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保機
一向氣如虎熊的晉王李克用,此時卻躺在病榻之上。Www.Pinwenba.Com 吧監(jiān)軍張承業(yè)、“橫沖將軍”李嗣源坐在病榻之側,看著頭上纏著白紗以及白紗之下露著斑白鬢發(fā)的李克用,兩人心中皆不免有一絲英雄遲暮的感慨。
李克用頭上近來長了一個毒瘡,這個毒瘡雖然不大,但卻讓人疼痛難忍,找了好多名醫(yī),卻總是不見好轉。
看著李存勖和王緘一同走進臥室,李克用欠起身劈頭責備道:“亞子,你是不是又唱戲了?也不看看是什么時候,竟然還有這份閑心!”
李存勖抬眼看了一下李克用,只覺得李克用眉宇間似乎有痛苦之狀,他自然不能頂撞父親,只好低頭唯唯認錯,搬了個凳子就坐到了病榻之側。
李嗣源悄聲對李存勖言道:“亞子,你知道嗎,契丹與朱梁通好了!”
李存勖奇道:“年初阿保機不是剛剛與父王結為兄弟之盟嗎?怎么這么快就背盟了?看來,夷狄異族,果是小人,毫無信義!”
“要真是小人倒好了!”張承業(yè)插言道,“可惡的是,阿保機偏偏是夷狄中難得一見的一個奇人物!實在是不易對付。”
李存勖問道:“契丹……阿保機……?近來,我老是聽你們在說,只不知這契丹是怎樣強大起來的?這阿保機又有何過人本領?能否請七哥給我講講。”
張承業(yè)雖然是一位僥幸活下來的唐室老太監(jiān),但李克用卻對他一直敬重有加,李存勖自然也對他非常敬重,而且還按張承業(yè)在家族中的排行尊稱他為“七哥”。
張承業(yè)看了看李克用,李克用強忍著疼痛,恨聲道:“張老就給他們講講吧,也讓他們好好給我記著這個仇敵!”
張承業(yè)隨之就講了一番契丹和阿保機的來歷:
契丹之名最早出現(xiàn)在中國是在后魏時期,是與北方庫莫奚同類的一個很小的異種部落。他們最早居住的地方叫“梟羅個沒里”。“沒里”,是一條河,位于黃水之南。黃龍之北,是鮮卑的故地,故而,契丹實際上是鮮卑人的后裔。唐朝時,契丹的地域才開始漸漸擴大,北與室韋相接,東與高麗相鄰,西與奚國接壤,南至大唐營州。契丹最大的部族叫大賀氏,后來又分為八部,分別為:耶律部,乙室活部,實活部,納尾部,頻沒部,內會雞部,集解部,奚枿部。各部酋長稱為“大人”,每三年再從“大人”之中推舉一位為“王”,建掌旗鼓以統(tǒng)帥八部。當“王”在位滿三年時,或者其境內發(fā)生重大災害而導致整個部落明顯衰弱時,則八部“大人”共聚商議,再重新推舉一出位“大人”來替代原來的“王”。咸通末年,習爾為王,其疆土得以迅速擴大。習爾之后,欽德為王,欽德王乘中原戰(zhàn)亂之機經常在邊疆襲擾。
契丹人比其他夷狄更為勇悍,父母死后,以不哭為勇,將父母尸體運往深山之中,放在大樹上,三年后才將尸骨取回焚燒,并酹酒禱告道:
夏時向陽食,冬時向陰食。
使我射獵,豬鹿多得。
劉仁恭占據(jù)幽州之時,遙輦為契丹之王。劉仁恭曾多次出兵摘星嶺攻襲契丹,而且每到秋天霜落之時,便派兵燒其野草,致使契丹羊馬餓死者甚多。遙輦無奈,只得向劉仁恭進貢良馬來換取牧場。契丹也因此視劉仁恭為天神,一直對其畢恭畢敬,從不敢有絲毫的逾越。契丹八部落大為不滿,皆認為遙輦無能,八部“大人”遂推舉耶律部落的“大人”阿保機取代遙輦為王。
阿保機為人豪邁勇悍,且甚有智略,尤善于騎射,被推舉為王不久,即率領契丹人先后征服了奚、室韋、韃靼等部落。
光化年末,劉仁恭因屢敗于朱溫而性情大變,變得越來越暴虐無道,致使幽州、涿州之百姓紛紛逃往契丹避難。阿保機遂乘機入塞,不但搶占了一大片牧場、土地,而且還仿照唐朝方法,設置了州縣,建立了城鎮(zhèn),以讓漢民居住。漢人感其恩德,又懼怕其他“大人”為契丹之王后會為難漢民,便對阿保機道:“中國的王是不能代立的,大王如此英勇,何不效仿漢人長久為王呢?”
