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諫
朱溫親率大軍抵達澤州后,周德威便不敢再輕舉妄動了。Www.Pinwenba.Com 吧敬翔獻計道:“陛下此時可以率軍直取高河,一旦擊滅周陽五,則李克用之精銳將盡失于此,然后便可摧枯拉朽,直搗太原。到那時,整個河東都將不戰自亂,更何況區區一個潞州了?若如此,天下一統,就在眼前了。”
朱溫卻道:“不然,周德威在高河深溝壁壘,恐難攻取,一旦形成對峙僵局,太原若再發兵救援,我軍就危險了!更何況,即便拿下高河,太原也不易攻取,先生難道忘了我軍兩圍太原之事了嗎?現如今,潞州城軍糧殆絕,李嗣昭插翅難飛,用不了多久,李嗣昭就會不戰自降,何必再冒險損兵呢?大梁剛剛立國,決不可有什么閃失,損了國威!”
敬翔還想再說什么,但想了想,就沒再開口。
不久,有兩份軍報報到澤州:一份來自晉州,李存璋正率軍圍攻晉州!朱溫明白李克用是想以此來分散潞州兵勢,以減輕潞州的壓力,便下詔令河中、陜州發兵救援晉州;一份來自穎州,淮南右都押牙米志誠等率軍渡過淮河,攻襲潁州,已克其外郭,刺史張實正率兵堅守子城,情勢急迫。
朱溫稱帝以來,淮南就一直是他的一塊心病——他最擔心的就是楊渥、李克用南北夾擊。因此,一接到此軍報,他便當即下令,讓一直在大梁養病的王檀立即率軍去救援穎州。
王檀接詔后,不敢怠慢,連夜率五千軍馬日夜兼程地趕往穎州。行到半路,就有穎州來報,說是米志誠退軍了。
朱溫接到王檀軍報后,提著的一顆心才放了下來:看來淮南并沒有大動刀兵的動向。
朱溫的猜想,只對了一半。其實,此時的淮南正人心惶惶,根本就沒有對大梁用兵的心思。
吳王楊渥自得江西后,驕橫、奢侈的面目就暴露無遺了,再加上他心胸狹窄,睚眥必報,趕走了王茂章還不算,不久又隨便找了個理由把節度判官周隱給殺了。
楊行密在世時,對客居于揚州的原襄州節度使趙匡凝,一直優禮相待。楊行密不在了,楊渥對趙匡凝就越來越冷淡了。在慶賀江西大捷的宴席之上,趙匡凝見楊渥愛吃青梅,便好心的勸道:“青梅這個東西不能吃太多,吃多了會發小兒熱的。”楊渥卻認為趙匡凝這是在當眾羞辱他,竟當場翻臉,下令將其遷往海陵。之后,又密令心腹將他殺害了。
黑云都指揮使、袁州刺史揚州人呂師周勇健豪俠,因其家五代為將,故而頗通兵法,此時正率軍與楚軍相戰,而且屢有戰功。這不但沒有得到楊渥的獎賞,反而還引起了他的疑忌。呂師周知道后,心中大懼,只好率部屬投靠了楚王馬殷。楊渥聽說后,自然是怒不可遏,立令鄂岳觀察使劉存為西南面都招討使,岳州刺史陳知新為岳州團練使,廬州觀察使劉威為應援使,別將許玄應為監軍,率水軍三萬伐楚。
消息傳至長沙,楚王馬殷當即命在城都指揮使秦彥暉率水軍三萬迎敵,又命水軍副指揮使黃璠率戰艦三百屯于瀏陽口。
此時,正值六月雨季,劉存大軍正逢大雨,只好率軍退至越堤之北。秦彥暉得知消息后,卻冒雨追擊,楚軍一時士氣大振。劉存不得已,只得返軍迎戰,但卻屢戰不利,情急之下,只好遣使致書于馬殷,聲稱愿意降楚。
秦彥暉知道后,忙遣人對馬殷道:“此乃詐降,不可接受!”
馬殷深以為然,令秦彥暉便宜行事。秦彥暉數道并進,很快就將劉存圍了起來。劉存大懼,遙呼道:“劉公不知道嗎?我已向楚王請降了,所謂‘殺降不祥’,秦公難道就不怕子孫遭殃嗎?”
秦彥暉道:“賊人入我國境,我若不出擊,又有何面目顧及子孫?”
吳軍軍士聞聽劉存已然降楚,不免議論紛紛,登時士氣大落,因而當楚軍擂鼓進擊之時,皆紛紛后退,不想,黃璠自瀏陽引兵早把他們的退路斷絕了。楚軍前后夾擊,吳軍大敗,單是戰死的軍將就有百余人之多,死亡士卒更是數以萬計,被楚軍俘獲的戰艦多達八百余艘,就連劉存、陳知新也都被生擒活捉了。劉威、許玄應拼死沖出戰陣,帶著殘兵逃出了重圍,秦彥暉則趁勢占據了岳州。
至此,岳州被吳軍占據兩年后,又重新為楚所有。
劉存、陳知新被押至長沙后,馬殷為二人親去其縛,溫言勸其歸順,二人卻破口大罵道:“大丈夫以死報主,豈肯事賊?”
