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頭王
李匡威率軍與河東軍相遇于元氏。Www.Pinwenba.Com 吧此時,河東軍因連續作戰,早已疲憊不堪了,糧草也已用盡,士氣極度低落,因而被燕軍殺了個大敗。劉代云勸李克用道:“我軍已疲,不如暫歸,稍事休整后,再伺機而動。”
李克用雖有不甘,但也知道夫人所說乃是實情,只好下令收軍。
王镕聞聽李匡威大勝河東軍,心內大喜,當即在橐城椎牛瀝酒,犒勞燕軍,并以二十萬兩黃金相謝。
“金頭王”李匡威拜別過王镕,就率領著得勝之師凱旋而歸。不料,大軍剛入燕境,就有一軍攔住去路。李匡威忙令軍探去問明情況,不一會,軍探回報道:“攔路者為王府親兵,言稱燕王之弟已接管了王府,請大王好自為之。”
李匡威聽罷,連聲長嘆,只好令大軍原地休息,他自己則翻身下馬,來回踱步,不時地抬頭北望。李匡威自酒后奸淫弟媳之后,一直內心不安,如今看來事情已經敗露,李匡儔為報辱妻之恨而奪王位,也是情由可原,但是……
這時,判官李抱真走了過來,問道:“主公意欲何往?”
李匡威嘆道:“既然匡儔要國,就只好滿足他了。”
李抱真自小就流落于燕趙之間,深知流落之苦,勸道:“如今主公雄兵在手,欲復位乃是輕而易舉之事,何必要做流浪之人呢?”
李匡威眼望北方,聲音中充滿了無奈:“匡儔做幽州之主,燕國還是我李家所有,一旦我兄弟動兵,燕國必會因此而削弱,徒為外人所笑。只是……”
“只是什么?”
李匡威又是一聲長嘆:“我擔心匡儔的能力,匡儔為幽燕之主,幽燕之地能有兩年為我李家所有,就算謝天謝地了!”
李匡威最后終于拿定了主意,便召集眾將宣布道:“我已讓國于匡儔,將士們愿意回幽州的,可回去向新節度使李匡儔報到,不愿回去的,只能隨我流浪天涯,再覓出路。”
李匡威此言一出,屬下的大多將士都相繼告別回幽州去了,留下來的竟不到一千人了,李匡威見狀,心內不禁大為惆悵。
李抱真問道:“現在怎么辦?”
李匡威道:“我們先到深州落腳,再慢慢考慮下一步的行止吧。”
到達深州后,李匡威終于有了一個主意,對李抱真道:“如今朝廷多事,正是用人之際,我們不如前往京師,效力于朝廷。”
李抱真卻有些擔心,說道:“主意雖然不錯,只不知朝廷會不會同意?”
李匡威沉思道:“如今朝廷正如李茂貞所言,只重勢力,不問曲直,也確實難說。”
李抱真道:“為穩妥起見,卑職先去京城一躺,看情形再定。”
李匡威想了想說道:“也好,如此就有勞先生了。”
燕兵回幽州后,李匡儔聞聽李匡威愿意讓國,心中也著實惆悵了許久。不想,蔚州卻在這時突然出事了。
因幽州有換帥之事發生,戌守蔚州的兵士就耽誤了換防的日期,致使兵士們大為不滿,開始還只是抱怨,后來,竟一連好幾天擁在州府前吵鬧謾罵。戌兵主將劉仁恭見狀,不但不設法制止,反而火上澆油,竟對兵士們說道:“幽州亂了,‘金頭王’被其弟李匡儔趕走了,上面不遣人來換防,本將軍也沒辦法啊。”
兵士們一聽,登時就急了:那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回家啊?于是,就有人提議:“劉將軍不如帶我們回幽州算了,要是不允許,我們就干脆奪了幽州,就由劉將軍來做我們的主帥吧!”
