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國
洛陽內亂、莊宗李存勖被弒殺,首亂之人就是郭門高!然而,若沒有這個郭門高,去年的天子、總管之爭如何了結,誰都難以預料,說不定還會引發更大的內亂。Www.Pinwenba.Com 吧因而,李嗣源對這位伶人出身的軍將,心中一直是暗存感激。若沒有郭門高,他至少難以名正言順地率軍進入洛陽。按照當時的情況,他和李存勖之間已經是你死我活之爭了,說不定,還必須與李存勖真刀真槍地拼個高低,若真是那樣,即便他勝了,他也得擔負篡位弒君、亂國害民的惡名,哪能像如今這樣堂而皇之的成了平亂之主,而且還是忠義之主呢?因此,如何處置郭門高,令李嗣源確實是大費周折,他真想就把此事一直拖下去。但是,半年多來,卻總有人屢屢上書提及此事,說郭門高有弒君大罪,須得盡早懲治。李嗣源知道此事不能再拖下去了,只好問計于安重誨。
安重誨道:“郭門高以下犯上,弒君背恩,若不殺,必令妄人生僥幸之心,更會讓天下人對陛下有微言,甚至會有人認為郭門高是受陛下指使的。因而,此人不殺,陛下難安。”
李嗣源嘆道:“如今情勢,也只好如此了。”
安重誨又道:“只是他現在仍然典掌從馬直親軍,須得先解除其兵職,然后再殺掉他。”
李嗣源依計,下旨任命郭門高為景州刺史。
半年多來,郭門高的內心也是幾經波折。洛陽內亂平定之初,他整日里提心吊膽,生怕魏王等莊宗皇帝的皇子承繼皇位,他定將落個弒君造反的滅九族之罪。李嗣源即位為君后,他連稱僥幸,甚至于還認為自己有大功于朝廷,冀望新君能夠擢升賞賜他,不想,新皇帝對他既不賞也不罰,好像沒他這個人似的,他很有些失望,但卻不敢有任何怨言。新朝穩定后,就開始有人漸漸提及他弒君一事,而且“懲治弒君之賊”的呼聲一日高于一日,幾乎遍及朝野,他自然由驚轉懼,近來更是惶惶不可終日,因此,改任他為景州刺史的詔書一下,他就匆忙離開了洛陽,到景州赴任去了。不想,他在景州尚未安定下來,李嗣源的詔書又到了,公布其弒君大罪,將其滿門抄斬。
郭門高被殺之后,朝野終于穩定了下來。豆盧革、韋說獲罪罷相后,李嗣源便想以任圜為首相,并命安重誨、孔循二位樞密使推薦其他宰相人選。安重誨認為,孔循自少年時就服侍宮禁,有著數十年的歷練,因而對朝政極為諳熟,同時,也深知各位朝官的品行才能,故而,每有大事,都要咨詢他的意見。朝廷選拜宰相這樣的大事,安重誨自然是要請教孔循的,孔循言道:“鄭玨在梁末帝時就久在中書,熟識朝務,性格謹慎而有長者之風,且文美詞工,甚有文采,堪任宰相。”
安重誨即表奏鄭鈺與任圜同為主相,李嗣源準奏,又讓安重誨、孔循、任圜推薦輔相??籽扑]太常卿崔協,任圜卻欲選用御史大夫李琪,然而,鄭玨素與李琪不和,孔循也不喜歡李琪,二人皆竭力阻止,對安重誨道:“李琪才高,卻不廉潔。宰相不一定才高,但一定要端重有器度,才可以為百官之表率,朝廷百官皆認為崔協勝任?!?/p>
不久,李嗣源召集眾臣,問誰可以為宰相。安重誨答道:“太常卿崔協可以為相?!?/p>
任圜當即反對,說道:“重誨不熟悉朝中人物,被人騙了。崔協雖出身名門,但識字太少,人們皆稱其為‘沒字碑’。臣也識字不多,謬為皇上拜任宰相,已經為天下所笑了。宰相重位,能有幾人,若再加上一個識字不多的崔協,還不讓天下笑掉大牙??!”
李嗣源道;“宰相任重位高,愛卿們可得仔細斟酌。易州刺史韋肅,人言名家之后,曾經待我深厚,可否置于此位?假如韋肅不能勝任,馮書記是先朝判官,多才博學,與物無爭,不也是最好的宰相人選嗎?”
眾臣散會,孔循連揖都不作,就拂衣而去了,對安重誨抱怨道:“天下大事,一是任圜,二也是任圜,任圜是什么不得了的人了?除非崔協暴死,只要不死,我一定要讓他當宰相!”此后幾天,孔循竟然稱病不朝,李嗣源只得讓安重誨親自登門安慰,他這才入朝。但卻每日都在安重誨跟前念叨李琪的短處、崔協的長處。
安重誨暗地里勸任圜道:“現今朝廷缺人,崔協先為候補,可以嗎?”
