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寨
王建稱帝的消息傳到大梁后,梁帝朱溫不禁大怒,立時就要發兵征討。Www.Pinwenba.Com 吧敬翔力勸道:“西蜀地勢險峻,更兼西有李茂貞、北有李克用相助,南邊還有楊渥虎視眈眈,伐蜀實是不易。現在最要緊的還是趕緊把潞州奪回來,此乃兵家要地,大梁屏障。若得之,則兵鋒可直指太原,太原李氏一滅,其余諸鎮定當聞風披靡,如此,即可盡得天下了!”
朱溫這才轉過心思來,令人召陜州節度使康懷英火速回京。
敬翔見朱溫怒氣已經平息,又奏道:“陛下,尚有一事,需要明示。”
“何事?”
“陛下即位以來,蘇循、蘇楷父子甚為殷勤,微臣最近聽說蘇循朝夕相望宰相之位,不知陛下可有此意?”
朱溫詭秘地笑道:“依卿所見呢?”
敬翔正欲開口,李振突然插話:“蘇氏父子,名聲太惡,決不可用!”
敬翔也道:“蘇循,唐室之鴟梟,賣國求利,惡名遠播,決不可以立于我煌煌惟新之朝!”
朱溫道:“二位愛卿所言,正合朕意。”遂下詔道:“蘇循、蘇楷、高貽休、蕭聞禮、張祎等,人才寢陋,不可塵穢班行,并勒歸田里。”
蘇循父子本來以為,他父子擁立新君,乃千古難遇之不世奇功,萬沒想到會有如此結果,又擔心因自己之前為惡太多而獲罪,父子一商量,只好西往河中投奔朱友謙去了。朱溫聽說后,也沒再追究,只是遣人叮囑朱友謙一定注意蘇氏父子的動向,一旦發現他們有外逃跡象,即格殺勿論。
康懷英一到大梁,朱溫即令其率軍西征潞州。臨行之際,朱溫親往送行,并對康懷英囑咐道:“潞州乃我必爭要地,卿此去務必為朕取來。李嗣昭人物雖然短小,但卻頗能用兵,絕不可輕敵!”
康懷英唯唯聽命。
朱溫又道:“卿位居上將,勇冠三軍,一直以來破敵摧鋒,所向無敵,朕也不會吝惜高爵重祿,絕不會有負于卿的。忠臣事君,有死無二,韓信所謂‘漢王載我以車,衣我以衣,食我以食,食人之祿,死人之憂’。寡人每思韓信此言,真正是忠烈丈夫!像丁會這樣的人,受我待遇之恩,不謂不至,懷黃拖紫,裂土分茅,即便是木偶石人,也當感此恩義。誰曾想,朝夕之間就反口噬朕,倒戈授人。假若有天道神明,又怎能容此負恩之人呢?大凡孤恩負理,忠良不為也!如今,朕將境內精兵盡皆委托給卿了,卿當勉思竭盡。更何況,晉人新得潞州,眾人未必一心,卿以十萬大軍攻之,定能一舉而克。寡人當置酒高會,望卿早日歌舞凱旋。”
康懷英心中惶恐,發誓道:“臣蒙陛下厚恩,敢不以死相報?此去定當取回潞州,以慰陛下天心!”
消息傳至潞州,李嗣昭連忙召集副使李克修之子李嗣弼、幽州監軍張居翰、觀察支使任圜及裴約、石君立諸將商議對策。
任圜乃京兆三原人,祖父任清,曾為成都少尹,父親任茂宏因避亂而居于太原,后任西河縣令。任茂宏有五個兒子,分別是任圖、任回、任圜、任團、任炯,個個風姿綽約,人才出眾,尤以任圜為最,不僅英俊倜儻,而且才氣過人,更兼口才極好,言善辨,故而深得李克用的喜愛,并將侄女嫁給了他。
李嗣昭與任圜交往甚密,頗為融洽,故而,特意請任圜來潞州協助他。
任圜認為,潞州城堅,晉兵三萬再加上張居翰帶來的三千燕兵,雖然攻敵不足,但守城還是足夠的。為今之計,須得一面分兵堅守,一面遣使太原告知晉王,請求發兵救援。
李嗣昭依計而行。
康懷英率大軍抵達潞州后,便想一鼓作氣拿下潞州,不想十幾萬大軍晝夜急攻了半個多月,潞州城卻絲毫無損。無奈,他只好改變攻城策略,筑土山、掘地道、火攻、炮轟,能用的招數都用了,但李嗣昭、任圜卻守城有方,又過了半個月,梁軍仍是絲毫無功。康懷英每每想起兵發大梁之時朱溫的一番言語,就心慌不已,故而志在必得。他見強攻不是辦法,只得從澤州調集數萬民工,繞城挖掘蚰蜒塹壕,并修筑了好多壁壘,很快就筑成了一條環繞潞州城的環形通道。之后,他又在蚰蜒塹兩側筑建城墻、圍柵、垛口,梁軍營寨就夾在內外城墻之間,這樣,既可防潞州城內的兵士向外奔突,又可抵御外部的援兵前來攻襲,康懷英為此還為其取了個名字,叫做“夾寨”。
康懷英對眾將道:“一旦夾寨筑成,不出數月,李嗣昭必被困死。”
李嗣昭很快就明白了康懷英的用意,不時地率精騎出城襲擾,但康懷英早已布下了精兵等著他呢。李嗣昭無奈,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梁軍把夾寨筑好了。如此一來,潞州便徹底地與外部斷絕了。
