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人
朱溫稱帝兩年以來,因一直對晉、岐用兵,故而時常路過洛陽。Www.Pinwenba.Com 吧他見洛陽畢竟是大唐東都,市井繁華富庶,宮殿齊整壯觀,遠非開封所能比,于是經常就有遷都洛陽的想法。每每與敬翔提及此事,敬翔也認為“晉、岐、蜀乃我強敵,陛下常年用兵,洛陽地處要地,正宜為天下中心。”
幾經思量,朱溫終于打定主意,決定以洛陽為西都,以開封為東都,并頒下遷都詔書,太廟神主則遷往洛陽。不久,朱溫即以朱友文為東都留守,他則親率文武百官遷入了洛陽。自此,洛陽便成了大梁的都城了。
也許是遷都帶來的好運,朱溫剛到大梁,就接到了劉知俊的奏表,說是李茂貞屬下大將高萬興率三十八將及數千士卒來降。
原來,延州保塞節度使胡敬璋因病而卒,楊崇本即以胡敬璋養子劉萬子襲位為延州節度使。不想,劉萬子為人殘暴,大失州人之心,而且還暗地里結交大梁。楊崇本聽說后,大為后悔,便密令延州牙將李延實設法將劉萬子除去,并以節度使相許。李延實大喜,遂趁劉萬子為胡敬璋舉行葬禮之機,突然發難,將劉萬子殺死,占據了延州。馬軍都指揮使河西人高萬興與其弟高萬金素為胡敬璋所信重,此時正戌守在梁岐邊境,聞聽延州兵變,即率領部屬向劉知俊投降了。
敬翔對朱溫言道:“高萬興的歸附,已令丹、延等地人心不穩,正可趁機收服。”
朱溫大喜,當即親率大軍至河中,并下詔加封高萬興為檢校司徒、丹、延等州安撫招討使,隨后又加封朔方節度使韓遜為潁川王。韓遜本為靈州牙校,唐末即占據本鎮,此時,朱溫方才正式授其節鉞。接著,朱溫又令劉知俊會同高萬興發兵攻取丹州、延州。
劉知俊、高萬興接旨后,當即發兵攻襲,連戰皆捷:丹州刺史崔公實舉城投降;李延實寡不敵眾,稍作抵抗也舉旗投降了。梁軍占據丹、延二州后,鄜州李彥容、坊州李彥昱見梁軍勢大,皆相繼棄城逃走。朱溫遂以高萬興為延州刺史、保塞軍節度使,以左龍虎統軍牛存節領延州保大軍節度使。
梁軍連連奏捷,朱溫自是喜不自勝,整日里在河中與冀王朱友謙歡飲,并對眾諸侯大加封賞:加封易定節度使王處直為北平王,福建節度使王審知為閩王,廣州節度使劉隱為南平王,同州節度使劉知俊為大彭郡王,山南東道節度使楊師厚為弘農郡王。
朱溫隨后又下詔,令劉知俊乘勝進取邠州。然而,朱溫萬沒想到,劉知俊接詔后竟回報說軍糧不足,眼下還難以發兵攻取邠州。朱溫不解,便問敬翔劉知俊是何想法。
敬翔道:“開道將軍所言確是實情。”遂將劉知俊西討鄜、延為何所向披靡,再討邠州如何艱難,一一進行了刨析:從山川郡邑虛實,到地理天時人情,從兵力分布軍將性格,到器械物質軍糧配備,分析得既翔實又明晰,就像是親眼所見一般。左右之人聞聽之后,皆大感驚異,朱溫更是嘆道:“先生真乃神人也!有先生助我,朕何其幸也?”這才下詔,令劉知俊收軍回鎮。
右龍武統軍劉捍奏道:“啟奏陛下,臣有一事須達圣聽。”
“何事?”
“聞聽王重師部將張君練被鳳翔軍擊敗,是否派兵援助?”
朱溫奇道:“朕近來并未下旨讓王重師出兵啊!難道是李茂貞敢主動攻我雍州?這卻不能不防。”
劉捍道:“陛下莫憂,不是李茂貞來攻,是王公遣張君練主動出擊的。”
“什么?”朱溫聞言,又驚又怒,大叫道:“這個王重師竟有如此膽子?沒有朕的旨意,他就敢擅自興兵?而且還打了敗仗,挫失我大梁國威。前段時間,他就不按時供奉,朕還為他百般開脫。看來,再不懲治一下是不行了。劉捍,你這就去長安把王重師給朕替回來。”
劉捍面帶喜色,回了一聲“遵旨”就走了。
敬翔看著劉捍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心中暗道:世間本無事,小人故尋之。
朱溫不知,劉捍、王重師一向不睦,自打王重師雍州節度使以來,劉捍就一直心中不服,他心想:王重師乃許州一介降將,憑什么坐鎮長安這座原來的大唐都城?因而,他一直在暗地里緊盯著王重師。這一次,終于讓他逮住了機會。
劉捍到達長安后,王重師尚不知道朱溫對自己已生怒意。他一向瞧不起劉捍,故而,他明知劉捍來了長安,也不開正門迎接,只是在東南青門與他相見,神色之間,甚為倨傲。劉捍心中大忿,竟沒有把朱溫召見他的旨意告訴他,而是連夜馳回了河中,向朱溫稟報道:“王重師不愿將兵符交給微臣,臣還聽說他暗地里與邠、岐來往甚密,微臣擔心有變,只得連夜逃了回來。”
朱溫聞言,勃然大怒,罵道:“這個狗賊竟敢心生二心!”隨即下詔,貶王重師為溪州刺史,以劉捍為雍州佑**節度使。
劉捍大喜,當即率五百龍虎統軍趕往長安。王重師平白無故地被免職,心中自是不服,正欲動身前往河中親自向朱溫申訴,朱溫的詔書又到了:再貶王重師為崖州司戶參軍!王重師此時終于明白過來:看來申訴也不會有結果的,只能奉詔去崖州了。不想,次日,朱溫的詔書又到了,這一次,竟是賜王重師自盡!
