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天子
張承業(yè)、李存璋率鎮(zhèn)、定二州二萬步卒圍攻邢州,本想邢州只有不到三千兵士,拿下邢州乃是輕而易舉之事。Www.Pinwenba.Com 吧不料,云梯、投石機、土山、地道各種辦法能用的都用上了,晝夜急攻了十多天,卻始終無法破城。到了后來,王檀竟還親自率領精騎出城突襲大軍屯糧之處,將糧草燒了大半,致使二鎮(zhèn)之軍士氣大落。
李存勖親二萬晉、鎮(zhèn)、定聯(lián)軍向魏州撲去,魏州主帥羅周翰時年只有十三歲,一聽軍報,當時就驚呆在了。雄武都指揮使賀德倫見狀,忙安慰道:“鄴王不必驚慌,賀某定當為鄴王分憂。”遂率五千兵士至石灰窯口守御。不想,賀德倫剛剛抵達石灰窯,李嗣源率五百橫沖騎就趕到了。橫沖騎一陣掩擊,魏州軍便已支離破碎了。賀德倫無奈,只好邊戰(zhàn)邊退,退入了觀音門。李嗣源的五百橫沖騎一直追至城門口,差一點就攻了進去。
約摸一個時辰后,李存勖大軍陸續(xù)抵達,當即揮軍急攻。幸虧賀德倫早有防范,三鎮(zhèn)聯(lián)軍一直攻至太陽落山,也絲毫沒能損及魏州城,反倒損失了千余鎮(zhèn)、定步卒。李存勖無奈,只得扎營于魏州城下,將魏州圍了起來。
李存勖見魏州城堅,一時難于攻破,便對“銀槍大將”李建及說道:“我年幼之時,曾跟從先王渡黃河南下,眼下正是桃花水滿之時,我很想去黃河岸邊看一看大河奔騰的壯景。”
李建及勸道:“黎陽乃是敵境腹地,晉王萬金之軀,怎可輕易犯險?”
李存勖卻死活不聽,定要前往。李建及無奈,只好與李嗣源商量,決定由李嗣源留下率軍繼續(xù)圍攻魏州,李建及則率領著二百精騎護衛(wèi)著李存勖前往黎陽。
一路之上,倒也順利,很快就到達了黎陽。李存勖立馬于黃河岸邊,眼望著滾滾東流的河水和兩岸花蕊掛枝的桃林,只覺得心中也似大河之水般,波涌浪急。一陣河風吹過,李存勖大感快意,他舉目眺望著茫茫蕩蕩的大河南岸,嘆道:“如此大好江山,怎可為他人所有?”
李建及道:“待河北平定之后,晉王您給我一支兵馬,我一定將晉王的大旗插上洛陽、大梁的城頭。”
李存勖哈哈大笑。
“什么人?”突然一聲喝問自背后想起,君臣連忙回頭——不知何時,身后出現(xiàn)了一彪人馬。李建及掃眼一看,見大約有三千人左右,便高聲問道:“來將何人?”
人馬中閃出二將,當先一員答道:“我二人乃黎陽都將張從楚、曹儒,正在奉命巡視,你們是什么人?怎么是沙陀人裝束?”
李建及正要回答,李存勖卻哈哈一笑,朗聲道:“本王行不更名,正是晉王李存勖!”
梁軍一聽,個個面面相覷,張從楚似有不信,說道:“莫要戲言,如今軍情緊急,李亞子正在襲擾魏州呢!”
李建及大聲道:“誰給你戲言,爺爺就是人稱‘銀槍大將’的李建及!”說罷,一舉純銀槍,晃了一晃。
張從楚這才信以為真,一見對方只有二百來人,心頭不禁一陣狂喜,高叫道:“好啊!哈哈,竟然自投羅網來了。皇上有旨,活捉晉王者升節(jié)度使,兄弟們上啊!”說罷,挺槍直奔李存勖。
李建及銀槍一揮,說了一聲“保護晉王”,就迎著張從楚上去了,只一個照面,就把張從楚從馬上打了下來,回手一槍又把曹儒打下馬來。李存勖急叫道:“勿傷二人性命!”
