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氣囊
使者走后,劉知俊突然想起一事:前些時候,兵士們在修筑營墻時,偶然掘得一物,此物重八十余斤,形狀很像油囊,便召集幕僚將校詢問此為何物。Www.Pinwenba.Com 吧判官劉源當時說道:“此為‘冤氣囊’,乃冤氣所結,囹圄之地可能會有此物。當年,王世充據守洛陽時,修河南府監獄,也曾見到此物。所謂聞酒能忘憂,若以佳釀祭奠,也許能夠消釋。不過,此物出現,并非吉兆。”劉知俊遂置酒祭奠,隨后又將此物埋掉。劉知俊心想:大梁指日可滅,冤氣囊正應在今日了!
丹州馬軍都頭王行思等,聞聽劉知俊叛梁投岐,皆趁機占據州府,也都歸附了李茂貞,只有丹州刺史宋知海逃回了洛陽。
短短數日,同州、華州、長安、丹州等盡皆叛梁附岐,整個關中眼見得就要失去了,朱溫直氣得七竅生煙,連忙分調大軍,準備征討。敬翔奏道:“倉促之際,陛下不如遣使勸諭,以爭得時間。”
朱溫遂遣近臣前往同州,帶話給劉知俊道:“朕待卿甚厚,為何突然相負?”劉知俊答道:“臣不敢背德,只是懼怕也如王重師一樣被滅了全族。”
朱溫又遣使對劉知俊言道:“朕萬萬沒想到卿會這樣做,重師得罪,是因為劉捍說其暗地里結交鳳翔,終不為國家所用。朕今雖知枉濫錯殺,卻悔不可追!致卿如斯,蓋劉捍誤朕也,劉捍百死也難贖其罪。望卿能懸崖勒馬,以保全你我君臣之義。”
劉知俊卻不再回復,但終究是君臣一場,心里總是有些不安。
朱溫終于下詔,削奪劉知俊所有官爵,懸重賞捉拿劉知俊兄弟及其家屬,以山南東道節度使楊師厚為西路行營招討使,以侍衛馬步軍都指揮使劉潯為前軍指揮使,隨后,朱溫親自率大軍隨后西進。
劉潯接令后,當即率八千前軍西行,行至潼關東,先鋒將回報說捉住了潼關的三十名巡兵。劉潯大喜,當即將這三十個人叫到跟前詳加詢問,為首之人藺如海看上去頗為機警,并將潼關軍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劉潯。劉潯聽罷,附在藺如海耳邊交待了一番,藺如海會意,帶領著其他二十九人又回到了潼關。
藺如海等人到達關下,守關之人見是自己人,忙開關門放入。行至關門口,藺如海便有話沒話地與守門軍校搭訕了起來,守門軍校不知是計,還主動問道:“你們剛才看到咱們大王的家眷了嗎?”
藺如海機靈地答道:“好像看到了一群人,他們真是大王的家眷嗎?”
“正是”。
話音未落,關上人突然叫道:“快閉關門,梁軍來了!”
守門軍士連忙回頭,果見大隊梁軍攻了過來,不禁大驚失色,轉身急令眾兵士趕快關門。藺如海見機,高喊一聲“殺!”二十九個人一齊動手,眨眼之間就將門口的幾個軍士解決了,藺如海則一刀將守關軍校殺死……
劉潯不費吹灰之力,就這樣拿下了重兵防守的潼關。藺如海連忙向他稟報,說劉知俊的家眷剛剛過去。劉潯大喜,當即遣軍追趕。不久,劉知浣、劉知偃兄弟、劉知俊之子及家屬二十多人就被擒拿了回來。劉潯問劉知浣道:“你們逃離洛陽都快半個月了,怎么才到這里?”
劉知浣嘆道:“天意啊!誰曾想會走錯了路,耽誤了七八天行程。”
劉潯遣人將劉知浣等人送往朱溫大軍,朱溫此時已抵達陜州,聞報劉潯已奪得潼關,并擒獲了劉知俊家屬,心中大慰,贊道:“劉潯真良將也!”并當即下令:“將劉知俊家屬統統就地處斬!”
劉知俊聞聽潼關失守,梁軍大至,一時間倉皇無計,只好舉族逃奔鳳翔。
劉潯攻占潼關后,一刻都沒有停留,率軍就往長安進發,但他不是直奔長安,而是繞道南山,急行軍至長安西門。長安守城將領正是張君練,他只顧防御東門了,西門竟是十分松懈,被劉潯輕松地將西門賺開,率軍殺入了長安。長安叛軍見梁軍猶如神兵天降一般,突然就出現在了長安,不禁大恐,皆紛紛棄城逃遁,逃不及的只好棄械投降,就連張君練本人也被生擒了。不久,楊師厚率軍抵達長安,牛存節則占據了同州,隨后又攻克了丹州,王行思也被生擒。
至此,同、華、雍、丹諸州只用了十四天,就全被收復了。朱溫大喜,大賞有功之臣,劉潯自然為首功,加封劉潯為右龍虎統軍兼侍衛指揮使、雍州佑**節度使,擢升牛存節為許州匡**節度使,楊師厚加檢校太尉。朱溫隨即又下詔,令楊師厚等整軍備戰,準備攻取潞州。
朱溫見關中已平,便從陜州回到了洛陽。
李存勖接到劉知俊書信之時,也是內心大喜,暗想此乃天賜良機,不可錯失,先遣周德威、符存審、丁會統大軍出陰地關,攻晉州,他則隨后率軍南下。不想,李存勖剛出太原,就接到了梁軍平定劉知俊之叛的軍報,不禁拍額嘆道:“看來劉知俊徒有虛名,偌大個關中竟連十天都撐不住,還大言什么‘十天取兩京’呢!”連忙令快馬飛報周德威,令其立即撤軍。
馬郁大為疑惑,問道:“梁軍援兵尚遠,何必急著收軍呢?”
