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蛋
馬郁在太原逗留日久,多次提出要回幽州復命,但李克用父子卻總是用各種借口加以搪塞。Www.Pinwenba.Com 吧李存勖此時正在廣納人才,張憲、盧質、盧汝弼等,也都一一得到了重用,并一再懇求馬郁留在太原。馬郁看得出來,李存勖雄才大略,若跟隨他,必會有一番作為,但總是惦念著故土親眷,一時徘徊難定。
正在馬郁彷徨猶豫之時,幽州卻突然發生了巨變!致使馬郁想回幽州都難了。
劉仁恭自從以詭計從李克用手中謀得幽州后,起初擔心李克用報復,整日里忙著收買人心、擴充兵力,不敢有絲毫懈怠。當時,李克用雖對他恨得牙齒發癢,但因朝廷屢有大事發生,再加上朱溫又不時地侵逼,致使他一直無暇討伐劉仁恭。后來,李克用兵勢每況愈下,而劉仁恭卻日漸強盛,尤其是在木瓜澗大敗李克用之后,其野心更是迅速膨脹,進而變得張狂不可一世,竟然揮軍南下,意欲與朱溫一較長短,進而爭霸天下。不想,與朱溫幾次較量,均遭慘敗,而且是一次慘過一次,甚至于差一點讓朱溫攻占了幽州,他這才不得不臣服于朱溫。自那之后,劉仁恭的雄心一落千丈,竟至萬念俱灰,驕侈貪淫起來。晚年之后,更是疑心日重,膽小如鼠,甚至連幽州城都不敢呆了,總擔心其城墻不夠堅固。
幽州城西北二百里,有一座大山,名曰大安山。此山乃太行支脈,峰巒疊嶂,茂林陡壁,山勢極為險峻。劉仁恭認為“大安山四面懸絕,易守難攻”,于是,便在山上大興土木,興建了一所行宮。此宮極盡豪華之能事,棟宇壯麗,鱗次櫛比,儼然若皇宮一般。行宮建成后,他又在燕地選了上千名美女置于宮中。自此之后,劉仁恭就輕易不下山了,幽州之事則全都交給了他的次子劉守光。
大安山行宮美女眾多,可惜劉仁恭已經年近花甲,本就瘦削的身體,越發干癟了,因而經常是有心無力,望花興嘆。他心有不甘,于是又召請了許多道士、方士,來為自己煉制丹藥,強身固精。一時間,大安山上到處都是鼎爐、藥房,整日里煙火熏熏,藥味彌漫。
劉仁恭深知,養了這么多的美女、“高士”,離了錢肯定是不行的。于是,每日荒淫之外,他唯一的事情就是斂錢。他也的確有“辦法”,他有兩個絕招:一是用堇泥換金銀,就是用堇泥制作錢幣,并下令幽州境內只能使用這種堇泥幣,至于金、銀、銅錢則須一律上繳;二是以樹葉代茶葉,大安山有一種樹,其樹葉極似茶葉,他便令兵士們采集這種樹葉當作茶葉賣給百姓,至于江南茶商則嚴禁他們入境。幾年下來,幽州境內的金錢就幾乎全被他收刮光了。他又雇用能工巧匠在大安山頂修建山洞,把這些金錢全都藏了起來。隨后又將這些工匠全都殺死,不留一個活口,致使這批金錢后來一直下落不明。
劉仁恭有一愛妾姓羅,不但其面龐俏麗圓潤,而且一對**也鼓鼓囊囊的,碩大無比,劉仁恭因而昵稱她為“蛋蛋”。一次,劉守光前往大安山拜望劉仁恭,恰好蛋蛋也在場,二人眉來眼去,很快就熱火上了。自此之后,劉守光有事沒事就往大安山跑,終于引起了劉仁恭的懷疑,被他捉奸在床。劉仁恭大怒不已,當場就將劉守光一陣毒打,罵道:“你這個畜牲,**不孝,從今天起,就當我沒你這個兒子了!”當日就將劉守光逐出了幽州城。
消息傳至邢州,邢州節度使王檀大喜,當即率領數千騎軍直抵幽州城下。幽州城絲毫未作防備,差一點就被攻陷。幸得劉守光率軍趕到,趕忙進城堅守,隨后又令部將元行欽、李小喜率軍出戰。王檀孤軍深入,兵少糧缺,哪敢久留,只好收軍而回。
王檀退軍后,劉守光趁機自稱幽州節度使,并讓他帳下“三親將”李小喜、元行欽、單廷圭率軍攻打大安山。李小喜不但人長得俊俏,一把鐵戟更是神出鬼沒,兼且聰明伶俐,玲瓏剔透,一肚子都是計謀,故而,燕軍中皆稱其為“玉狐貍”,再加上號稱“冠八方”的元行欽、“無敵將”單廷圭,大安山守軍根本就不是他們的對手。劉仁恭心中又怒又懼,只好遣兵迎戰,不想,部眾早已不滿劉仁恭所為了,臨陣之際,紛紛倒戈,“三親將”輕松獲勝,一鼓作氣地攻進了大安山行宮,將劉仁恭捉回了幽州。劉守光便將劉仁恭軟禁在了牙府西院之中,“蛋蛋”自然也就為劉守光所有了。
劉守光隨即大開殺戒,劉仁恭的心腹將佐統統被殺!一時間,幽州城內腥風血雨,名儒宿將人人自危。
劉仁恭之婿王思同時年雖只有十六歲,但卻已官拜銀胡臚都指揮使,他擔心劉守光不會放過自己,竟率領三千部眾逃到了太原。李克用見王思同雖然年少,卻文武全才,英氣勃勃,據稱他還有個“薊門戰客”的雅號,不禁大為喜愛,當即任命他為飛騰軍指揮使。
幽州山后八軍巡檢使李承約年紀也不大,他見王思同得到李克用重用,也率二千部屬投奔了太原。
劉守光之弟劉守奇本來就與劉守光不睦,此時更擔心他會迫害自己,便偷偷地逃出了幽州,先是逃奔契丹,不久,也投奔了太原。
劉守光以子攻父,境內軍民自然不服,一時間,幽州內外,議論紛紛。不過,劉守光此時根本顧不上這些,因為他有兩個更大的擔心:一是懼怕李克用來攻,二是擔心他的兄長劉守文不會放過他。正在他心中惴惴不安之際,鄴王羅紹威突有書信到來,書中先是祝賀他入主幽州,隨后又勸道:“聞聽滄州劉守文、太原李克用皆欲發兵攻伐幽州,劉公須有強援,方能安穩,何不歸附大梁以為長久之計呢?”
