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殺務
據《周禮·職方》記載:“東北曰幽州”,可見幽州歷史之悠久。Www.Pinwenba.Com 吧武王滅商立周,封召公于幽州故地,號燕,后成為戰國七雄之一。秦始皇滅燕,在燕地置漁陽、上谷、右北平、遼西等郡。東漢時,幽州轄十一郡、九十縣,治所設在薊縣。隋唐之時,幽州成為防備外族入侵的軍事要地。阿保機自從合并八部立國契丹之后,已變得日益強大,周邊之國及部族皆被他相繼征服,有的被兼并,有的已臣服。唯獨對于中國,他卻始終不敢輕易招惹,也從未有一兵一卒進入幽州境內。然而,劉守文、劉守光的兄弟之爭,卻給了他進入幽州的機會。
劉守文連年攻伐劉守光,卻總是敗多勝少,于是便想孤注一擲,一面大發滄州境內之兵,一面聽從節度判官呂兗之計向阿保機借兵,但軍府從事孫鶴及中軍都指揮使趙在禮皆不同意,孫鶴道:“夷狄本處荒蠻之境,一旦見我中國之人富足安定,物產繁盛,必啟其覬覦之心,孫某擔心,華夷兵釁自此而開,主公將背負千古罵名!“
呂兗道:“孫公這是多慮了,以錢財向他國借兵,古來有之。契丹乃游牧之族,占我疆土何用?只要多送些錢財,待其助我平定守光之后,他們必會退去!”
趙在禮勸道:“主公本是兄弟之爭,何必要請外族相助呢?傳揚出去就不怕別人笑話嗎?”
但劉守文卻死活不聽,執意要請契丹相助。呂兗自告奮勇,親自攜帶著巨量金銀珍寶、絲綢布帛直奔契丹西樓。阿保機大喜,當時就要派出四萬契丹騎軍以助劉守文。
韓延徽得知消息后,當即求見阿保機,勸阻道:“劉氏兄弟相爭,乃是家事。大王何必大動干戈,去湊這個熱鬧呢?”
阿保機哈哈大笑:“我早就想翻過長城去看看中國之人是如何生活的了,卻一直沒有機會,此次既然劉守文相邀,我又怎能錯過呢?”
韓延徽心中很不是滋味,但卻也無可奈何。就這樣,契丹騎軍第一次越過長城,進入到了中國境內。然而,契丹騎軍進入幽州之境后,除了起初幾次遭遇幽州軍小規模的攔截取得了勝利之外,其后,幽州兵一見到契丹軍就躲到城市之中或軍柵之內就龜縮不出了。契丹軍稍一靠近,他們就用利箭勁弩攻擊,好不容易馳至城下,又被他們的護城河擋住了。契丹騎軍無奈,只能遠遠地避開城池。然而,到了夜晚,契丹軍扎營后,幽州兵卻在夜幕掩護下,在契丹大營之側連夜修建營壘、軍柵,遍布鹿角、陷坑、鐵蒺藜、拒馬、箭樓、火溝等契丹軍見所未見的古怪東西。契丹軍大是吃虧,入境不到一個月,就損失了近萬騎。韓延徽趁機勸阿保機道:“大王,中國之城甚為難攻,聽說幽州城墻更加堅厚,防御設施更為可怕,我軍即使到了幽州城下也是無益的,而且,我軍糧草已經不多了,趕快回去吧!”
阿保機笑道:“此次南下,我真是大長見識。中國新鮮事太多,我還想多見識見識,這一步,我們早晚都是要走的。”
韓延徽聽著,心里很不是滋味。
幽州境內各軍聞聽劉守文與契丹騎軍南北夾擊,皆感覺劉守光情勢不妙,因而,盡皆觀望不戰,故而,劉守文這一次幾乎就沒有遇到什么抵抗,很快就抵達了幽州城下。不久,阿保機率領契丹軍也抵達了幽州城北。一時間,幽州城內人心惶惶。劉守光無奈,一面分部兵士守護城墻,一面親率親騎出城迎戰劉守文,意欲背城一戰。
劉守文見劉守光只有數千人馬,不禁大喜,高叫道:“守光,你**幽父,霸占州城,難道就沒有一點羞恥之心嗎?如今,我大軍已經兵臨城下,你難道還想負隅頑抗嗎?我勸你趁早下馬受縛,我定會看在兄弟情份上善待你的。”
劉守光故作委屈地說道:“大哥,咱父王的所做所為你不是不知道,我也是迫不得已啊!其實,事到如今,我心里也是很難受。”說著,眼中竟還真的擠出了幾滴眼淚。
劉守文一見,心中大是不忍,說道:“既然如此,你就離開幽州去滄州吧,我想進城去看看父王。”
劉守光道:“大哥既然如此安排,守光照辦就是,只是想請大哥暫回滄州,容我回城把家眷帶上,好嗎?”
呂兗悄聲對劉守文道:“守光狡詐,此乃緩兵之計,主公萬萬不可答應!”
劉守文一時不知如何是好,良久,方才回頭眼含熱淚地對眾將道:“此戰看來已是難免!不過,我們終究是一奶同胞的親兄弟,待會沖殺起來,萬望各位手下留情,千萬不要傷他性命……”
正說著,諸將突然高叫道:“主公小心!”
