的隨從,直截了當地問:“從昨天起,美**隊有異動,包括向紐約調兵、戰略核武器進入一級戰備,這些情況執政長知道嗎?”

姜元善搖搖頭,平靜地說:“我不知道這個情況,不是我下的命令。不過據我猜測,眼下至少還有四個國家在作同樣的戰備:日本、印度、俄羅斯和以色列。”

哈達爾德的目光中,有什么東西在剎那間坍塌了。他悲涼地說:“難道我真不幸而猜中,在與恩戈星戰爭的前夕,人類還要先來一次內戰?”

姜元善笑著搖搖頭,“你太悲觀了。不必擔心,這些國家的軍事準備只是出于一場誤會。現在讓飛機起飛吧,你跟我同機出發,途中我再詳細解釋。”

哈達爾德驚奇地看著他,覺得他的決定實在不可理喻,“不,我的執政長閣下,在把這件事弄清之前,我想你不該自投羅網?!?/p>

姜元善大笑,“謝謝你的忠告。請放心,我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的?!彼铝钭岋w機起飛。等飛機完成爬高、乘客的聽力恢復正常后,他向秘書長解釋了這個誤會,他保證這個誤會很快會消除的。

哈達爾德基本放心了,但仍然悶悶不樂。十年前,當執政團第一次會議順利通過那七條大政方針時,哈達爾德非常喜悅:人類數千年不能實現的大同世界的夢想,竟然因外星入侵的壓力而一朝實現!現在他才知道那仍然只是一個夢??v然這次的事變只是出于誤會,但人類畢竟又恢復了以往的邪惡天性——在黑暗的叢林中豎起頸毛,互相猜疑,互相提防,時刻準備先下嘴咬斷對方的喉嚨。他長嘆一聲:“姜,希望明天的執政團會議上,這個誤會能順利消除?!?/p>

“一定會的。”

“人類之間的信任實在太脆弱了,如果將來某天,出現了一個不能消除的誤會……”

姜元善直視著他,“在戰勝恩戈人這個大目標之下,沒有解釋不清的誤會?!?/p>

這句話的內在含意讓哈達爾德心中發冷,“那么——戰后呢?要知道,為了準備這場終極決戰,地球已經變成了一個大兵營,一座武器庫,這可不是培養善之花的適宜土壤?!?/p>

姜元善簡單地說:“盡力避免外戰之后的內戰,這正是政治家的責任。不過現在顧不上,等戰后再說吧?!?/p>

像第一次去見先祖一樣,布德里斯這次仍是最后一個趕到,這是近幾年來他第一次在其他執政者前露面。他的模樣有了很大改變:瘦多了,但渾身筋腱像鐵一樣硬,舉手投足間帶著貓科動物的彈性,野性十足;黝黑的皮膚略顯蒼白,那是多年生活在密林溶洞所造成的。他同先到的六人依次握手,之后卻并沒有坐在原來的位置,而是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姜元善和赫斯多姆之間。赫斯多姆等五位執政者注意地看看他,然后心照不宣地交換著目光。

會場中與第一次會議一樣,每人面前擺著兩瓶純凈水和一些茶點,秘書長哈達爾德列席會議。姜元善在通知布德里斯來開會時簡單吹了點風,盡管早有心理準備,但布德里斯走進會場時仍感覺到了異常。他再次感覺到橫亙在七人之間那條無形的鴻溝,不過,這回被隔在鴻溝這一側的不是他一個人了,執政長姜元善也在其中。坐在首席的姜元善此刻言笑平和,似乎沒有感受到會場中的暗流涌動。

他笑著說:“正式開會前我先扯幾句閑話吧。我剛回故鄉——中國中原的姜營一趟,到我小時候常常玩耍的河邊去看了看。自我六歲多隨父母離開那兒,這是我第一次回鄉省親。諸位想聽聽我為什么回去嗎?這雖是件私事,但和先祖有關,說不定和今天的會議也有某種關聯呢?!?/p>