聽罷中使宣讀圣旨,王重師半天回不過神來,左思右想,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什么罪,竟被突然賜死!不禁仰天大叫道:“蒼天啊!我王重師有哪一點對不起朝廷啊?皇上為何這般對我?”說罷,拔出佩劍,就自刎而亡了。此時,就連中使都覺得王重師死得冤枉,暗地里熱淚直流。
事情到此,仍沒完結,王重師死后不久,朱溫回到洛陽后又頒下了一道詔書:誅滅王重師全族!
此詔一下,滿朝文武都覺得有些太過了,但個個敢怒而不敢言。散朝后,敬翔獨自留了下來,冒死懇求朱溫收回成命。朱溫怒道:“謀逆大罪,豈可再留禍根?”
敬翔知道朱溫的脾氣,此時多勸也是無益,只得滿面愁容地退出殿來。一出大殿,正看到欽天監仇殷正滿面憂容地獨自站在階下,敬翔問道:“有何不祥之兆?”
仇殷低聲道:“仇某夜觀天象,見月犯房次星,逼迫如連綴,恐有不祥之事發生?”
敬翔急問道:“何事?”
仇殷欲言又止,猶豫道:“尚難推斷。”說罷,告辭而去,走了幾步,仇殷又停下了腳步,想了想,又走回到敬翔跟前,說道:“三兩日內,當有不順之事報來,仇某怕到時候來不及,應當先告知陛下,也好有個準備。”
敬翔大驚,連忙又回到了大殿,將仇殷的話告訴了朱溫。朱溫知道,仇殷雖不多言,但出言必應!連忙派出數路偵騎,前往各處要地。
敬翔在回府的路上,一直在苦思冥想仇殷的話,臨到府門口,他突然靈光乍現:不順,不順,就是不順從啊!定是有人要反叛,那會是誰呢?仇殷說“三兩日內……報來”,以此計算,該是……,最后,他的腦海里出現了一個人:劉知俊!
真讓敬翔猜對了,此時的劉知俊果真正在謀劃叛梁!
按理說,拜將封王乃是武人最大的夢想,但是,劉知俊被封為大彭郡王時,卻絲毫沒有興奮感,反而心中更加惴惴不安了。他太了解朱溫了,此人猜忌心極強,而且下手毫不容情,自己的功名越大,朱溫的防范之心也就會越重。本來,劉知俊與王重師交往并不深,但是,王重師的遭遇,讓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下場。他與王重師一樣,都不是朱溫的故舊心腹,而是別鎮降將。王重師被賜死的當日,他心里就有了謀叛的念頭,朱溫滅王重師之族的圣旨下達后,他更知道自己已別無選擇了。恰在此時,朝廷遣使者來到同州,既帶來了朱溫的賞賜,也帶來了朱溫的旨意:近日將以大軍討伐河東,令劉知俊盡快回朝,擔任河東西面行營都統,也就是征討河東的西路軍元帥。
劉知俊一聽,心中就有些狐疑了,隱隱感覺到此行定然是兇多吉少!當時就想起事,但又擔心他在朝中任右保勝指揮使的弟弟劉知浣和他的幾個兒子。當晚,劉知俊正在彷徨之時,突有劉知浣密使帶來了口信,讓劉知俊千萬不要入朝,入朝必死,并說他已帶著家眷逃出了洛陽,正在趕往同州。
劉知俊這才安下心來,當即決定舉同州歸附李茂貞。當夜,他先是把朝廷監軍及朱溫的心腹將佐全都抓捕起來,連夜押往鳳翔,隨后,又暗地里遣兵攻襲華州。
華州刺史蔡敬思毫無防備,因而很快就被劉知俊的心腹占領了,蔡敬思則被驅逐回洛陽。劉知俊大喜,隨即遣重兵占據了潼關。接著,劉知俊又密遣多人潛往長安,以重金高位游說雍州諸將。雍州諸將本就是王重師的部屬,王重師被滅族后,大都心存怨望,故而,沒費多大力氣,諸將便都順從了劉知俊。
王重師舊將隨即帶兵沖進了節度使府,將新任節度使劉捍生擒,送到了同州。
劉知俊一見劉捍就破口大罵道:“你這卑鄙小人,你饞害王公之時,可曾想到今日?”
劉捍倒也不屈,反罵道:“叛國逆賊,尚有何面目與劉某見面?”
劉知俊見劉捍如此,怒氣反倒消了,說道:“你倒是條漢子!可惜了。”遂令人將他押往鳳翔。李茂貞見都不見劉捍,便將他斬首了。
劉知俊見數日之間,華州、雍州便已得手,比預想的順利多了,遂遣使者請兵于李茂貞,又遣使者前往太原,請晉王出兵攻襲晉、絳。他在給李存勖的書信中言道:“一日之內,關中盡在劉某掌握,不出十日,即可攻取兩京,興復大唐社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