任圜卻不買賬:“李琪學際天人,奕葉軒冕,論才校藝,可敵一百個崔協,但卻被讒人中傷,妒嫉其才能,安公舍李琪而相崔協,猶如舍棄蘇合丸,選取屎殼郎?!?/p>
最后,李嗣源還是聽了孔循的,以馮道、崔協并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任圜身為首相,又兼掌三司事務,真正是位極人臣了!他自然更加殷勤竭力,憂公如家,大力簡拔賢俊,杜絕僥幸,不久,即使得府庫充實,軍民皆足,朝綱粗立。隨后,任圜又奏請李嗣源厚葬了郭崇韜,恢復了朱友謙官爵,將兩家的貨物、財產、田地、房宅,皆全部予以歸還;并為張憲昭雪,為其正名。任圜又推薦原蜀國右仆射張格有才,且為唐宰相之子,李嗣源遂以張格為太子賓客,充三司副使。
正當朝廷威望迅速得以提升、大有欣欣勃發之象時,荊南卻突然出了大事。
荊南突有使者帶著高季昌的表章抵達洛陽,高季昌在奏表中,竟然請求將夔、忠、萬三州劃為荊南屬郡。李嗣源大怒,正要下詔申斥,安重誨諫阻道:“國家初定,不宜動兵。季興已經稱臣,還是不要得罪的好。”李嗣源聞言,雖然口中說“他這是趁火打劫”,但還是答應了高季昌的要求。不想,高季昌卻得寸進尺,竟然又再次上表,奏請三州刺史不須朝廷任命,由他自己任用自己的兄弟、兒子為三州刺史。李嗣源一聽,當時就火冒三丈,當即下詔予以痛斥。高季昌竟然發兵突入夔州城,將朝廷戍兵全部殺死后,接著又發兵攻襲涪州。高季昌之子高從誨勸其不要與朝廷為敵,高季昌卻死活不聽。
當初,魏王李繼岌曾令押牙韓珙等護送蜀之珍寶、金銀、布帛四十萬,沿水路順長江而下,取道荊南回洛陽。此時,韓珙正行至峽口,高季昌聞訊,即在峽口設伏,將韓珙等人殺死,劫掠了所有財物。朝廷遣使責問,高季昌卻答道:“韓珙等人乘舟而下,遠涉數千里,欲知舟覆人溺之故,應該去問水神,為何來問高某?”李嗣源再也忍不住了,當即下旨削奪了高季昌的所有官爵,任命山南東道節度使劉訓為南面招討使、許州忠武節度使夏魯奇為副招討使,率步騎四萬討伐高季昌。隨后又任命東川節度使董璋充東南面招討使,夔州刺史西方鄴為副使,率蜀兵沿江而下,會同湖南軍三面進攻荊南。
劉訓率兵抵達荊南,楚王馬殷遣都指揮使許德勛率水軍屯兵于岳州。高季昌見朝廷軍勢大,只好堅壁不戰,遣使向吳國求救,徐溫當即遣水軍救援荊南。
江陵地勢低洼,到處都是河澤水泊,再加上連綿陰雨,劉訓麾下皆是北方兵士,難以適應。不久,軍中就發生了瘟疫,連劉訓自己都病倒了。李嗣源聞訊,只得遣孔循前往探視,順便考察攻戰之策。
孔循一到江陵,即親自率軍攻城,卻也沒有攻克,只好遣人入城勸說高季昌認罪歸附。高季昌卻出言不遜,將使者趕了出來。孔循無可奈何,只好請李嗣源下詔召回了大軍。
高季昌見朝廷軍退去,就更加有恃無恐了。楚王馬殷之前遣中軍使史光憲進貢,到達洛陽后,李嗣源賜給馬殷駿馬十匹,美女二人。史光憲恰在此時路過江陵,被高季昌截獲,將駿馬、美女全都奪走,并將其轉送給了徐溫,請求舉鎮歸附吳國。高從誨勸諫,高季昌卻聽不進去。徐溫道:“為國者當務實效而去虛名,高氏事唐已久,洛陽離江陵又近,唐人無論是步兵,還是騎兵,要攻襲江陵,都比較容易,而我卻只能以水軍逆流而上,救援很難。若荊南成為我之臣國,臣國有難卻不能相救,一旦臣國危亡,我能問之無愧嗎?”故而,徐溫雖然接受了高季昌的貢物,但卻謝絕了他的稱臣,并暗示他最好還是歸附唐國。
劉訓無功而返,但西方鄴卻大敗荊南水軍于峽中,重新奪回了夔、忠、萬三州。李嗣源遂升夔州為寧江軍,以西方鄴為寧江軍節度使。接著,又將當初把夔、忠、萬三州劃屬荊南一事,歸罪于豆盧革、韋說,賜二人自盡。隨后即將劉訓流放濮州、溫韜流放德州、段凝流放遼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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