赫斯多姆觸到了他話中隱含的諷刺,但神色不變,笑著說:“行啊,我們洗耳恭聽?!?/p>

姜元善心平氣和地講了有關的一切,一點兒都沒隱瞞,包括父母早年如何企圖限制他的前程,以及先祖如何幫他打開那個黝黑堅硬的思維包。已經知情的五位執政者不動聲色地聽著。布德里斯對此事不知情,也不理解姜元善為何要在執政會上披露個人**,但他同樣不動聲色地聽下去。列席會議的哈達爾德因為已經知道了大部分內情(姜的個人**除外),所以能輕易揣摩出與會人員的心理。他不禁回想起以往執政會會議的氣氛——坦誠親切,如家人般融洽。每個人的心靈是完全敞開、完全透明的,因為他們都被同一個目標感化了。哈達爾德不無諷刺地想:畢竟像現在這樣,各位與會者喜怒不形于色,默默地玩心眼斗心機,才是人類演員的本色演出啊。

最后,姜元善笑道:“所以我回故鄉并非衣錦榮歸,而是一次自我懲罰,是把童年的邪惡攤到公眾眼前。那已經是三十多年前的往事了,今天咱們不妨心平氣和地分析一下,看看那個六歲男孩在那件事中哪一點做錯了,哪一點是對的。我來說說吧。第一,”他屈起一根手指,“這個六歲孩子那時清楚地認識到,冬冬已經無法救活了,即使喊來大人也太晚了,所以其后的決策要以這點無情的事實為前提,不想把時間浪費在無用的悲傷上。這一點認識是正確的,對一個六歲孩子來說也很難得。第二,他認為把冬冬的死隱瞞下來就可以少挨一頓暴打。這個決定的出發點并非十惡不赦,畢竟對自我的保護是所有生物的第一本能。但他大大地錯了,因為他沒考慮到事情總要露餡的,露餡后那頓暴打反而會加倍。一個六歲孩子的思考能力畢竟有限啊。第三,”他屈起第三根手指,“他認為冬冬反正救不活了,即使把這件事隱瞞下來也不會對別人造成進一步的傷害。但這點他也錯了,他沒有考慮到這種隱瞞是對冬冬家人附加的感情傷害,更是對自己家人的傷害。且不說,‘已經溺死’的東東也許還有復蘇的微弱希望。”他苦笑道,“這三點中只有一點對而兩點錯,所以這家伙理當受到應有的懲罰。不過,這樁色彩陰暗的往事中也能挑揀出一顆珍珠,那就是,這個六歲孩子能夠不受感情干擾,冷靜地估量事實并迅速做出決斷,這種素質非??少F,只要把它用到正確的地方。好啦,我把這段**公開了,是想讓大家監督我,免得我本性中的邪惡復活。說句不算笑話的笑話吧,即使復活也必須限制它的發射角度,讓它只指向外星惡魔,來個以惡制惡?!彼回5剞D了話題,“好了,我的個人**暫且放一邊吧。現在開始正題?!?/p>

他稍作停頓,讓其他六人能拉回思緒,“我要向大家通報一些重要情況?!?/p>

他講述了在他值班的一年中,先祖教他駕駛飛球、對恩戈人(包括對先祖本人)隱藏思維、策劃在敵方母船中的肉搏等。先祖還同意把另一個飛球拿出來做破壞性試驗,以保證人類的突襲行動萬無一失。最后,先祖因身體狀況不佳而提前進入冬眠,準備到戰前再被喚醒,因為他要把時日無多的壽命用到最需要的關頭。

講了這些情況后,他轉向布德里斯:“因此,我們倆的那個擔心——擔心先祖通過其他執政者的腦波探測到那個秘密計劃——就沒必要了。布德里斯,請把你這幾年做的事講給大家吧?!?/p>

姜攤開事情的節奏很快,其他人緊緊追著他的步伐。布德里斯事先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便定定神,理一理思路,從姜元善六年前同他的密談說起,開始講述他這六年所做的工作。

其他五個執政者認真地聽著。赫斯多姆曾向其他人通報過一個真相,現在姜元善和布德里斯又講述了另一個真相。哪個真相才是真的?