此言一出,一時群情激奮,將府門前,兵士越聚越多,“回幽州!回幽州!”的叫喊聲震耳欲聾。劉仁恭初時還假惺惺地制止,后來他見火候到了,就再不作態了,高聲叫道:“愿意回去的現在就跟我走!”他認為,李匡威此時率大軍在外,幽州守軍不多,再加上李匡儔并不知兵,當可趁機奪取帥位,這才敢率亂軍殺往幽州。
不想,劉仁恭的亂軍還沒到幽州,就在居庸關被守軍殺了個大敗,亂軍傷亡殆盡,劉仁恭只身逃回了蔚州,取了家眷,就逃奔太原去了。
李克用素知劉仁恭之名,見其來降,不禁大喜,賜給良田豪宅令其安家,并以其為壽陽鎮將。
長安由于屢經大亂,京師居民人人整日里提心吊膽,一有風吹草動,便談虎色變,因而,李匡威要來京師的消息一傳到長安,長安當時就炸開了:“‘金頭王’要來了”、“社稷又要不穩了”的流言再度令朝野陷入了混亂,甚至于又有不少百姓紛紛逃入山谷。李抱真到長安后,一見這種情勢,心里一下子就涼了半截,也就打消了覲見昭宗的想法,當日就動身折返了。
回到深州,李抱真才知道,李匡威已被王镕接到鎮州去了。
原來,王镕聽說李匡威失去幽州寄居深州的消息后,內心頓覺不安,總覺著李匡威是為了援助自己才失去幽州的,于是,他連連遣人去深州迎接李匡威。李匡威起初覺得自己已經到了如此地步,實在不好意思去見王镕,后見王镕出于至誠,使者絡繹不絕地來請,他這才率領著留下來跟隨他的六百多親從投奔了鎮州。王镕親自在鎮州郊外迎接他,并將他們安置在城東梅子園專門修建的居第里。
王镕時年只有十七歲,自從李匡威到鎮州后,為了報答李匡威數次援助之恩,他就像對待親生父親一樣,對李匡威恭謹倍至、殷勤周到。李匡威見王镕對自己摯誠,也視之如親子,親自幫著他筑城、練兵。
李抱真到鎮州后,李匡威在城西望京閣特地為他擺酒接風。酒后,二人登閣遠望,只見遠方山色青黛,茫茫蕩蕩;近野晴川歷歷,綠樹依依,風光煞是怡人。再俯瞰鎮州市井,士民男女大多褒衣博帶,熙熙攘攘,一片安然氣象。李匡威嘆道:“燕趙山河,令人流連,燕趙民風,純樸厚道。過去為一地之主,還不覺得怎樣,如今一旦故地難回,身屬流落,才真覺這山川之美,田野之妙,就連一草一木,都倍感珍奇。”
李抱真也嘆道:“是啊,只可惜,這大好河山竟無我等一寸之土!”
李匡威道:“只恨我當初不知國土珍貴,致令我等如此。”
李抱真突然說道:“主公想過沒有,其實憑燕王能力,要得一州,實屬輕而易舉。”
李匡威搖了搖頭:“我做了對不起匡儔的事,他奪我幽州主位,也是對我的報應,我是絕不想再回去了。”
“難道王爺就沒想到奪他人之國嗎?”李抱真突然說道。
李匡威轉臉盯著李抱真,問道:“你是說鎮州?”
“是啊!假使王爺得到鎮州,則是弟主燕、兄主趙,燕趙大地不就是你李家的了嗎?”
“不可,不可。”李匡威連連搖頭,“王镕對我禮儀恭備,至誠有加,我怎可以怨報德,奪他之國呢?”
“主公此言差矣!”李抱真道,“想這王镕自十歲襲位以來,屢為晉人所侵,要不是主公屢次救援,別說這鎮州早成他人之土,就連王镕一族也早成他人之奴了。要說恩德,也只有主公對王镕有恩,如今取回,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啊!”
李匡威道:“如為此事,必為他人和朝廷所不齒。”
李抱真大聲道:“放眼當今天下,奪人之國者,又何止一家?王建奪陳敬暄之蜀、朱瑾取齊克讓之兗、羅弘信據樂彥貞之魏、董昌占劉漢宏之浙,有以力奪,有以智取,所謂‘小人竊民為盜,大人竊國為王’。至于當今朝廷,更是如李茂貞所言,只重勢力,哪管是非!再者說,長安遠在數千里之外,都門之事尚已焦頭爛額,哪還有能力顧及這里呢?”
李匡威低頭不語,李抱真接著說道:“王镕現時年幼,尚可善待于你,他一日可以,一年可以,十年之后呢?再者說,王爺不是擔心匡儔難守幽州嗎,難道你就眼睜睜地看著故國覆滅、家族受戮嗎?”
李匡威奇道:“這有何干?”
“主公真是聰明一世,糊涂一時。您想想看,一旦您擁有鎮州,則燕、趙即可唇齒相依,誰還敢覬覦?”
李匡威大悟,握著李抱真的手道:“謝謝先生指教。”
次日,王镕像往日一樣來梅子園看望李匡威,剛一進廳門,突然伏兵四起,數百李匡威隨從先將王镕親隨一一殺死,繼而就向王镕圍了過來。
王镕大驚,忙跑到李匡威跟前,雙手抱住了李匡威的虎腰,乞求道:“燕王救我!”
李匡威低頭看著王镕,眼露殺機。王镕假裝沒看見,可憐兮兮地說道:“我幼年接掌鎮州,能力有限,鎮州幾次為河東軍所困,幸有燕王救援,我才能活到今天,這才得保宗祧不失。自燕王來鎮州后,您幫我治理州郡,盡顯雄才大略,我心中早就把鎮州當作李公的了,今天您想要,我又怎會不從呢?”
李抱真在一旁問道:“此話當真?”
王镕道:“這是我心里話,不如我同燕王一起回節度使衙,將符印節鉞交給燕王,當眾宣布讓位。如此,鎮州將士就決不敢抗拒了,也可避免無謂傷亡。只是懇求燕王能活我一命,以延我王家血脈……”說罷,兩眼已是淚水直下。
李抱真道:“如此最好,就請趙王同行。你千萬不要妄動,以免傷了性命。”王镕滿口答應。
隨即,在數百燕王親從的裹護下,李匡威與王镕并轡而行,出了梅子園,直向鎮州東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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