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昆侖
鎮州軍將聞聽王镕被劫,盡皆驚怒不已,紛紛向鎮州東門涌去,不少兵士則迎著李匡威奔去,并很快將李匡威一行團團圍了起來。Www.Pinwenba.Com 吧怎奈高大威猛的李匡威緊貼著瘦弱的王镕,看上去,只要李匡威一伸手,王镕立時就會一命嗚呼。趙軍投鼠忌器,不敢靠近,王镕高叫道:“燕王護送本王回衙,爾等不得無禮,速速退去。”但是,趙軍卻絲毫沒有離去的意思。
將近東門,只見黑壓壓的趙軍正嚴陣以待,王镕擔心趙軍會突然動手,便對李匡威道:“正門兵多,不如走偏門。”
李匡威也擔心趙軍不顧王镕死活,會突放冷箭,只好按王镕所說,自東偏門進城,數千趙軍也尾隨而行。
一行人剛一入城,突然間,天空中一道閃電劃過,霎時就天昏地暗,緊接著,雷聲滾滾,狂風大作,直刮得李匡威在馬上連打了幾個趔趄,幾乎要栽下馬來,不知不覺間,就與王镕拉開了一個馬身的距離。恰在此時,一個黑影自道旁的房頂上突然飛落到王镕身邊,幾個起落,就已將王镕身邊的燕王親從打倒在地,隨即從馬上夾起王镕,縱身跳上了屋頂,如飛鳥般逃逸而去……
趙軍見王镕脫困,一擁而上,李抱真及六百隨從被當場亂箭射死,“金頭王”李匡威雖然武藝高強,怎奈寡不敵眾,迭遭重創,最后連叫數聲“天亡我也!天亡我也!”橫劍自刎而死。后有書生嘆道:
金頭王幽燕,叱咤河朔間。
成敗孺子留,是非狂風傳。
黑衣人一直到節度使衙才把王镕放開,他這才發現王镕已經昏了過去。過了好大一會,王镕才蘇醒過來,兩手揉著脖子直呼:“好疼,好疼。”
黑衣人連忙跪倒在地:“請趙王原諒草民,草民實在是救主心切。”
王镕忍著疼痛將黑衣人扶起,連聲稱謝:“謝謝……俠士相救,不知……俠士……高姓大名?”
黑衣人指了指帥案上的硯臺,說道:“就是這里面的東西。”
王镕看了看硯臺,又仔細瞧了瞧黑衣人,恍然大悟:“墨,你說是墨?喔,我想起來了,你姓墨,叫墨……,墨,墨君和,墨昆侖!”
黑衣人喜道:“趙王還記得小人?”
王镕此時已經不疼了,說話也就順溜多了:“怎會不記得?你這名字還是我取的呢!”
原來,王镕剛即位的時候,巡視市井,在一個肉攤上看到一少年,見他年齡約有十五六歲,卻長得眉目棱岸,肌膚似鐵,又黑又硬,甚覺奇怪,問左右之人道:“此處怎會有昆侖兒?”一問才知他是真定人,姓墨,小名三旺。王镕當即賜給他一套黑衣,還為他取名君和,號昆侖。
墨君和道:“自趙王賜名賜衣,我就不再殺豬了,改練殺人武藝,希望能有一日報效趙王。此次燕王無禮,正給了小人一個報效的機會。”
王镕大喜,說道:“墨君對本王有救命保國之恩,本王要好好賞你。你說,想當什么官?”
墨君和道:“草民自在慣了,不想當官,只想做個富人。”
王镕道:“這個好辦,本王即賞給你黃金千兩,賜上等居第一座,良田萬畝,免十次死罪,表奏朝廷授你為光祿大夫,可好?”
墨君和連連叩頭。
王镕賞罷墨君和,擔心李匡儔會起兵報復,即令掌書記張澤致書于李匡儔,婉轉告訴他李匡威一事。
李匡儔聞聽其兄被殺,不禁大怒,立令幕客為其起草書信,責問王镕為何殺害李匡威。但書信寫成后,李匡儔皆不滿意,又找了幾個幕客重新起草,仍是不如意,李匡儔不悅道:“你們看看王镕的來書,條理清晰,文采生動,你們這書信要是到了鎮州,人家肯定會笑我幽燕無人的。”
有人建議說,原來的書記馬郁為文縱橫有致,甚有文采。李匡儔立即遣人將馬郁召來,馬郁聽罷事由,竟是揮筆如飛,轉眼寫就。李匡儔再看馬郁所書,果然是洋洋灑灑,詞理俊贍,條列事狀,張弛有序,最后十條對李匡威被殺的疑問,更是言辭錚錚,字字千鈞。李匡儔大喜,當即令馬郁以掌書記的名義出使鎮州,他則親率大軍攻伐樂壽、武強。
馬郁抵達鎮州后,王镕特意令張澤設宴款待馬郁。席間,有位歌女長得極為美貌,不但聲音甜美,舞姿也極為優雅,讓馬郁大是動心,兩眼一刻也不離開這位歌女。舞罷,馬郁用手指著這位歌女悄聲問張澤道:“此女俏麗可人,舞姿優雅,張書記可知麗人芳名?”
張澤笑道:“馬書記果然慧眼,此女乃我鎮州有名的歌伎,芳名囀囀。怎么,馬公動心了?”