李存勖道:“先生有所不知,朱溫用兵老奸巨滑,更兼敬翔謀略過人,劉知俊叛梁之時,他們必會判定我趁機攻襲晉、絳二州,肯定已令朱友謙防備我了。我本想劉知俊、李茂貞可以牽制朱溫一段時間,我軍尚有機可乘。不想,他們連十天都沒撐到,看來,朱溫能戰、善戰之人尚多。朱溫關中既已平定,我猜想,要么是劉潯,要么是楊師厚,此時正率大軍往我河東趕來呢。我軍既無勝算,多留何益?”
馬郁聽罷,由衷地贊道:“晉王知己知彼,真明主也!”
徐溫在嚴可求的幫助下誅除張顥之后,吳國的軍政大權就幾乎盡在他的掌控之中了,然而,吳國幾乎所有的戰船都屯聚于金陵。徐溫認為,既然金陵堪稱吳國最為重要的水軍基地,就絕不可輕托他人,必須得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于是,他便請求吳王楊隆演讓自己兼領升州刺史,以其養子元從都指揮使徐知誥為升州隊遏兼樓船副使,并令其前往金陵代自己掌管升州軍政。楊隆演不知他是何意,只好準其所請。
此時,徐知誥已經長大成人,正如楊行密所料,果然出落得一表人才:身長七尺,方顙隆準,說話聲音如同金鐘,尤其是一雙眼睛,更是精光爍人,不怒而威,更兼文才出眾,謀略過人,因而深得徐溫信重。徐知誥深感于徐溫的養育之恩,對徐溫夫婦極為孝敬。徐溫之妻李氏,因與徐知誥同出一姓,故而對他也如親子一般,還親自給他操辦著娶了妻室。徐溫生病之時,徐知誥便與夫人王氏日夜陪侍在身邊,喂食喂藥,真正是無微不至。相比之下,徐溫的幾個親生兒子可就差遠了,整日里射獵游樂,不務正業。
徐知誥曾有一首《詠燈》詩,表達了對徐溫的感激之情:
一點分明直萬金,開時惟怕冷風侵。
主人若也勤挑撥,敢向尊前不盡心。
因而,徐溫對徐知誥的寵愛,遠遠超過了自己的親生兒子。楊行密生前曾對徐溫道:“知誥乃憲宗之子建王李恪之后,宗親俊杰之后,諸將之子皆不如也!”故而,徐溫對他更是悉心教導,報以厚望。徐知誥不滿二十歲,即被用為了元從都指揮使。升州既是戰略要地,徐溫想來想去,也只有讓徐知誥去最放心了。
徐知誥到升州赴任后,升州刺史王戎對其極為贊賞,并把義女福金送給了他做側室。福金原本姓宋,其父宋韞本是江夏人,后因兵亂走失。不久,徐知誥原配夫人王氏病逝,而宋福金卻給徐知誥誕下了、吉州彭釬、信州危仔倡同時起兵反叛!危全諷自稱鎮南節度使,率撫、信、袁、吉之兵號稱十萬大軍攻襲洪州!
此時,洪州的吳國守軍僅有一千人左右,將吏們聞聽危全諷十萬大軍來攻,人人皆有恐懼之色。劉威為穩定軍心,故意日日召屬將飲酒作樂。危全諷聽說后,誤以為劉威如此好整以暇,必有所恃,故而一直不敢貿然發兵,只是將大軍屯于象牙潭,以等待良機,并遣使者前往長沙,請求楚王發兵相助。馬殷準其所求,遣指揮使苑玫會同袁州刺史彭彥章圍攻高安,以助危全諷。
徐溫聞聽洪州、高安危機,忙問嚴可求:“何人可以救洪州?”
嚴可求答道:“非周本不可!”
徐溫遂以周本為西南面行營招討應援使,讓他火速出兵洪州。
周本之前攻蘇州無功而返,又愧又羞,一直稱病不出。嚴可求到周府后,硬是把周本從床上拉了起來,笑道:“別裝病了,這救洪州之事,你是躲不過的。”
周本滿腹牢騷地說道:“蘇州之役,敵軍并不能勝我,只是我這個主將說話沒人聽,副將們一再掣肘,這才導致蘇州之敗。此次如果一定讓周某去救洪州,那就得答應周某:不要給我配副將!”
嚴可求滿口應承,并問周本需要多少軍馬,周本答道:“只需七千騎兵。”
嚴可求聞言大奇,說道:“撫州有十萬大軍,區區七千兵馬,怎可對敵?何況還有楚軍相助呢!”
周本道:“楚人并不是真的要取高安,只不過為危全諷聲援罷了。只要將危全諷擊潰,楚軍必退!此戰在于兵精、兵快,不在乎多寡。”
嚴可求回復徐溫后,徐溫說道:“周將軍不愧為名將,所言甚為在理,就按照他說的辦吧。”
就這樣,周本領命離開了揚州,率七千騎軍疾趨象牙潭。
路過洪州時,劉威欲出城犒軍,周本卻婉言謝絕了,說道:“待周本破了敵軍,劉公再犒軍不遲。”有部將勸道:“危全諷兵勢強盛,應該先探清形勢然后再圖進擊。”
周本卻道:“有何可探的?我早就知道賊眾十倍于我了,軍士們要是知道了,心中必生懼意。倒不如不讓他們知道形勢,乘著銳氣直接沖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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