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六)孟婆湯
誰說地獄中只有痛苦只有寂寞,東南現在感覺他一點也不寂寞,恰恰相反,他心底愉快極了。
還有什么事能比‘自己喜歡的人也喜歡自己‘還令人愉快?
沒有什么事。
還有什么事能比晚宴結束還令人討厭?
沒有什么事。
晚宴是在孟婆的拐杖擊地三聲中開始的,也是從三聲喪鐘中結束的。
喪鐘響起第一聲——咚!
白兒臉色一變,僅僅的抱住東南,頭埋在東南寬敞的胸膛前:“你會一直喜歡我嗎?”
東南的手輕輕撫摸著白兒柔順的頭發,安撫著她:“當然。”
喪鐘響起第二聲——咚!
白兒抱的更緊:“你會離開我嗎?”
東南的手突然停住,他不知道怎么回答這個問題,白兒卻已經聽到了答案,答案來自東南的心聲。
喪鐘響起第三聲咚!
白兒從東南身上起來往后退了一步,霎時間,數萬鬼魂瞬間變成燭光,整個大廳又回到了東南初來的模樣。
白兒沒有走仍在東南面前,她道:“你愿意留在這陪我嗎?”
東南毫不猶豫道:“愿意。”
他當然愿意,東南為了白兒什么都愿意。
但愿意是回事,能不能又是一回事,東南愿意卻又不能留在這陪她。
這段情注定不會長久,他們本就不是一路人。
白兒是天真純潔的,她能感覺東南的話出自真心,白兒開心道:“我帶你去見孟婆。”
東南奇怪道:“為什么要見孟婆?難道她還當這里的紅娘?”
如果能看見,白兒的臉已經緋紅,眼中姿態盡是羞澀:“她是我的母親。”
東南心中長嘆,道:“那我們去見見她老人家吧。”
女人的第六感都很準,因為她們用心能聽到對方心中想什么,白兒更是如此。
白兒體貼道:“你不開心,是不是我太著急了?”
白兒是多么關心東南,多么讓東南喜歡,可越喜歡以后就越痛苦。
東南強笑道:“不是的,其實我有一個外號叫不高興,因為我經常莫名其妙的不高興。”
白兒笑了笑,道:“原來是這樣,你不用擔心,我母親的一碗湯能包治百病,我求她給你一碗她會同意的。”
孟婆湯!
東南來之前還絞盡腦汁想各種方法,沒想到現在就要送上門來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東南笑道:“孟婆湯真神奇,我還沒喝就感覺有些高興了。”
白兒在前面引著,東南緊跟其后,周圍的鬼越來越少,周圍也自然越來越安靜越來越黑。
搖啊搖,搖啊搖,魂兒搖到奈何橋,
孟婆說,好寶寶,孟婆給我一碗湯。
遠方,傳來幽幽滲人的歌聲。
白兒道:“前面就是奈何橋了,我母親就在上面,她是一個很嚴肅的人,她問你話你才能說話。”
東南微微頷首:“沒問題,我都聽你的。”
兩人來到奈何橋,奈何橋是一座石拱橋,并不大,架在一條寬兩丈的河面上。
河岸上有一塊石碑,上面寫著黃泉兩個字。
河水流的很慢,慢到幾乎靜止,東南從未見過這樣的河。
孟婆坐在奈何橋上,左邊一個大桶,桶里是黑色的水,右手有一個大紅公雞瓷碗。
孟婆一動也不動的坐在那,就像是一個雕像一樣。
白兒也有了身形,似乎孟婆在的地方就能顯出身形。
白兒規規矩矩的跪下,頭磕在地上沒有起來:“母親,我來向你討要一碗湯。”
雕像般的孟婆開口了,但也僅是嘴唇,其他地方依舊一動不動:“我知道你的來意,你想和這個叫東南的小子過一輩子?”
一道嫣紅從白兒雪白的脖頸而上直到臉頰,白兒的頭埋的更低,似乎要找一條縫鉆進去。
孟婆緩緩站起,將碗丟在桶中,拄著拐杖一步步走下來。
孟婆邊走邊道:“那你知不知道你和他不是一路人?”
白兒道:“我知道,不過我問了他,他愿意和我在一起。我能聽出他是真心的。”
孟婆來到白兒跟前將她扶起,語重心長道:“傻孩子,他當然愿意。你長得這么漂亮放在人間能比上你的也沒幾個,誰都愿意。”
白兒欣喜道:“那您是同意了嗎?”
孟婆慈祥的目光看著白兒,道:“他遲早要離開這的,他在人間也有自己的事,自己的朋友,說不定以后還會找到和你一樣漂亮的女人,他怎么和你在一起?”
東南心中咯噔一下,他聽出了孟婆的潛臺詞。原來孟婆什么都知道,自己的底細她一清二楚。
白兒不相信,看向東南,問道:“你會和我在一起的對嗎?”
無須東南回答,白兒能聽到東南的心聲,她已經知道東南的答案。
白兒的臉流滿了悲傷的淚水,孟婆嘆了一口氣:“男人薄情都是為了一些虛偽的道義,你以后可要看清楚,不要再找這樣的男人了。”
白兒止住淚水,哭紅的眼眶看著令人心疼:“母親,孩兒還是求您送一碗湯給他。”
東南聽了心中甚是感動,更多的是慚愧。
孟婆疑惑道:“為什么?”
白兒道:“我不能做他那樣的人,送他一碗湯我也算是仁盡義盡。”
孟婆聽了大喜:“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女兒。”孟婆看向東南,威嚴油然而生,氣勢逼人:“小子,看在我女兒的面上饒你不死,拿了湯過橋一直走,滾回判官那!”
白兒又道:“母親,我能不能送他最后一程。”
孟婆慈祥的目光重新出現,心疼的看著白兒:“當然。”
白兒來到東南面前,面無表情道:“走吧。”
東南心中痛苦,如果白兒能罵他打他都是好的,可偏偏陌生的表情讓他宛如陷入萬劫不復。
白兒拿著湯看著東南,突然抱住,哭道:“我知道你心里還是有我的,只要你心里有我,我心里也永遠有你。”
東南輕輕摟著白兒,心中的感動與愧疚越來越多,他多么想帶白兒離開這。
對,為什么不能帶白兒離開這?
東南捧著白兒的臉,道:“你愿意和我走嗎?”
白兒似乎更加傷心:“我愿意。”
東南心中涼了半截,他也知道了答案。
很多事都情非得已,很多事都令人惋惜,很多事的真相永遠也不會被世人知曉。
東南離奈何橋越來越遠,離白兒越來越遠,白兒又何嘗不是離東南越拉越遠。
東南按著孟婆的話一直走,周圍無人無聲,萬籟俱寂。
整個天地又只剩下了孤獨,寂寞。
“哈哈哈,哈哈哈。”
東南沒有離開地獄,卻聽到熟悉的笑聲。
東南能感覺到一個老人站在他的旁邊,不停的笑著,笑聲很刺耳。
這個老人似乎就是東南初來時遇到得老人,只是干凈不少,身上也沒有臭味。
東南道:“你笑什么?”
老人笑道:“我笑你被騙了。拿著一碗洗腳水當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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