劉守文連忙回頭,只見一匹火紅的戰馬自對陣飛馳而來,馬上之將金盔金甲,手持長槍,看年齡雖只有二十歲左右,但卻是高大威猛,異于常人。劉守文大驚,一時不知所措。幸虧眾將反應得快,紛紛拍馬向前,將他擋在了身后。然而,金甲將卻毫不退縮,仍是揮動長槍直奔劉守文而來。
眨眼間,金甲將就沖到了諸將跟前,諸將大急,皆呼喝著紛紛舉起兵器,劈頭蓋腦地齊向金甲將全身要害擊去,金甲將卻馬不停蹄,長槍一陣舞動,只聽“噼噼啪啪”的撞擊連聲,諸將人人皆覺虎口生疼,有的竟連兵器都給撞飛了!諸將大驚,就在諸將稍一愣神間,金甲將已馳至劉守文身邊,伸手將他拉過馬去,橫在了自己馬背上,撥轉馬頭,回馳本陣去了。此時,諸將投鼠忌器,皆不敢放箭,只能高聲喝問道:“來將何人?”
金甲將哈哈大笑,高聲道:“我乃‘冠八方’元行欽是也!”
主將既已被擒,滄州兵士氣大失,諸將皆面面相覷,一時不知如何是好。正在此時,劉守光大叫道:“此乃我兄弟之事,我兄既已被擒,你等可投降于我,我將既往不咎。”
呂兗與趙在禮、孫鶴等人稍一商量,也都認為此時已不宜再戰,只得率軍回滄州去了。大軍一回到滄州,眾人即擁推劉守文之子劉延祚為滄州主帥,以趙在禮為都將。
劉守光回城后,將劉守文囚禁在一間草房之內,并在其中放滿了枯枝荊棘,劉守文稍一動彈,就被荊棘刺得渾身是血。
劉守光隨即遣使大梁,上表告捷,并稱“待臣攻下滄州、德州,當為陛下掃平晉寇。”朱溫大喜,當即下詔加封劉守光為燕王。
朱溫不知道,劉守光在給大梁上書的同時,也給晉王李存勖送去一封書信,而且表示“待他收服滄、德后,將與晉王一道,同破偽梁!”
劉守文被擒的消息,很快就在幽州境內傳開了。大多觀望之人皆紛紛向劉守光表態,皆愿歸附于他。阿保機見勢不對,只得收軍退回了契丹境內。劉守光既無后顧之憂,當即揮兵南下,乘勢進攻滄州。
呂兗、趙在禮率軍拒守,劉守光雖然兵強,但由于滄州城池堅固,城內兵士又多,一時之間,卻也無可奈何。
劉守光圍攻滄州數月之后,并特地將劉守文押至城下,讓其親自勸說呂兗等投降,但呂兗猶自固守,堅不投降。只恨得劉守光牙根發癢,發誓道:“破城之后,必將雞犬不留!”
此時,滄州城中早已食盡,一斛米竟值三萬錢!百姓只能以堇菜泥充饑,戰馬則相互咀嚼尾巴,軍士則干脆以人肉為食。呂兗密令軍士將城內身體瘦弱的百姓,無論是男是女,都抓到軍營,將米糠磨成面,像牲口一樣喂養。然后,每日殺幾個人,以作軍食,并將此事當作一項常務,指派專人辦理,稱之為“宰殺務”。到了來年正月,趙在禮、孫鶴實在是撐不下去了,只好趁呂兗不備,將其擒拿住,硬逼著劉延祚開城投降了。
劉守光進入滄州后,即令其子劉繼威率軍鎮守滄州。因劉繼威年齡幼小,劉守光特令屬將張萬進、周知裕留在滄州輔佐。為了收服人心,劉守光放過了滄州幾乎所有的將吏,并把趙在禮留在滄州,讓他繼續帶兵,孫鶴則被請進了幽州幕府。
劉守光把對滄州拼死抵抗的惱恨全都撒在了呂兗一個人身上,一回到幽州,即下令滅了其全族。。
呂兗之子呂琦,時年十五歲,也被押往刑場。行刑之際,突有一人大哭著沖入刑場,不由分說地一把抱起呂琦,然后對監斬官喊道:“你們殺錯人了,這孩子不是呂家人,他是我弟弟。”
監斬官見他說得真切,便問呂琦道:“這是你哥哥嗎?你姓啥?叫什么名字?”
呂琦抬眼一看,原來是救他之人是他呂家的門客,姓趙名玉,一時福至心靈,回答道:“他是我哥哥,叫趙金,我叫趙銀。”
監斬官又問道:“你既然不是呂家人,又怎么會在呂家?”
呂琦隨口答道:“那天,我正餓得不行,偶然看到呂家樹上有個鳥窩,便翻墻進去想上樹看看有沒有鳥蛋。沒想到,剛進他們家門,就有當兵的闖了進來,把我抓來了。”
監斬官見他說的有鼻子有眼,便把他給放了,趙玉遂帶著呂琦逃出了幽州城。路上,呂琦不慎把腳崴了,無法行走,趙玉便背著他一路乞討,到了晉州找了個地方隱居了下來。自此,呂琦為報滅門之仇,日夜苦學,沒過幾年,才名便已遠播,晉王李存勖聞其才名,就將他聘為了代州判官,此是后話。
劉守光知道,留著劉守文總是個禍害,沒過幾天就密遣殺手假扮飛賊將劉守文父子全都殺死了。至于他的親生父親劉仁恭,他則是遣使上表大梁,奏請讓其養老致仕。朱溫自然明白劉守光的心思,即依其所請頒旨加封劉仁恭為太師,準許他致仕;隨后,又下詔加封劉守光之子劉繼威為滄州義昌節度使。
朱溫剛剛頒布詔書,突有魏州使者到來,給朱溫和眾臣帶來一個噩耗:魏博節度使、鄴王羅紹威薨逝了!朱溫甚是悲痛,特意下詔,輟朝三日,追贈羅紹威尚書令。
羅紹威有三子,長子羅廷規,先后娶朱溫二女安陽公主、金華公主為妻,官至司農卿,早卒。次子羅周翰,此時只有十二歲,朱溫便下詔讓他襲繼父位,為魏州天雄軍節度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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