劉守光大悟,當即遣使前往大梁,向朱溫稱臣請封。朱溫大喜,當即頒詔,加封劉守光為幽州盧龍節度使、同平章事。
劉守光心中大安,一面籠絡幽州人心,一面遣使結交鎮、定二州和契丹阿保機。但在選擇出使契丹之人時,卻是頗費周折,許多人都擔心契丹首領阿保機喜怒無常,怕有性命之憂,皆不愿前往。唯有一位年輕人卻毛遂自薦,主動要求前往契丹。此人姓韓,名延徽,字藏明,幽州安次人,其父韓夢殷,曾歷任薊、儒、順三州刺史。韓延徽自小就聰穎過人,而且頗有大志,二十歲不到,即被劉仁恭召為都府文學、平州錄事參軍。劉守光主政后,很快就發現他足智多謀,將其聘為幽州觀察度支使,此時,他才剛滿二十五歲!
韓延徽自小就恪守儒家的“夷夏有別”,認為阿保機只是一介夷狄部落酋長,絕非正統君主,因而,到達西樓后,他堅持不向阿保機行跪拜大禮,惹得阿保機怒火中燒,一氣之下就把他扣留在了契丹,讓他專門為自己放牧羊馬。阿保機之妻述律氏知道后,勸阿保機道:“難怪中原之人老罵我們‘夷狄小人,毫無信義’,你這所為傳至中原,人家就更得罵咱們了。從今之后,咱們也得改改了。延徽能守節不屈,實乃當今之大賢,為何要辱以牧仆?須當以禮待之。”
阿保機依言,連忙召韓延徽攀談,沒想到這一談就談了三天三夜,他這才知道韓延徽的確是滿腹經綸,實乃經天緯地的大才,當即提出,要將其聘為謀主。
韓延徽見阿保機雖是胡人,卻頗有英豪之氣,這與劉仁恭父子的貪婪自私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于是也就答應了阿保機。自此,阿保機便如學童一般,一舉一動都先向韓延徽請教。韓延徽見逃到契丹境內的漢人越來越多,便建議阿保機采用“胡漢分治”的策略,對漢人采用漢人的辦法治理,建衙開府,筑城郭,建市、里,以安頓漢人,使漢人各有配偶,墾耕荒田。自此,漢人各安生業,自幽州逃往契丹的漢人也就更多了。
阿保機還依照韓延徽的建議,將自己部落之名“耶律”定為自己的姓氏。自此之后,耶律阿保機的雄才大略與韓延徽的智謀干才相得益彰,契丹也因之而逐漸強大起來。
果如羅紹威所言,義昌節度使劉守文聞聽其弟劉守光竟幽父據州,不禁大為震驚,召集眾將吏大哭道:“不想,我家竟生出此等梟獍!致令我劉家遺羞天下,真讓我生不如死,我必與諸君共討之!”當即起兵討伐劉守光。不想,劉守光早有準備,劉守文率軍行至盧臺即中了劉守光的埋伏,大敗而歸。
劉守文整軍再進,進至玉田,又被元行欽率軍擊敗。劉守文進退維谷,正在為難之時,羅紹威的使者帶著羅紹威的書信又到了劉守文軍中。羅紹威書信中提醒道,“劉公兄弟相爭,難道就不怕梁軍乘虛后襲嗎?為今之計,不如稱臣于大梁,一來可保后顧無憂,二來多一強援,則進退自如矣!”
其實,劉守文也一直擔心梁軍會抄其后路,看罷羅紹威書信,便以其子劉延佑為質,遣使前往大梁,也向朱溫請降稱臣。
朱溫喜不自勝,對敬翔言道:“寡人累次發軍攻燕而不能下,鄴王兩封書信就讓幽、滄二州歸附了,看來,紹威書信,真抵得上十萬雄兵了!”遂加封劉守文中書令,遣使撫慰。
幽州經此大亂,馬郁自然是難以再回幽州了,只好在太原住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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