顯然后者的話真實無虛。尤其是布德里斯復述的那句話,就是姜元善那個坦率的自我定位——姜和布德里斯比其他五人有更多的狼性,必要時兩人都有勇氣啃斷自己的后腿——讓其他五人感到震動。五位執政者都是思維敏銳的智者,能感覺到真話的內在力量,所以他們基本接受了布德里斯的解釋。加米斯向姜元善問了一個問題:

“你對我們保密,是怕先祖通過我們的腦波探測到這個秘密計劃。但你自己呢?你也得去飛球上值班,你剛剛和先祖親密接觸了一年,你學會封閉思維那是后來的事。”

“那是因為我事先已經從先祖那兒得知,我有一種特殊的稟賦,在童年就能主動封閉記憶。既然如此,我為什么不能再主動封閉另一個秘密?這是我自認比你們強的地方。記得嗎?先祖推薦我當執政長的理由之一是說我有一項特殊的生理機能,就是指此。”

他又補充道:“我對你們保密還另有一個原因,盡管是次要原因。我覺得,在人道主義蜜糖中泡大的西方人,也許不一定贊成那個血腥的終極復仇計劃。我擔心你們會持如下觀點:如果人類真的戰敗,那么讓人類文明的火種在侵略者的淫威下茍延殘喘,等待再燃的機會,強過讓兩種文明同歸于盡。這件事我從來沒打算瞞著執政團,但我想和布德里斯先前行一段,可能有助于你們接受它。”

姜元善和布德里斯介紹完了,五執政和秘書長都沉默著。大家傾向于相信姜和布德里斯陳述的真相,但赫斯多姆是上次秘密會議的召集人,大家想等他首先表態。

過一會兒,赫斯多姆說:“也許姜的自我評價很對,他和布德里斯的狼牙確實比我們幾個的更尖厲一些,既然姜在六歲半時就干過那樣特別的事,而布德里斯當過全世界一號恐怖分子?!?/p>

這番話當然含著尖刻的譏刺,奇怪的是,會場中并未激起敵意,氣氛反倒略有放松。

姜元善回頭看看列席的哈達爾德,笑道:“秘書長,我怎么聽不出這句話是褒是貶?且讓我把它作為褒辭來接受吧。這么說,你們五位已經相信布德里斯所披露的真相了?”

赫斯多姆淡然一笑,“我們姑且相信吧?!?/p>

“不準備彈劾我了?聯合國大廈周圍的軍隊也不打算用上了?還有那些已經打開發射井的戰略導彈?五個國家已經集結的軍力?”

“是這樣的?!?/p>

姜元善與秘書長交換了一下眼神。姜是在用目光說:這下你可以放心了,人類在與外星人決戰之前不會出現一次內戰了。他回頭問:“那么,你們是否同意我和布德里斯制訂的終極復仇計劃?”

赫斯多姆同其他人交換目光后平靜地說:“你放心,我們也是長有狼牙的,至少具有狼牙基因,哪怕它們已經沉睡多年,但在危難時刻也能蘇醒。你們兩位盡管放心,必要時我們都有勇氣啃斷自己的后腿?!?/p>

“那好,這個計劃就算在執政團獲得追加批準了。布德里斯,以后你可以公開進行,你要求的恩戈人的身體細胞馬上就能給你。當然,那支秘密別動軍的領導權要交還執政團,否則赫斯多姆他們五位仍會睡不著覺的。我建議由七位執政者輪流擔任別動軍的指揮,兩年一換。你們覺得呢?”

赫斯多姆略為沉吟:“這樣吧,由布德里斯任別動軍的常任副指揮,其他六位執政者輪流任指揮長,兩年一換。這樣可以保持別動軍的穩定和高效?!?/p>

“好!這樣安排確實比較穩妥。我替布德里斯謝謝你對他的信任?!?/p>

小野一郎忽然說:“姜,你說先祖教會你隱藏思維——恰恰是在你最需要對他隱藏思維的時候。是不是太巧合了?”

這個疑問有些突兀,但大家馬上猜到了他的意思。秘書長遲疑地問:“你是懷疑——也許先祖早就猜到姜隱瞞了某個秘密,因而以教他隱藏思維的名義,實際探知了姜的內心?”他歉然說,“這句話如果冒犯了先祖,我表示抱歉。”

姜元善說:“依我的感覺并非如此。先祖應該不知道那個秘密計劃,但他有十萬年歲月錘煉出來的睿智,世事洞明。他肯定能料到兒子成年后的行事不一定完全符合父親的心意,而且也不強求如此。他教我隱藏思維,又提前二十年進入冬眠,實際是默許我們照自己的想法走下去。所以,我對先祖隱瞞這個秘密計劃實際只是雙方‘盡量不捅破窗戶紙’而已?!?/p>

會場的氣氛明顯輕松了。赫斯多姆探過身,跟坐在首席的姜元善握握手,歉然道:“對不起,我們誤解了你?!?/p>

“不必道歉——其實你們內心里并不認為需要道歉,因為你們那是完全合理的自衛。我說得對不對?”