其余梁軍見李建及如此勇猛,趕忙停下了腳步。李存勖高聲道:“朱溫無道,篡唐自立,殘害忠良,我大軍已進抵魏境,諸位愿降者,跟本王回去,不愿降者,可以自便。”
張從楚、曹儒互相看了一眼,說道:“我二人愿隨晉王,倒不為別的,只因我二人也曾在王重師將軍手下干過,王將軍死的太冤了!”
梁軍士卒,有一小半愿意投降,其他人均作鳥獸散。
李存勖道:“這才是真正的忠義之士,好,兩位將軍就為太原左右匡霸使吧。”
恰在此時,河對岸正有一萬多奉命北援的梁軍大隊,正在乘舟渡河,一聽說李存勖就在北岸,誤以為大隊晉軍已進至北岸了,竟慌忙棄舟而退了。
李存勖在回營的路上,不斷地聽到消息,說是張承業(yè)、李存璋攻邢州不順、朱溫、楊師厚正各率大軍前來魏州援救。他知道,眼下遠不是和大梁決戰(zhàn)的時候,此次出軍的戰(zhàn)果已經是出乎意料了,所謂見好就收,此時收軍,正其時也!遂飛馬傳諭各軍,令各軍速速北撤。
正所謂來也忽也,去也忽也,一日之間,魏州境內的晉、鎮(zhèn)、定三鎮(zhèn)之軍,竟撤得干干凈凈了。朱溫聽說后,又是一陣感嘆:“亞子知兵,李克用不及也!”
柏鄉(xiāng)之戰(zhàn)后,三鎮(zhèn)聯(lián)軍乘勝攻襲魏境,朱溫認為,論功當以王檀為最,遂加封其為檢校太尉、同平章事,賜其開府儀同三司、進爵瑯琊郡王,命宣徽使王殷賚詔慰諭,賜絹千匹、銀千兩。
朱溫深悔沒有聽從敬翔之言,致使李存勖威名大增,特意頒詔:敬翔進位光祿大夫、兼兵部尚書、金鑾殿大學士、知崇政院事、進爵平陽郡侯。
柏鄉(xiāng)大戰(zhàn)后,另一位大為后悔的人就是劉守光,深悔沒有聽從孫鶴的話,不住地唉聲嘆氣。李小喜獻計道:“此時也不算太晚,不如遣使鎮(zhèn)、定二鎮(zhèn),請他們擁推大王為盟主,晉軍眼下兵力還無法和咱們相比,是不會和咱們相拼的,鎮(zhèn)、定二州更得聽大王的。”劉守光大喜,遂遣使對王镕、王處直言道:“聽說二鎮(zhèn)與晉王大破梁兵,正要舉軍南下。本王有精兵三十萬,想要親自率軍為諸公開路。但是,四鎮(zhèn)連兵,一定要有盟主,否則就是一盤散沙,本王若為諸鎮(zhèn)先鋒,你們將何以待我啊?”
王镕甚為憂慮,連忙遣使告于李存勖,李存勖笑道:“趙人告急,守光不出一卒來救;我軍大勝,他又想以兵威離間二鎮(zhèn),世間竟有如此皮厚之人!”
