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酒
王彥章在潘張以上萬梁軍圍攻只有百余人護衛的晉王李存勖,竟然讓李存勖逃脫了!不禁大為懊惱。Www.Pinwenba.Com 吧趙巖得知此事后,對梁帝朱友貞和張氏兄弟言道:“王鐵槍武藝冠絕天下,別說有上萬人了,就是單憑王彥章一人,李亞子也絕無生路,難不成王彥章對李亞子不殺其家眷懷有感恩之心?”朱友貞道:“莫要妄說,朕還是知道王彥章的,此人實乃忠義之士。”張漢杰說道:“以關羽之忠義,尚有華容道之事,對于王彥章也不可全然不防。最好還是將他調離軍前,也好提醒提醒他。”朱友貞一想也是,遂將王彥章調離黃河軍前,改任為許州匡**節度使,進爵開國侯。
梁宰相趙光逢接連上表,懇請養病致仕,梁帝朱友貞愛其才德,沒有應允。不想,趙光逢卻連上七表請求歸養,朱友貞無奈,只好準奏。趙巖、張漢杰等趁機推薦尚書右丞李琪為宰相,朱友貞準奏。
李琪自入梁以來,歷任顯要,天長日久,性情也慢慢變了。朱友貞繼位后,李琪更是與趙巖、張漢杰等人來往甚密,頗通賄賂。此時,蕭頃與李琪同為宰相,蕭頃為人謹密,對李琪與張、趙等人密交甚為不滿。趙巖有一心腹以攝官職位懇求升職,李琪為討好趙巖,故意將“攝”字改成了“守”字,一字之差,品級卻升了兩級。蕭頃大是不滿,便將此事上奏給了朱友貞。朱友貞大怒,當時就想將李琪流放三千里。趙巖連忙拉著張氏兄弟一起諫阻,說李琪并非有意,乃是筆誤,朱友貞這才消氣,但卻罷了李琪的宰相,改任太子少保。
正在這時,同州忠武節度使程全暉自同州逃回了大梁,奏稱河中節度使冀王朱友謙遣其子朱令德突襲同州,把他趕了回來,朱友貞不禁驚詫萬分。沒過兩天,朱友謙的使者到了,竟是為其子朱令德奏請同州節度使節旄的,朱友貞大怒,當時就想駁回,趙巖連忙將他勸住,說道:“先帝駕崩以來,朱友謙一直就心存觀望,暗地里常與太原交往。河中乃戰略要地,一旦為晉所有,后果將不堪設想,不如先答允下來,以穩住朱友謙。”朱友貞一聽有理,只好答應了朱友謙的奏請,以朱令德為同州節度使。不想,朱友貞的詔書剛下,朱友謙卻又向晉王李存勖請求節鉞,李存勖也當即答應了他。自此,朱友謙再度叛梁,舉河中歸附了晉國。
消息傳到大梁,朱友貞大罵朱友謙“反復小人”,詔命攻伐,以劉潯為主帥。
劉潯與朱友謙本為兒女親家,大軍抵達同州后,他先遣使者將征伐朱友謙的檄文送到了河中,并勸說朱友謙趕快回歸大梁。然而,朱友謙非但不答應,而且還遣使求救于晉王李存勖。李存勖當即遣符存審、李嗣昭、李建及等率兵救援朱友謙。
晉軍到河中后,馬不停蹄,當日就渡過了黃河。梁軍素來輕視河中兵,每次與河中兵相戰,必窮追不舍。符存審對此一清二楚,便挑選了二百精壯晉兵,讓他們混雜在河中兵之中,直逼劉潯軍營。劉潯見河中兵前來,即令段凝率一千騎兵追擊。段凝追了不到十里,就碰到了晉軍大軍。
段凝一見晉軍旌旗,當時就嚇呆了,連撤軍的軍令都沒下,勒轉馬頭就逃了回去,致使所帶千名騎軍,皆被晉軍所殺。段凝逃回梁營后,劉潯這才知道晉軍援兵已經到了,忙令各軍緊閉營寨,不要輕易出擊。符存審聞聽梁軍主將乃是劉潯,知道他善于用軍,也不敢輕易出軍,便在朝邑安下營寨。如此一來,兩軍就成了對峙的態勢。
河中久事大梁,許多將士親友皆在大梁境內,故而,不少將士皆持觀望態度。此時,諸軍大會于同州、河中境內,糧價驟然飆升,河中頓感錢財拮據,倉儲匱乏,人心日漸離散,軍民將校皆欲回歸大梁。朱友謙次子朱令錫勸其父道:“晉王雖然對我推心相待,然而懸兵赴援,急維相應,寧肯我負人,也當擇福為上。請父王暫且納款于大梁,待劉潯之兵退去后,我們再與晉王修好。”朱友謙的其他幾個兒子也都紛紛相勸,然而,朱友謙卻道:“友圭篡位之時,河中有難,晉王親率大軍相救于我,秉燭夜戰,為父曾當面與晉王盟誓,永不相負。此次,我剛一求救,他便命大將星夜來援,還助我資糧,分我衣服,鄧祁侯所謂‘人將不食吾余’,我又怎忍心再次相負于他呢?”