謝米尼茲大笑,“對!以后我們照樣會緊緊盯著你?!彼m正道,“我們互相盯著。”

秘書長也笑了,他覺得盡管遺留了這點小尾巴(還是要互相盯著),但執政團內部基本回到了初期的坦誠融洽,這已經很難得了,他為此十分欣慰。

赫斯多姆說:“正事已畢,說句閑話吧,社會上流傳著一種稱呼,稱我們是‘男人執政團’。當然,這樣的純雄性結構是先祖的選擇,是歷史造成的。但無論如何,執政團中連一位女性都沒有的確是個遺憾?!?/p>

“也不算遺憾,戰爭這種殘酷的事還是讓男人承擔起來吧,女人不合適。等戰爭結束后再把權力交還給女性也不遲。”姜元善笑著說。

“其實你妻子就是很合適的執政人選。姜,我與嚴小晨共事多年,對她非常敬佩,無論從她的人格魅力、技術素養,還是她過人的智慧,都是如此。”

在執政會上談及姜的妻子比較突兀,但姜元善敏銳地理解了赫斯多姆的話中之意——對妻子的褒揚中暗含著對丈夫的貶抑,看來,他對姜元善“本性中的邪惡”還是不能完全釋懷。

姜元善干脆說:“她是個好女人、好科學家。但她絕對不適合坐到咱們的位置上。她太純潔,而咱們的工作無論如何也離不開污穢和邪惡?!蓖MK终f,“如果有那么一天她真的坐在我這個位置上,那將是一個雙重災難——她個人的災難和人類的災難?!?/p>

大家沒有想到他會把話說得這樣重,一時無語。姜元善向秘書長側過身,感慨地說:“經歷了今天的誤會和猜疑,我更是由衷佩服先祖的睿智。當年他得到恩戈星準備入侵的消息后沒有立即向人類公布,讓大家同心協力對付外敵,而是先挑起各國的疑忌,讓各國各自全力發展反隱形系統。他的做法太英明了,充分利用了人類強大的惡的本性,否則我們也不會有今天的進展。用句中國的老話說:知子莫若父?!?/p>

幾個人默默點頭。加米斯笑著說:“我要抽時間學習漢語。我發覺漢語中有很多關于智慧和謀略的格言?!?/p>

姜元善忽然沉下臉,“是嗎?那我今天就給你上一課吧?!彼嫦虼蠹遥捌鋵嵲谶@次會議前我已經知道了你們的密謀,但我仍赤手空拳來到紐約,這是緣于我的自信,我和布德里斯秘密組建別動軍沒有任何不能見人的動機,我相信把事實擺出來后肯定能說服大家。但你們五位呢?你們處心積慮想搞一次宮廷政變,但干得太不專業啦,讓我失望!會前我對布德里斯稍微透露了一點消息,并沒有進行過進一步的密商,但依我對他的了解,他肯定事先做了足夠的準備。我估計,他今天挨著赫斯多姆坐并非無意之舉。”他轉向布德里斯,“布德里斯,不妨讓大家看看你的準備吧,給他們上一課?!?/p>

布德里斯點點頭,平靜地解開上衣,現出腰部——赫然是一排炸藥!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他簡單地介紹:“只是普通的C-4。我想它的外形最為人們熟悉因而也最具威懾力。再說,這幾筒普通C-4的威力足以保證我和姜全身而退了。還有,我手下那十萬只小狼當然也做了必要的部署,可惜他們還太年幼,接受訓練的時間也太短,他們此后的反擊恐怕難以致命。”

五位執政者盯著他腰間的炸藥,既尷尬又后怕。

謝米尼茲苦笑道:“該死,我怎么忘了,當自殺人彈——這是布德里斯的老本行啊。”

其他人沒有響應他的笑話。姜元善冷冷地說:“是的,他在當了政治家后還沒忘掉老本行,還能在必要時干一些政治家不屑干的事,這正是他,還有我,比你們強的地方。你們在和平主義和人道主義的蜜糖水中泡的時間太久,骨頭都泡酥啦。難怪先祖不放心把世界的領導權交給你們,連我也不放心?!?/p>