李克用接到李嗣昭的求救軍報后,立令丁會為招討使,蕃漢都指揮使周德威為行營都指揮使,率橫沖都指揮使李嗣源、馬軍都指揮使李嗣本、馬步都虞候李存璋、先鋒指揮使史建瑭、鐵林都指揮使安元信、騎將安金全等救援潞州。
周德威率軍至高河安營扎寨。李嗣源獻計,可遣一軍奔襲澤州,以牽制梁軍。周德威依計,遣李存璋、安金全率兵去攻襲澤州。
康懷英聞聽周德威扎營于高河,忙遣親騎都頭秦武率騎軍前往攻襲。
秦武領命,率軍直奔高河,半路上正遇晉軍先鋒史建瑭。史建瑭乃晉軍名將史敬思之子,史敬思在上源驛被害時,他年紀尚小,長大后他為報父仇,一直苦練武藝,如今他作為行軍先鋒,機會終于來了。正所謂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他一見秦武,一言不發,挺槍就上,只十幾個回合就將秦武斃于槍下,晉軍隨后一陣掩殺,梁軍大敗。
隨后,周德威率大軍直攻夾寨。康懷英見晉軍士氣正盛,便下令諸將不得出戰,只管堅守夾寨。夾寨果然是攻守兼備,周德威連日急攻,不但未能損及梁軍分毫,晉軍卻損傷慘重,無奈之下,只好退回了高河。
李存璋、安金全率軍圍攻澤州的軍報一到大梁,朱溫就大吃了一驚:這康懷英是怎么搞的?十余萬大軍竟然拿不下一個小小的潞州城,還筑了個什么夾寨,攻城的倒成了守城的了,而且還居然讓晉軍圍了澤州,真正是匪夷所思!遂緊急下旨,令亳州刺史李思安自魏州率軍趕往潞州,去接替康懷英。康懷英則被貶為了行營都虞侯,留在潞州軍營聽命,又令左龍武統軍劉捍率軍解澤州之圍。
李存璋、安金全聞聽劉捍率大軍前來,不敢戀戰,只得解圍退回高河。
周德威見梁軍夾寨難攻,嘆道:“此計甚毒,看來,潞州難救了!”
李嗣源素知周德威與李嗣昭不睦,便道:“康懷英筑夾寨圍困潞州,時日一久,潞州肯定會乏糧缺醫,但夾寨之內又何嘗不用糧草呢?何況梁軍有十余萬人馬,糧草耗費更巨,以在下看,不如多出游騎,搶劫梁軍糧草,以斷絕夾寨供應。”
周德威大稱“妙計”,立即派出多路騎軍,俟機劫奪梁軍糧草。
正如李嗣源所料,梁軍正是靠邢、洺、磁三州軍民輸運糧草的,晉軍騎兵一出,當時就很難有糧草運進夾寨了。李思安大急,忙問計于康懷英。康懷英雖被降職,但卻毫無怨言,向李思安獻計道:“為今之計,只好自夾寨往東南山口筑一條甬道,沿途多布柵木,并用重兵防守,以成糧道。”
李思安依計而行,分遣軍民修筑甬道。
周德威聞訊,親率諸將奔襲甬道,排墻填塹,來往廝殺,甬道修了被毀,毀了再修,再加上李嗣昭時不時地出城攻襲,直令梁軍疲于奔命,一日數十戰,梁軍傷亡甚巨,梁軍驍將黃角鷹、方骨侖也被周德威生擒,而史建瑭更是大發神威,每日里率領精騎,設伏擒生,夜犯梁營,驅斬梁軍數以千計,致使梁軍一提到“史先鋒”之名,無不駭然變色。數月一過,夾寨內便缺糧少衣了,并有不少士卒趁夜逃亡。
朱溫見數月已過,潞州卻仍是無功,不禁怒氣又生,一氣之下又罷免了李思安,而且是削奪了所有的官爵,貶為庶民。
對于李思安,朱溫原本是寄予厚望的。此時,葛從周、張歸霸等老將大多因病致仕,按理說,李思安早就該獨擋一面了!可惜,李思安雖然勇悍,但每每讓他統軍臨敵,不是大勝,就是大敗,始終難讓朱溫放心。朱溫常對敬翔道:“李思安臨陣當敵果敢勇猛,軍中無出其右者,然而,他卻沒有統軍之能,每到選擇統軍主帥朕要用他的時候,必會傳來他的敗聞。看來,‘飛將’數奇,前史無虛言啊!”
朱溫把所有戰將想了一遍,最后決定啟用同州節度使劉知俊為潞州招討使,讓他去接替李思安。
圣旨到達同州后,劉知俊登時大懼,他心想:潞州已栽了兩員上將了,我去了,肯定是第三個!便借口病重遲遲不愿動身。
朱溫卻等不及了,竟親往澤州督戰,并遣使者持詔書前往潞州勸李嗣昭歸順。李嗣昭卻連詔書看都不看就燒掉了,而且還將朱溫的使者給斬殺了。
此時,潞州城糧食已所剩無幾,城內軍民皆惶惶不可終日。為安撫眾心,李嗣昭特意在城墻之上張樂設宴,故作好整以暇狀。樂聲傳至夾寨,康懷英當即令弓箭兵自夾寨內向潞州城墻發箭射李嗣昭,無奈,距離太遠,箭矢難以企及。康懷英大怒,竟親自張弓發箭,一箭正射在李嗣昭的腳趾上。李嗣昭強忍劇痛,悄悄地將箭拔出,仍然若無其事地繼續酣飲。潞州軍民見李嗣昭如此從容,心內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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