李嗣昭深知朱友謙的為人,對符存審、李建及道:“朱友謙父子反復無常,若曠日持久,河中必然生變,我等須得盡快與劉潯決戰,以定勝負。”
符存審道:“我也知唯有速戰方可安定河中軍民之心,不過,絕不可令梁軍知道我軍速戰的真實想法。否則,劉潯必會夾渭河為營,斷我糧餉通道,以持久之計困我。屆時,河中必會反復,如此,我軍則會進退維谷、必敗無疑。故此,我軍須得做出不急于進攻的假象,故意向梁軍示弱,然后伺機突然出襲,一戰而勝。”
李嗣昭、李建及深服其計,遂令晉軍堅守不出。過了十多天,符存審見梁軍已有所懈怠,便欲出軍。此時,馬重績也在軍中,對符存審言道:“西南有黑氣,其形狀恰如斗雞,當有大戰。”
符存審拍手道:“我等正欲決戰,既有此氣象,看來天意屬我!”
當夜,三將大閱其軍,天一放亮,便數路并進,直逼劉潯大營。劉潯見晉軍大舉來襲,也傾營而出,準備與晉軍決戰。此時,河中軍在南,晉師在北。劉潯令騎軍直沖河中軍,河中軍抵擋不住,紛紛后退。李建及見狀,揮動銀槍率輕騎接住梁軍騎兵,河中軍方才穩住陣腳,回軍攻殺。戰至午時,梁軍就有些撐不住了,紛紛后撤而走,晉軍隨后追殺,梁軍大敗,被斬首四千余級。劉潯只好收集殘兵退保羅文寨,晉軍四面扎營,將梁軍圍困了起來。
符存審對李嗣昭言道:“我最初擔心劉潯占據渭河,如今他力窮被圍,所謂獸窮則力搏,不如為劉潯留一條出路,待其逃亡之時,再隨后掩擊。”李嗣昭深服其計。
符存審遂令李建及率親兵三十余人假扮牧民,牧馬于沙苑。梁軍偵騎當即報告給了劉潯,劉潯果然認為晉軍已經懈怠了,且沙苑附近沒有晉軍,便連夜率軍自沙苑突圍。晉軍自后掩擊,一直追擊至渭水,殺獲甚眾。符存審等隨后移檄告諭關右,率兵攻掠至下邽,拜謁罷唐帝陵,方才奏凱而還。
自此,河中、同州遂為晉王所有,李存勖加封朱友謙為西平王,加守太尉,以其子朱令德為同州節度使。
河中兵乘勢進攻崇州,靜勝節度使溫韜大懼。朱友貞早就聽說過溫韜為人反復,擔心他力窮降敵,便遣供奉官竇維勸溫韜道:“溫公所有者僅華原、美原兩縣而已,雖然名稱節度使,實際上不過就是一介鎮將,與大籓相比,豈可同日而語?溫公難道不想求一大鎮,做一個名副其實的節度使嗎?”
溫韜道:“當然想了。”
竇維道:“溫公何不上表,奏請移鎮呢?”
溫韜遂上表朱友貞,奏請移鎮。這正是朱友貞想要的,便以汝州防御使華溫琪接替溫韜為靜勝節度使,令溫韜回大梁述職。
段凝素忌劉潯,遂趁兵敗之機,悄悄上表,誣奏劉潯與朱友謙私相往來,逗留養寇,致使晉軍援兵大集,兵敗城失。朱友貞深以為然,令劉潯立即率軍回洛陽。
劉潯一到洛陽,朱友貞即命河南尹張全義將其毒殺。張全義接旨后,當即手持毒酒去見劉潯,對劉潯說道:“奉旨,賜劉潯自盡。”
令張全義倍感奇怪的是,劉潯聽罷,面色竟然沒有絲毫的變化,既不要求看圣旨,也不問一句話,從容地接過毒酒,連一絲猶豫都沒有,就如平常飲酒一般,一仰而進,自始至終沒有說一個字!朱友貞聽說后,心中這才有些后悔,追贈他為中書令。
劉潯享年六十四歲!劉潯素來愛兵,他被賜死的消息傳到軍中后,就有許多將士憤憤不平,有些人干脆離開了軍營,有的則投奔了晉軍,有的逃回了鄉里,逃兵日漸增多。
后人有詩贊劉潯道:
百計劉潯勝公瑾,史傳兵略若等身。
少小計平青齊亂,弱冠謀奪霸主魂。
兗城風起旗易色,潼關云涌槍成林。
大河之北誰扼腕,洛陽何人嘆君昏?
溫韜從耀州到達大梁后,則改任左衛上將軍。溫韜本為一聲名狼藉的巨盜,竟然得到許州這樣的名籓大鎮,圣旨一下,大梁境內,朝野內外,一片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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