赫斯多姆尷尬地搖搖頭,拍拍旁邊布德里斯的肩膀,“謝謝二位了,我們都會記住這一課。”

“布德里斯,把起爆程序解除吧,免得出現意外。還有,給你手下發安全信號吧?!?/p>

姜元善帶上布德里斯返回那個野戰訓練場,進入飛球,打開右冬眠室,在冬眠的土不倫夫婦身上采集了足量的細胞。其實最好的辦法是讓這兩位復蘇,直接進行病原體試驗。但姜元善不想違背對先祖的承諾,不為難他的直系后代。而且布德里斯說,用細胞來驗證病原體也足夠可靠。所以就讓這對新婚夫婦繼續沉迷于夢中吧。

關閉右冬眠室后,他倆站在左室門前,透過透明的艙門默然向先祖致敬。布德里斯已經有九年沒見過先祖了,他低聲說,從外貌看,先祖確實明顯衰老了。兩人都不免有些黯然。因為,采集細胞這件事實際也違背了姜元善對先祖的承諾。他們背著先祖,策劃著對其子孫趕盡殺絕,這對先祖而言未免殘忍。但是——生存是最高的道德。先祖會理解的。

布德里斯帶著采集的細胞返回秘密基地。

先祖原先那個飛球正在這兒做破壞性試驗。布德里斯雖然曾想當這個神風隊員,但他事務繁忙,肯定不能遂他的心愿了。姜元善早早挑選了一個合適的人選,是一位技術高超的中校試飛員,名字叫姬國棟——在中國人的姓氏中,這個姓氏和“姜”姓同樣古老。姬中校在報名時曾平淡地說:“我來報名只是出于一個很自私的小心愿:讓我這個古老姓氏能在地球上繼續傳承下去?!?/p>

姬中校很快精熟了飛球的駕駛技術。他駕著隱形飛球數十次突入“天眼”系統的防空圈,憑著精湛的飛行技術和超人的機敏,一次又一次逃過了致命的激光束。赫斯多姆和嚴小晨則相應地一次次改進。這是一場死亡游戲——為了不破壞隱形性能,飛球無法加裝彈射逃生裝置,所以,飛球被擊毀的那天也就是姬中校獻身的日子。不過到那時,“天眼”系統就可以最終定型了。

姬中校身材瘦小,貌不驚人,屬于外拙內秀的那種人。他隸屬于該基地而不屬于天軍,所以穿著中國空軍軍服。此次飛行他將穿著抗荷服,這種抗荷服是專門為他精心設計的,寄望于在飛球墜毀時能保護駕駛員。但姜元善知道這大半是心理安慰,以飛球作規避飛行時的速度,一旦墜毀必然是人機同毀,姬中校本人也非常清楚這一點。

中??匆娏私埔恍腥耍谠亓⒄炊Y。姜元善快步走過去,緊緊握住他的手。昨天嚴小晨告訴他,在姬中校以生命為賭注的多次死亡對抗中,“天眼”系統得到了有效的改進。她估計,這次姬中??峙露悴贿^“天眼”系統的攻擊了。姬中校曾私下說過,他希望死前能見執政長一面。小晨今天帶丈夫來就是為了滿足他的愿望。

中校雙目平視,神色平靜。姜元善沒有說那些冠冕堂皇的話,這樣的硬漢子是不用安慰的。他只是說:“姬大哥,我看過錄像,你的駕駛技術真正了得!要知道我是最有資格評論的,因為我坐過先祖駕駛的飛球,我的駕駛技術還是先祖親自教授的。我敢說你比先祖駕駛得還好,你的兩只手比他的五條腕足更管用?!?/p>

中校自得地笑了,“謝謝一個內行的夸獎。不過,你這樣比較對先祖可不夠公平,畢竟他幾乎比我大了整整十萬歲。”

“但他也比你多了十萬年的駕駛經驗啊?!?/p>

兩人哈哈大笑。中??纯粗車?,除了嚴小晨,別人都離得較遠,便低聲問:“執政長,想問一個問題,可以嗎?”