馬郁毫不隱諱,捋著短須笑道:“能得囀囀為伴,此生夫復何求?”
張澤道:“久聞馬兄風流無忌,果然是快意之至。”
馬郁笑問:“可否相贈?”
張澤也笑道:“張某早就聽聞馬書記才思敏捷,今日只要您能于座上成賦一篇,立時就可坐擁美人而歸。”
馬郁大笑,隨即站起,叫道:“拿紙筆來!”
馬郁落筆如飛,一篇文采飛揚的《趙都賦》瞬間就躍然于紙上了,只驚得滿座陪客人人目瞪口呆。馬郁投筆入筒,哈哈大笑,擁著囀囀就揚長而去了。
次日,王镕將李匡威之事的前前后后向馬郁一一說明,并愿以重金、寶物向李匡儔賠罪。馬郁聽罷,當即致書于李匡儔,稟明李匡威被殺一事的前前后后,李匡儔接到書信后,就收兵回幽州去了。
這些時日來,馬郁眼見李氏兄弟所為,大為心寒,早蒙歸居林泉之心。回到幽州后,他就帶著囀囀返回了范陽老家,躬耕于田畝,決意再不過問世事了。
李匡威被殺的消息傳到太原后,李克用不禁大喜:既然燕趙有隙,李匡儔肯定不會援助王镕,此時不出兵伐趙,更待何時?李克用志在必得,親率八萬大軍自縛馬關東下,一路勢如破竹,先攻取平山,再渡過滹水,連取鎮州四座關城。
王镕大懼,他知道,此時的鎮州,已再也沒有幽州這一強援了,單靠趙軍肯定已無法與河東軍相抗,只有向李克用乞求修好一條路了。然而,鎮州人都知道,李克用喜怒無常,因而當王镕提出“誰愿意代孤去見李克用”的時候,滿堂文武竟無一人吭聲。王镕雖然很是失望,但心中也能理解——是啊!王滄海之死不遠,誰也不愿成為第二個王滄海!正當王镕無計可施之際,王镕身邊一位少年突然說道:“趙王,小人愿去!”
此少年乃王镕的貼身侍從,姓周,名式,與王镕同齡。王镕知道,周式自小就跟著自己,不但膽大心細,而且能說會道,也頗有些文才。王镕此時也別無他法,只能死馬當做活馬醫了,當即遣周式以王府從事的名義去見李克用。
李克用一聽說鎮州使者是位少年,見都不見,即讓人推出去砍了。刀斧手架著周式就往轅門外走,周式大叫道:“名聞天下的李克用真是徒有虛名,除了會殺人,你還會什么?就連我這樣的小兒也看不起你!”
李克用隱隱聽到,甚覺刺耳。劉代云在旁勸道:“殺小兒于名聲有礙,不妨聽聽他說些什么。”
李克用便讓人將周式帶進了大帳。
周式進入大帳后,李克用用一只獨眼陰森森地上下打量著周式,只見此少年也就是十六七歲,雖然相貌平平,但卻頗為鎮定,絲毫沒有懼怕的樣子。李克用暗自詫異,假裝生氣地問道:“鎮州的大人都死光了?怎么叫你這個小兒來送死呢?”
周式早就知道他有此一問,故而已經準備好了回話:“名聞天下的義兒軍當年還沒有周式大呢,我好像沒聽說黃巢有此一問吧?”
這一回答,很是巧妙,大出李克用、劉代云、蓋寓及滿帳文武意料。李克用嘿嘿冷笑:“小娃子有意思,你叫周式是吧?”
周式朗聲答道:“趙王府從事周式奉趙王之命前來拜見太師?”
“見我何事?”
“請求罷戰修和。”
李克用又是一陣冷笑,說道:“我不殺你,你快回去告訴王镕,若是舉州歸順,我還能準其活命,否則,嘿嘿,我不說他也明白。”
周式從容問道:“敢問太師,河東、鎮州均是朝廷藩鎮,太師為何三番五次地侵伐鎮州呢?”
“這……,王镕為虎作倀,幫助朱溫逆賊,侵伐我河東,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周式說道:“且不說趙王是奉朝命行事,單說這趙地重鎮:趙人本來善戰,只因趙王治政寬仁,又兼承平已久,這才使得趙兵不善攻戰。但是,趙兵卻善于守城,一旦形成對峙,河東軍雖然強盛,但一時之間恐也難于如意。再者說,趙王素有賢名,伐賢必失人心,即便鎮州能為太師所有,恐怕也難于久遠。‘金頭王’之事,想必太師已經聽說了吧?如果太師能不計前嫌,趙王必會傾心以待太師,以鎮州之大,賢才之多,兵員之廣,軍糧之豐,來做河東強援,太師何樂而不為呢?”
周式見李克用低頭沉思,又接著說道:“其實太師宿敵乃是朱溫,新恨乃是李存孝。趙王愿出兵三萬、出資五十萬、糧食二十萬石協助太師攻討李存孝。”
李克用大為心動,劉代云插言道:“趙王之意甚誠,不如就答應他吧。”
李克用是個爽直之人,當即哈哈大笑,說道:“你這小娃兒說服我了,不錯,不錯!”
周式回到鎮州,王镕大喜,當即將周式正式聘為王府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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