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水紅
王郜急得來回踱步,嘴里不住聲地嘟囔著:“這,這該如何是好?這該如何是好?”
安元信道:“不如投奔太原!”
王郜一聽,登時就兩眼一亮,說道:“是啊,我怎么就沒想到呢?我何不去投奔岳丈呢?”但轉念一想,又發愁了:“不過,城外到處都是汴軍,如何才能離開定州呢?”
安元信道:“主公盡管放心,末將愿舍命扈從。Www.Pinwenba.Com 吧”
王郜這才心中稍安,說道:“一切就拜托將軍了。”
當夜,王郜一家就在安元信的護衛下悄悄地出了定州城,直奔太原而去。王處直聽說后,并沒有追趕。王郜到太原后,李克用即命人厚加安置。對于安元信,李克用卻絲毫未加責備,如前一樣,仍用為鐵林軍使。
定州將士聞聽王郜已置定州軍民于不顧,只身逃往太原去了,都認為王處存一生忠勇,竟有子如此,實在是令人齒寒!遂一致推舉王處直為留后,這正中王處直下懷。
不久,朱溫率大軍抵達了定州城下,正在安營之際,突有河陽軍報:李嗣昭突襲河陽,已攻陷懷州了,正在圍攻河陽,河陽羊馬城已被毀壞,情勢萬分危機!朱溫大驚,當下就要親率大軍前往救援。
敬翔勸阻道:“大軍已兵臨定州城下,定州指日可取,怎可功虧一簣?至于河陽,可另遣一軍去救。”
“遣誰去救?”
“佑國將軍閻寶正在鄭州,離河陽最近,當可勝任。”
朱溫大悟,當即遣飛翎特使前往鄭州。
次日,朱溫即親率大軍至定州城下,請王處直答話。
王處直登城叫道:“本道對朝廷盡忠,對朱公也不曾有犯,朱公卻為何無故來攻?”
朱溫倒也坦率,明白的告訴王處直道:“你與李克用交好,就是與我為敵;與我為敵,也是與朝廷為敵!”
王處直道:“我兄長與晉王同時立功于朝廷,封疆又緊鄰接壤,況且兩家又是婚姻親家,修好往來,不是很正常的嗎?如今,我兄已不在人世,王郜又奔投太原去了,定州與太原已再無瓜葛。王某愿與太原絕交,自今之后專心與朱公修好,朱公可否為定州無辜百姓著想,莫再攻城?”
朱溫稍加沉思后,答道:“可以,本王這就遣人進城與你商議。”
朱溫收軍回營,令劉捍入城講和。劉捍單騎匹馬剛入定州城,就有軍報報至朱溫帳中:捉拿到一名燕軍奸細。朱溫立命帶奸細進大帳,一問才知此人乃是劉仁恭遣往定州的密使,并有書信一封。朱溫讀罷,不禁大吃一驚,原來劉仁恭已令其子劉守光率十萬大軍來救定州,大軍已經快到易水了!
敬翔道:“此書若落在王處直手中,王處直必會翻悔,劉捍定然兇多吉少!”
朱溫道:“依先生看,該當如何處置?”
敬翔拍手叫道:“恭喜主公!”
朱溫大奇:“幽州大軍前來,正有不測之虞,喜從何來?”
敬翔道:“燕軍此來正好,可速令張存敬、康懷英等趁其不備,出兵迎擊。若能將其擊敗,不僅定州可服,劉仁恭也必不敢為敵了。若如此,我軍不必攻討幽州,則河北即可全都歸服主公了!”