阿保機大悟,很快就以威勢壓服了其他七部,不讓他們再推舉代立者,就這樣一直過了九年都沒有再推舉新王。諸部自然不服,竟趁著他平定黃頭室韋叛亂凱旋回軍的時候,在迎接慶典上突然發(fā)難將其劫獲,并逼著他按約代立。阿保機無奈,只好將旗鼓傳給新選之王,并對眾“大人”道:“我為王九年,得漢人甚多,我愿率本部為漢人守城,可以嗎?”七部“大人”本就懼其雄猛,難于制服,他既然主動要求去遠離他們的漢城,自然是求之不得,故而答應了他的要求。
阿保機所說的漢城,后魏時稱為滑鹽縣,位于炭山東南,灤河之上。此地土地肥沃,適宜于播種五谷,又有鹽池、鐵礦之利。不久,阿保機又迅速強大了起來,他便依照其妻述律氏的計策,派遣使者對契丹諸部“大人”說:“你們各部所食之鹽,都來自我這里的鹽池。你們只知道吃鹽,卻不知道鹽也有主神嗎?我將在鹽池祭祀鹽神,你們應當來答謝鹽神。不來者,以后就不再供鹽了!”諸部“大人”深以為然,便各自攜帶牛肉美酒與阿保機相會于鹽池。
酒酣之際,阿保機伏兵突起,竟將七部“大人”全都殺死了,隨后即宣布自立為王,并取消代立制度。不久,阿保機又起兵擊滅七部不服者,將契丹并為一國。之后,北侵室韋、女真,西取突闕故地,冊立奚王,重建西樓,并以為其都城。自此,東北諸夷就盡皆畏服了。
李存勖聽到這里,不禁嘆道:“阿保機果是一代梟雄!如此說來,契丹已與我接境,豈不成了我睡榻之側的一只猛獸了?”
張承業(yè)道:“誰說不是呢!這不,年初,阿保機率眾三十萬入寇云州,晉王不愿與其結仇太深,欲與之連和,故而才親自與其相會于云州東城,結為兄弟之好。晉王甚至還請他進入大帳,縱酒相待,握手盡歡,并共約今冬聯(lián)合起兵討伐朱梁。”
李嗣源道:“當時有此良機,父王為何不趁機除去這一勁敵呢?”
張承業(yè)道:“是啊,當時也有人勸晉王:‘阿保機孤身前來,何不擒之?’晉王卻道:‘仇敵未滅而失信夷狄,是自亡之道。’就這樣,阿保機留住了十余日方才離去,晉王還贈送他數(shù)萬繒黃金,阿保機也留下了良馬三千匹,雜畜數(shù)以萬計。沒曾想,此人看似英雄,竟也是反復無常之人。今日,大梁來了密報,說是阿保機遣袍笏梅老為使者前往大梁交好,并奉表稱臣,求梁冊封。朱溫先是遣太府卿高頃、軍將郎公遠等北上契丹報聘,后又遣郎公遠及司農卿渾特以詔書報勞,共約舉兵滅晉,并冊封契丹為甥舅之國。”
李克用嘆道:“本王真真后悔,當初確實應該宰了他,如今看來,放虎遺害,后患無窮啊!”
張承業(yè)轉頭對李存勖道:“世子,今日請你來,還有一事相議。”說著,遞給李存勖一份書函,說道:“這是蜀王的書函,請世子過目。”
李存勖展書觀看,見書中寫道:
朱溫猖獗,竟至篡唐,王建愿請晉王皆自立為王。待平定朱溫之后,再尋訪大唐宗室,承襲帝位,王建愿與晉王再各歸籓守。
李存勖看罷書函,正在思量間,李嗣源道:“以兒看來,蜀王之意可行,一旦父王、蜀王各自舉旗,淮南、鳳翔必然響應,燕、楚、吳越、荊南及河北諸鎮(zhèn),定然是徘徊其間,隨風搖擺,如此,則朱梁四面受敵,不出三年,強梁必滅!到那時,我們再推舉李唐后裔承繼大位,大唐將有望再興。”
張承業(yè)皓首連搖,說道:“橫沖將軍所言大為不妥,晉王世代累受大唐厚恩,天下皆以晉王為忠臣楷模,英名播于天下,怎可與人稱‘賊王八’的王建相比呢?當此之時,晉王正是報效李唐厚恩之時,當以大唐之名、舉大唐之旗平叛蕩逆,天下人望當盡在晉王一身。若如此,晉王功業(yè)則可昭日月,忠名當永傳萬世。若如橫沖將軍所言,晉王棄唐另舉,諸鎮(zhèn)也必會紛紛效仿,天下定成散沙之勢,莫說霸業(yè)難成,即便自保也都難了!”
李克用問李存勖道:“亞子之見呢?”
李存勖道:“七哥之言,乃是正理。”
李克用道:“好,張老所言正合本王之意,大唐于我沙陀世代恩澤,我等當粉身碎骨以報萬一。自今日起,所有政令均以墨刺頒發(fā),仍以‘天佑’為年號,聯(lián)絡諸鎮(zhèn),興復唐室。王書記,就請你給蜀王復信,把本王的這個意思告訴他,也請他慎重而為。”
王緘遵命,即時回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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