馬殷無奈,只得下令將二人斬首。
敗報傳至揚州,楊渥不禁大驚,竟然一下子就灰心了,不但不思強兵報復,反而更加奢靡無度了。
楊渥自小就錦衣玉食,極愛享樂。自此之后,更是晝夜酣飲作樂。楊渥酷愛蹴鞠,尤喜夜間擊球。為此,竟經常點燃上百支十圍粗的巨型蠟燭。據稱,一支蠟燭就要耗費數萬銀錢。楊渥還喜歡單騎出游,隨從之人追趕不上,只好奔走于道路之上,四處打聽他的下落。
左、右牙指揮使張顥、徐溫見他鬧得實在不像話,又擔心他的安危,便常常出言勸諫,有時甚至于聲淚俱下,楊渥不但聽不進去,還動不動就說道:“你等若是認為我不配做這個吳王,你們何不把我殺了,自己做吳王呢?”張、徐二人大懼。
楊渥當初入揚州的時候,曾將帳下親兵三千人留在了宣州,以其心腹朱思勍、陳璠、范思從為將。楊渥襲位后,便將陳璠召至揚州,讓他以這三千親兵為底子組建一支勁旅來護衛他,號為“東院馬軍”,所用將吏多為其親信之人。這些人大多恃勢驕橫,對勛舊功臣,肆意凌污。徐溫、張顥均為楊行密舊將,又有擁立楊渥的大功,自然對陳璠等人的行為不滿,又擔心楊渥不能相容,久而久之,二人便有了除掉楊渥之心。
楊行密在世時,有親軍數千人,原本安營于牙城之內,楊渥卻將這些親軍遷出了牙城,原來的軍營則改為了射箭場。張顥、徐溫心中暗喜,自此就再無忌憚了,決定盡快行事。臨動手之際,徐溫又突然想起一事,對張顥道:“朱思勍、范思從、陳璠乃楊渥最忠誠的三個心腹,陳璠現在揚州,解決他很容易,但朱、范二人隨秦裴征伐江西,現正在洪州軍中,須得先除去這兩個禍害,大事方可后顧無憂。”
張顥問道:“徐公可有良策?”
徐溫道:“此事我來處理,不日定有佳音!”
徐溫與秦裴私交甚好,便命心腹陳佑趕往洪州去殺了朱、范二人。陳佑只用六天就到了洪州,連夜求見秦裴,并說明了來意。秦裴也早有除去二人之心,當即遣人召朱、范二人前來飲酒議事。二人不知是計,被秦裴當場拿住,陳佑隨即宣布二人有謀叛之罪,奉命就地處斬。
朱、范二人口稱“冤枉”,連問“奉何人之命?”陳佑一字不答,就將二人斬殺了。
朱、范二人被殺的消息一傳到揚州,楊渥就知道這是徐、張二人所為,心中大恐,也打算盡早誅除二人。次日一早,楊渥在王府正與陳璠等心腹正商議如何調集東院馬軍捉拿張、徐二人時,張顥、徐溫卻突然率二百牙兵沖進了王府,人人手持利刃,個個兇光暴露。楊渥大驚,起身問道:“你們竟敢犯上弒殺本王嗎?”
徐溫躬身道:“不敢,臣等只是想誅除我王身邊亂政之人!”
滿面濃須的張顥圓睜著一雙豹眼惡狠狠地說道:“我等這是兵諫!”
楊渥身邊十幾位親信,個個面面相覷,陳璠卻凜然不懼,喝斥道:“什么兵諫?你等這是造反!”說罷,縱身而上,一腳踹倒了一個牙兵。
張顥對眾牙兵高聲喝道:“你等還等什么,快將這些亂政賊子拿下!”
眾牙軍一聲吶喊,很快就將十幾個王府親信制服了,只有陳璠反抗了一陣,但終是寡不敵眾,被張顥一劍刺中心口……楊渥眼看著陳璠圓瞪著雙眼慢慢地倒在了血泊之中,不禁渾身發抖,顫聲說道:“陳璠已死,你等可否饒了其他人?”
張顥恨聲說道:“這些人干涉國政,凌辱功臣,個個罪不容誅!拉出去,亂棍打死!”
眾牙軍一擁而上,不一會,外面即傳來了 “砰”“砰”“呯”“呯”的鐵棍重擊聲和亂成一片的慘叫聲,令人聽著毛骨悚然。張顥再看楊渥,楊渥早已是面色慘白,沒有血色了。
不久,劉威、許玄應逃回了揚州。
張、徐二人知道,許玄應乃是楊渥的心腹,也經常干預政事,便與劉威合謀,將兵敗之事全都推到了他的身上,將其斬首了。
自此,淮南軍政大權,就盡歸張顥、徐溫二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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