朱溫依計,令張存敬、康懷英、王重師各率一軍,星夜馳往易水。
三路汴軍抵近易水南岸時,天色尚還灰蒙蒙的。張存敬傳令大軍就地休息,隨后就派出幾路斥候前去打探燕軍軍情,又讓親軍從一個村落中叫醒了幾個百姓,從他們口中得知,燕軍昨天上午就到了易水北岸,搭了三座浮橋,一直折騰到天黑,全軍方才渡過易水。不一會,斥候回來稟報,說燕軍在易水南岸扎下了數十座營寨,看來他們并沒有防范,大多營寨竟連鹿角、圍柵都沒設,只有一些哨兵在那里巡邏。張、康、王三將一聽,皆額首相慶,康懷英道:“天賜良機,我等怎可錯過?康某愿率一軍迂回到浮橋邊,去把三座浮橋燒了,斷了他們的歸路。”張存敬道:“康將軍所想和張某一樣,此事就有勞康將軍了!”王重師建議:“應將三路大軍分作六路,騎軍在前,步軍在后,分路向燕軍營寨掩殺過去。”張存敬道:“王將軍所言甚是。”遂令各軍依計而行。
各路汴軍騎軍悄悄行近至燕軍各寨數十步時,燕軍巡哨才有所察覺,但已經晚了!霎時之間,殺聲響成了一片,眨眼功夫,燕軍寨內就滿是殺氣騰騰的汴軍騎兵了,大多燕軍兵士尚在睡夢之中就身首分離了,已經醒來的燕軍兵士連衣服都沒有穿好、連兵器都來不及取,赤身露體地就向易水浮橋跑去。不想,三座浮橋早已變成三條火龍了,無奈之下,只好沿著河岸奪路而逃。
劉守光從睡夢中驚醒了過來,連忙披掛出帳,眼中只見處處都是映紅天空的火光,耳內滿是猙獰的殺聲和凄厲的慘叫聲,一時之間,腦中一片空白。正在這時,心腹大將李小喜和小將元行欽雙雙奔到跟前,皆說道:“多路汴軍來襲,我軍各寨已全是敵軍了,分不清有多少人馬,必定是汴軍主力殺來了,我軍沒有防備,此時已很難組織反擊了,請公子速速上馬,我等護送您沖出重圍!”劉守光此時哪還有什么辦法,只好在元、李等人的護衛下,向寨外沖去……
太陽升起來了,再看此時的易水南岸,與其說是汴、燕二軍的戰場,倒不如說是汴軍的屠戮場:十幾里的戰場上,汴軍個個氣勢洶洶,只管拿著兵器到處追殺,而燕軍則人人抱頭鼠竄、哭爹喊娘,此時他們只恨自己少生了一雙腳、沒有多長一對翅膀,哪還有一點反抗的能力。走投無路之下,大多燕軍只好跳往冰冷的河水之中。放眼望去,易水河中人頭攢動,汴軍弓箭兵又怎會錯過這個機會,鋪天蓋地的利箭勁弩登時就射向了河中,一時間,撲撲騰騰的掙扎聲混合著無助的哀嚎聲,直令天光陰晦、河水嗚咽……這一場屠殺,直讓易水變紅,尸橫蔽野,六萬多燕軍幾乎全都成了冤魂!
劉守光好不容易逃回幽州,當劉仁恭聽罷他的哭訴后,當時就癱倒了地上。醒過神來后,連忙遣使向朱溫求饒,并愿意結交修好。
燕軍兩年之內接連在八議關、館陶、老鴉堤、易水與汴軍大戰,每次皆是燕軍大敗,而且一次慘過一次,折軍達二十萬之多,元氣已是大傷。自此,劉仁恭及燕軍對汴軍的畏懼幾成病態,劉仁恭恰如垂翅之鳥,數年內再也不敢望天了。
易水大戰的消息傳到定州后,王處直已不敢心存任何幻想了,只好老老實實地認錯修好,不但拿梁汶做替罪羊,滅了他的九族,還以繒帛十萬匹犒勞汴軍。
不久,朱溫又收到了河陽報來的捷報:閻寶力戰李嗣昭,晉軍不敵,已回師太原了。朱溫此時已無后顧之憂,正準備一鼓作氣徹底平定幽州,卻突然接到了長安來的密報:朝廷南、北司爭權,將有大亂。另有崔胤密函一封,說他為王摶所忌,天子欲讓他離京為廣州清海節度使,懇請朱溫主持公道。
敬翔道:“朝廷之事,甚為重要。崔宰相為主公一體,當上表奏留。至于幽州,既然劉仁恭愿意修好,不如就準其所請。留著他,也好讓他牽制太原。”
朱溫大悟,當即上表朝廷,保奏崔胤,并遣使通知張存敬,讓他們暫時屯兵于易州,待確認幽、定二州真心歸附后,再回軍南撤。一切安排妥當后,朱溫這才率領大軍班師而回。
朱溫剛率汴軍離開定州,王處直就突然得了一種怪病,正當許多良醫束手無策之時,卻突然來了一位叫做李應之的道士。他手捧一杯清水,說是只需飲了此水,病魔立除。說來也奇,王處直飲了此水之后,竟真的病愈了。經此一事,王處直對李應之奉若神人,先是聘其為幕僚,沒過幾天,又升任他為為行軍司馬。
王處直此時已過而立之年,但卻一直沒有子嗣,就問李應之有沒有辦法,李應之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說告假離開定州城幾天。幾天后,李應之回來了,而且還帶來了一個小兒。
李應之對王處直言道:“此子是屬下在陘邑得到的,姓劉,小名‘云郎’,此兒不但有大貴之相,而且,此兒只要一入帥府,王公必會子孫繁盛。”
王處直見“云郎”長得唇紅齒白,俊朗可人,不禁大為喜愛,當即就照李應之所說,將他收為了養子,改姓名為王都。自此之后,王處直對李應之就更加倚重了,就連軍府之事也都委托給了他。
李應之大權在握后,就在境內招募了不少精壯之士,自成一軍,號為“新軍”,并在博陵坊興建府第,四面各開一門,每一動身,便開壇請符。自此之后,軍府之內,整日里燕云蒸騰、香煙繚繞,定州將校對其既厭惡又擔心,都覺得李應之遲早會生變亂,便暗自商定欲先發制人,伺機將其除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