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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行欽聽說李嗣源正在征調各軍,擔心他率軍南下,對朝廷不利,當即率軍離開了衛州,回師洛陽。Www.Pinwenba.Com 吧李存勖聞訊,竟親自至耀店迎接犒勞。此時,從西川運來的四十萬兩白銀終于運到了洛陽,李存勖連忙將其分配給各軍,各軍這才稍稍安定下來。
元行欽道:“鄴都亂兵已經遣其占據了博州,正欲渡河攻襲鄆州、汴州,請陛下趕緊駕幸關東招撫。”
李存勖也正有此意,決定車駕發往汴州。臨動身前,景進等人對李存勖道:“魏王尚未到達,康延孝剛剛平定,西南尚未安寧,王衍族黨遍布兩川,若他們聽說車駕東征,臣擔心會有變亂,不如先將王衍除掉。”
李存勖道:“朕曾經下詔給王衍,許諾不會傷其性命,朕身為天子,怎可出爾反爾?”
景進道:“現在都什么時候了,陛下還要顧及這些?”
李存勖終于還是聽了景進的,立遣中使向延嗣持圣旨前往長安,誅殺王衍一族。圣旨頒好后,李存勖讓張居翰加蓋玉璽。張居翰接過圣旨,快速瀏覽了一遍,見其上寫道:“王衍一行,并從殺戳。”張居翰大吃一驚,悄悄地將圣旨按在殿柱上,將“行”字抹去,改為“家”字。改此一字,使得蜀國文武百官及王衍仆從、宮女二千多人,盡皆逃過了一劫!
向延嗣到長安后,即將王衍宗族全部斬殺于秦川驛。
王衍之母“花蕊夫人”臨死前仰天高呼道:“我兒以一國迎降,卻仍然不免滅族之禍。赦免詔書猶在,煌煌上天猶在,如此棄信背義,難道就不怕報應嗎?”
當她眼睜睜地看著已然昏死過去的王衍被劊子手斬去頭顱之后,她靈光忽現,突然笑道:“我知道了,唐主的死期也就在眼前了!不過,孩兒啊,可惜我母子已然看不到了!”
王衍寵妃劉氏有傾國之色,一頭如云的烏發,更是色如墨玉,柔若絲緞,真正是難得一見的美女子。行刑之時,劊子手看著她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實在是不忍下手,便想放了她。就連監斬官也不忍就此毀了上天如此完美的賜予,也想免其死刑,劉氏卻道:“家國喪亡,義不受辱!”竟從容地將她那纖美的脖頸伸向刑臺,劊子手閉著眼睛落下了屠刀……觀者無不惋惜。后人有詩嘆道:
柔柔烏云鋪木臺,汪汪墨珠映瑤臺。
不學妲己惑主媚,纖頸奈何寒光來。
向延嗣隨后又宣讀李存勖圣旨,命魏王誅殺康延孝。李從襲擔心任圜大功獨占,將來對魏王不利,想留著康延孝以牽制任圜。任圜則同情康延孝,也不忍下手,一時拿不定主意。張礪卻對任圜言道:“由于康延孝叛亂,才使得大軍歸期推遲了。回京后,一旦康延孝被釋放,對明公來說,豈不是破檻放虎,自留其患嗎?明公若難以決斷,我親自去殺了他。”任圜聞聽此言,恍然大悟,這才將康延孝殺了。
王衍一“家”被殺后,蜀國文武百官一部分被押往洛陽,一部分則星散而去,王仁裕又回到了故里天水,整日里閉門著書,著有《歸山集》五百首,在《題麥積山天堂》一詩中,他借景抒懷道:
躡盡懸空萬仞梯,等閑身共白云齊。
檐前下視群山小,堂上平分落日低。
絕頂路危人少到,古巖松健鶴頻棲。
天邊為要留名姓,拂石殷勤身自題。
李存勖率軍東進至汜水關,遣元行欽先率騎兵沿黃河東進。此時,跟從李存勖的李嗣源親黨,皆紛紛逃亡而去,有人勸李從審盡早脫身,李從審卻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就連李存勖都多次勸他去投靠李嗣源,李從審卻固辭不從,甚至于還要死在李存勖跟前,以明忠心。后來,李存勖聽說李嗣源在黎陽,便硬逼著李從審渡河去召李嗣源來見,李從審這才不得不離開了李存勖。
半路之上,李從審又遇到元行欽,元行欽問他意欲何往。李從審答道:“奉旨前往黎陽,召父親覲見圣上。”
元行欽問道:“有無圣旨?”
李從審道:“陛下口諭,并無圣旨!”
元行欽怒道:“你這逆賊,欺我無知嗎?分明是要背主投父,卻以此言糊弄我?”