張承業(yè)道:“當年夫差爭黃池之會,而越入吳;項羽貪伐齊之利,而漢敗楚。今我軍離境千里以伐人,而強燕在其后,此乃腹心之患也。云、代與燕接境,燕軍若擾我城戍,動搖人情,我軍千里出征,一時之間,將難以救應。因而,守光不平,晉王將無暇南討。然而此時,我軍軍力尚還不能和守光相抗,不如就讓鎮(zhèn)、定先答應他吧。”
李存勖道:“我也是這個主意。”遂留下周德威、史建瑭率軍三千屯守趙州,他則親率大軍班師回太原。
王镕、王處直按照李存勖之意,遣使幽州,皆推舉劉守光為盟主。劉守光大喜,然而當他聞聽李存勖已撤軍回太原后,又再次遣使至鎮(zhèn)、定,要求王镕、王處直尊稱他為尚父。二鎮(zhèn)很是為難,只好再次遣使與李存勖商量。李存勖一聽,不禁勃然大怒,立時就要起兵征伐。張承業(yè)勸道:“我軍大戰(zhàn)之后,尚未休整,倒不如就趁其所愿,一來讓他更加妄自尊大,誤認為我們懼怕于他,使其疏于防范;二來讓他更加有恃無恐,惡名更巨,好讓他盡失人心。”
李存勖冷靜一想,大感張承業(yè)所言既有趣也有理,轉怒為笑道:“忠厚如七哥者,竟也會有此等妙計!”遂遣牙將戴漢超持墨制及天德、振武、昭義、易定、鎮(zhèn)州及河東的書函前往幽州,稟告劉守光:六鎮(zhèn)準備共同推舉他為尚書令、尚父。劉守光見李存勖主動央求自己,而且還約齊了六鎮(zhèn)共同推戴,不禁大喜若狂,忙令六鎮(zhèn)將冊書送來,同時又上表朱溫,得意洋洋地說道:“晉王等六鎮(zhèn)意欲推舉我為尚父,守光一直蒙陛下厚恩,不敢接受。以我之見,不如陛下授臣為河北都統(tǒng),如此,河東、鎮(zhèn)、定等州就不足為慮了。”
朱溫也知劉守光既驕狂又愚蠢,便答應了他的要求,下詔以劉守光為河北道采訪使,還特意遣閣門使王瞳、史彥群前往幽州冊命。
王瞳、史彥群到達幽州后,正逢河東、鎮(zhèn)州、定州、潞州、勝州、豐州六鎮(zhèn)使者至幽州共上冊書,其詞道:“天祐八年三月二十七日,天德節(jié)度使宋瑤、振武節(jié)度使周德威、昭義節(jié)度使李嗣昭、易武節(jié)度使王處直、成德節(jié)度使王镕、河東節(jié)度使、尚書令、晉王李存勖謹奉冊進盧龍、橫海等軍節(jié)度、檢校太尉、中書令、燕王為尚書令、尚父。”
劉守光得意洋洋,立命判官劉元英、參軍馮道等幕僚準備尚父、采訪使的受冊儀禮。次日,劉元英、馮道便取來了唐朝冊封太尉的儀典,請劉守光過目,劉守光看罷,問道:“為何沒有郊天、改元這些儀典?”
劉元英答道:“只有天子才可郊天、改元,尚父雖然尊貴,但仍是人臣,怎會有郊天、改元這些儀典呢?”
劉守光聞言大怒,將儀冊一把扔到地上,高聲嚷道:“我地方二千里,帶甲三十萬,就是要做河北天子,又有誰能阻止我?看來,這個尚父,實在是辱沒我了!”遂命眾幕僚速速準備稱帝的典儀,并將王瞳、史彥群及六鎮(zhèn)使者全都關到了獄中。幸有劉元英、馮道、孫鶴等一再求情,才把六鎮(zhèn)使者給釋放了。
劉元英,原名哲,又名操,號海蟾子,俗名劉海,幽州人,自幼聰慧過人,十六歲即中進士,曾是名動一時的“神童”。之后,卻一直郁郁不得志,黃巢之亂后,避亂回鄉(xiāng),躬耕之余,卻將心事轉到了悟道上。劉守光久知其名,因而,他占據(jù)幽州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親登劉元英之門,聘其為掌書記。
近來,劉元英總覺得自己已年近半百,卻還一事無成,他隱隱覺得,劉守光稱帝一事,也許就是他的轉機,便與馮道等幕僚一道,加緊籌劃劉守光稱帝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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