姜元善皺起眉頭,“執政長那個官銜留給別人叫吧,你要是看我沒那么官腔官調地惹人厭,就喊我元善兄弟。”

這位即將赴死的硬漢子很感動,痛快地說:“好,我叫你元善兄弟。老哥能不能問一個問題?”

“當然。老哥盡管問?!?/p>

“我想聽真實的回答。請你放心,我會把答案帶到墳墓里。”

這句話讓姜元善心中刀割般地疼,他認真地說:“我一定如實回答。你問吧。”

“我想問,這場戰爭中人類的勝算究竟有多大?我是看不到結局了?!?/p>

姜元善毫不猶豫地說:“90%。如果把同歸于盡也算做一種勝利的話,那就是100%?!?/p>

他沒有說實話,按他估計,人類的勝算能有60%就不錯了。自古以來,為戰之道必須奇正共用,以正為主,但在這次戰爭中地球人只能把全部賭注壓在“一擊得手”上。這樣的戰略非常危險,任何一處小小的錯誤都能讓它全盤傾覆。因為兩者的實力相差太懸殊了。二十幾年來,他全力推動著人類的備戰,但有時夜半夢醒,懷疑也會悄悄嚙食他的信心:人類的努力真的會成功嗎?他們是不是在推西西弗斯的石頭上山?但這種陰暗心緒只在獨處時出現,只要有外人在場,他的目光就是明朗堅定的?,F在同樣如此。只要能讓這位慷慨赴死的英雄含笑而去,說句謊話他便不會于心不安。

中校的眼神亮了,微笑道:“同歸于盡當然也算是一種勝利。人類即使戰敗,也絕不能做那些惡魔的‘高智力肉用家畜’,絕不能讓他們安然享用我們的地球。執政長,啊不,元善老弟,謝謝你。你把我心中的疙瘩解開了,這么說,這些年我沒有白忙活。我該去穿抗荷服了,再見——不,希望是永別,”他微笑著,“那就說明‘天眼’系統已經完善了?!?/p>

中校步履輕松地走了,去同家屬作最后的話別。這些天,他的父母、妻子和女兒一直守候在這里,時刻準備為他送行。姜元善看看嚴小晨,心頭十分沉重。這位視死如歸的英雄,這位神風隊員,原來也一直在懷疑中煎熬啊,就像姜營的鄉親們一樣。而且,即便在生命的最后時刻,他也沒能了解真相。嚴小晨搖搖頭,沒有說話,轉身去指揮大廳了。姜元善要留在地面。這是最重要的一次試驗,姜元善一定要觀看它的全過程。試驗仍采用“盲試法”,飛球可能在三天內的任一時刻闖入防空圈,而“天眼”系統得隨時準備開火,所以,嚴小晨在三天中不能離開指揮大廳半步,而姜元善也可能需要在這兒逗留三天。

姜元善獨自待在地面觀察所,只有秘書和保衛人員遠遠陪著他。他盼著這次能擊中飛球,那樣“天眼”系統就可以定型并大批生產了;當然,他也強烈希望那位硬漢子能活著回來,雖然希望十分渺茫……

這次他沒有等多久。凌晨時分,幾十道光劍倏然射出,警報聲響成一片??罩袀鱽硪宦暠?,十幾秒鐘后,又傳來沉悶的墜地聲。幾架直升機立即升空,雪亮的燈光輪番掃射著地面……一個小時后,姬中校的尸體被運回基地,遺體上覆蓋著聯合國國旗和中國國旗。他面容平靜,臉上沒有傷痕或燒灼的痕跡,只是七竅中有殘留的血漬。烈士家屬包括死者十歲的女兒都早有心理準備,遺體送回后他們默默地告別,無論大人小孩都在垂淚,但沒有號啕大哭。小女兒低聲抽泣著,用小手帕細心地擦干凈爸爸鼻孔里的血跡。

姜元善向烈士三鞠躬,同家屬默默擁抱。他該返回紐約了。同妻子告別時,他說:“‘天眼’系統已經定型,你在基地的工作也基本完成。如果工作上能脫身就盡量回北京吧。抽時間多陪陪家里的四位老人,有可能的話也多陪陪我?!?/p>

嚴小晨從話語中感受到入骨的孤獨和感傷,沉默著點頭答應。丈夫沒有提到兒子,而當媽的最掛心的就是他,“好的,我先回家陪陪老娘吧,我等著你和猛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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