李從審嘆道:“唉!事已至此,我無話可說。煩請紹榮公轉告陛下一句話:父親大人是何用意從審不知道,但從審誓死不愿背棄圣主!”說罷,拋下兵器,翻身下馬,束手受縛,元行欽當即將其斬首。
后人有詩贊道:
忠臣怎背君,孝子難棄父,
若全忠孝身,累人寄刀斧。
魏州兵變的消息傳至鎮州后,鎮州虞候王建立深恐監軍李紹豐對李嗣源一家下毒手,一直率兵暗暗護衛著。后來傳來了李嗣源起兵黎陽的消息,王建立當機立斷,搶先動手,將李紹豐殺掉。
王建立,遼州榆社人。當年,李存勖曾遣宮女前往代州祭墓,宮女卻仗勢侵擾代州百姓,被時任代州刺史的王建立一頓鞭笞。宮女回宮后哭訴于李存勖,李存勖大怒,欲殺王建立,幸虧李嗣源拼命勸阻,這才保住了一命。李嗣源移鎮鎮州時,王建立特意至鎮州投靠了李嗣源。
王建立殺掉李紹豐后,當即遣使至石門鎮,請李從珂率軍南下。不久,李從珂抵達鎮州,王建立當即率數千鎮兵與其合兵一處,一同趕至黎陽李嗣源軍中。如此一來,李嗣源的兵力就接近二萬人了,便決定從白皋渡河南下,令全軍加緊準備。
次日晚間,汴州節度使孔循突然有使者到來,送給李嗣源一封密信,信中言道:“孔某舉汴州而待總管,望總管速來!”
李嗣源對孔循所言半信半疑,安從誨卻道:“不論孔循真心與否,都不可錯過這一良機!”李嗣源認為有理,當即抽調了三百精騎交給石敬瑭,讓他作為前驅,先往汴州。
李嗣源率軍至白皋,正遇著齊州上供的幾船絲絹,便將絲絹全都賞給了將士們。安從誨從船上還得到一個消息:青州節度使符習被其監軍趕了出來,現正駐扎在淄州以西。
原來,李存勖即位后,多以近侍宦官為諸道監軍,這些人皆依仗著李存勖的恩寵與節度使爭權奪利,各鎮節度使只能忍氣吞聲。魏州軍變的消息傳至青州后,青州節度使符習當即率青州軍趕赴魏州,準備幫助元行欽平亂,半路之上聽說李嗣源軍潰亂后,就又改變了主意,率兵掉頭歸鎮。不想,行至淄州,本為優伶的監軍楊希望竟然遣兵迎擊符習,符習大懼,只好率軍西去。楊希望回到青州后,即率兵將符習的府第圍了起來,準備屠殺符習的家人。指揮使王公儼勸道:“內侍盡忠于朝廷,此時應以守城為重。符習素有人望,若殺其家人,恐會激起內亂。待殺了符習后再殺符習家屬,方可萬全。”楊希望對王公儼一向信重,對其言聽計從,便依其所言,分兵守城。楊希望吩咐完畢,正要出府,王公儼趁其不備,手起刀落,當場就把楊希望殺了,然后就乘機占據了青州。
安從誨請李嗣源遣使召符習前來,李嗣源雖然同意了,但心中并不抱任何指望,對安重誨道:“我等人不過二萬,馬不足三千,誰會與我等冒險起兵?我現在想的是,只要能進入大梁,依靠其堅城寬壕,能多活幾日也就滿足了。”
正在這時,探馬報來兩個消息:一是皇帝御駕親征,正在向大梁進發;一是李從審已被元行欽斬殺了!李嗣源大為哀痛,誤認為是李存勖的旨意,手指洛陽方向恨聲道:“我父子不曾負你,你為何殺我愛子?”又跺腳罵道:“好你個‘冠八方’,你竟一絲一毫不念昔日之情?我定將你碎尸萬段!”此時再不猶疑,當即下令:“全軍立即渡河,盡早進入大梁!”
軍令一下,諸軍皆爭相渡河。安重誨的隨從連忙去找渡船,竟與軍士爭執了起來,安重誨當即將其斬首示眾。軍士們見其如此,立時肅然聽命,全軍井然有序地渡過黃河。
李嗣源率軍抵達胙城后,符習率領青州兵也到了。李嗣源大喜,待以上賓之禮。然而,符習見李嗣源兵馬實在太少,擔心他難以成事,便想離開。霍彥威知其用意,特意請其飲酒,對其說道:“伶宦們曾對主上說:有十大功臣在,主上就休想安靜!主上起初不信,后來卻信了,竟決定要將十大功臣全部殺光?”
符習大是好奇,問道:“是哪十大功臣?”
霍彥威道:“我也不甚清楚,但只知道前四個,他們是郭崇韜、朱友謙、康延孝……”
符習追問道:“第四個是誰啊?別賣關子了。”
“第四個就是您符公啊!”符習信以為真,這才定下心來跟著李嗣源。
當日,又有北京右廂馬軍都指揮使安審通率領數百騎前來李嗣源會合。安審通乃安金全的養子,安金全不久前對安審通言道:“主上疑忌之心越來越重,為父屢立大功,主上不但不賞,還一直對為父有疑忌之心。為父與總管頗有交情,總管為人寬厚,顧念舊情,你等可去投奔他,以求庇護。”此時,安審通正戌守奉化軍。聞聽李嗣源起兵,當即率兵投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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